第234章 再造之恩

  「撲通!」

  不知是哪一名斷了胳膊的燕州老卒率先的跪在泥水之中。

  緊接著,城門內外,殘存的一萬兩千名燕州正規軍、數萬協助搬運滾木的青壯百姓,全部都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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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職等…參見破虜中郎將!謝陳將軍再造之恩!!」

  數萬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每一個人的眼神里,早已褪去了初見平陽軍下三路戰法時的鄙夷與震驚,取而代之的是崇拜與狂熱!

  什么正道武德?

  能保住一家老小性命、能把草原蠻子當狗殺的手段,那就是這世間最頂級的聖道!

  在他們眼裡,眼前這個滿臉痞氣、渾身沾滿戰利品惡臭的陳安,已然與廟堂里供奉的金身活佛無異!

  洪順祥推開了秦鋒的攙扶。

  老帥顫顫巍巍的上前三步,老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劇痛,雙手交疊於胸前,向眼前這位昔日自己麾下的新兵蛋子,行大楚軍中最崇高的大禮:

  「陳將軍!燕州三十萬生靈…受你活命之恩!老夫…老夫今日替全城父老,拜謝…」

  話音未落。

  「老將軍不可!」

  陳安眼疾手快,雙腿一夾馬腹,整個人從馬背上驟然滑落。

  帶滾珠的精鋼護膝在泥地里劃出一道利落的泥浪。

  「呲溜!」

  招牌式的無敵滑鏟!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為了爆人下盤,而是精準無比的滑到了洪順祥身前半步之地,一雙手穩穩噹噹的架住了老帥那顫抖的手臂,硬生生沒讓他跪下去。

  「老將軍,您這是要折煞晚輩啊!」

  陳安順勢站起身來,神色在瞬息之間完成了從市井土匪頭子到天下正氣儒將的無縫切換。

  他眉宇間浩然正氣激盪,滿臉的大義凜然:

  「您是大楚的定海神針,是鎮守燕雲三十載的老英雄!您這一跪,我陳安若是受了,豈不是成了不忠不孝、目無尊長之輩?傳出去,全天下戳我陳某人的脊梁骨!」

  洪順祥抬起雙眼,嘴唇顫抖:

  「可是…陳安,若無你拼死馳援,燕州今日必成人間煉獄,老夫…老夫受之有愧啊!」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安猛的一揮衣袖,斬釘截鐵,傳遍城門內外:


  「老將軍莫非忘了?我陳安當初被迫入伍的第一天,就在這燕州城頭的甲字營,我穿的是燕州的甲,吃的是燕州的糧,殺的是燕州城下的敵,我的袍澤兄弟,骨灰還埋在燕州的黑土之下!」

  陳安眼眶微紅,

  「無論我陳安如今是被朝廷封了盪虜將軍,還是領了破虜中郎將的虛銜,在您面前,我永遠是燕州邊防甲字營里走出來的那個小卒!您,永遠是我陳安的老長官!」

  「匈奴犯境,屠我同胞,燕州有難,我陳安就算拼光平陽軍最後一人,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也斷然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救燕州,就是救我陳安自己的家!」

  一番話,慷慨激昂,義薄雲天。

  城門處,數萬跪在地上的燕州守軍與百姓,聽的是熱血沸騰,許多漢子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好一個救自己的家!」

  洪順祥死死抓住陳安的手腕,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好孩子…好男兒!大楚有你,乃國之大幸!社稷之大幸啊!」

  副將秦鋒在一旁也是感動的頻頻抹淚,只覺得此前陳安那些下流無恥的手段,在此等至誠至性的家國大義面前,全變成了微不足道的英雄怪癖。

  唯有站在後方不遠處的林大彪,看著陳安那一臉正氣凜然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整整半分鐘。

  要不是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兩大袋剛從匈奴屍體上撬下來的金牙,她親眼看著陳安把兩個武宗腰子明碼標價一百五十萬兩,她差點就特娘的信了這套捨己為人的鬼話!

  「主公這臉皮厚度…怕是連老李打造的玄鐵護襠都自愧不如啊。」

  林大彪在心底默默腹誹了一句,隨即極其熟練的將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往羊皮襖里掖了掖,唯恐被這感人肺腑的氛圍給沖淡了財氣。

  安撫好激動的洪順祥,陳安扶著老帥坐上一輛墊著厚羊皮的戰車。

  他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城垣,看著那些缺衣少糧、面黃肌瘦的燕州守軍,再次朗聲道:

  「傳我將令!」

  平陽軍三千將士瞬間肅立,齊聲應諾:

  「在!」

  「狂狼部落繳獲的十萬斤風乾牛肉、三萬張禦寒皮毛,當場撥出一半,充入燕州府庫,給全城守軍與百姓分發下去,今日大戰,全軍同袍皆有功勳,肉管夠,湯管飽!」

  「轟!」

  燕州城內外再次爆發出歡呼聲,數萬百姓痛哭流涕,恨不得當場給陳安立長生牌位。

  安排好城外防務與物資交接後,陳安在秦鋒的陪同下,緩步登上了燕州城樓。


  城樓死角處,那個原本披頭散髮、滿身油膩的邋遢老卒,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坐回了那個缺了腿的木凳上。

  他正低著頭,神情專注的用一根麻繩修補著那隻剛剛抽碎了半步武尊鼻樑骨的本命破草鞋。

  黑陶酒壺歪倒在一旁,裡面空空如也,連一滴酒水都倒不出來。

  聽到腳步聲,老頭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抽了抽那隻滿是凍瘡的酒糟鼻,沒好氣的哼哼了一聲:

  「小王八犢子,台詞念的挺溜啊,老夫在城頭上聽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差點沒把早晨吃的兩個窩窩頭全吐出來。」

  陳安咧嘴一笑,絲毫沒有被拆穿的尷尬。

  他走到老頭身旁,自顧自地蹲下身子,手腕一翻,一壇包裝精美的特供極品悶倒驢,憑空出現在手中。

  拍開泥封,陳安將酒罈遞了過去:

  「老頭,話不能這麼說,場面話是給外人聽的,真金白銀可是實打實分下去了,再說了,剛才要是沒有晚輩在下面割腰子分擔火力,您老人家那隻破草鞋,能抽的那麼痛快?」

  聞到這股純陽烈酒的氣味,原本還一臉傲嬌的老頭渾身猛的一顫。

  他一把搶過酒罈,仰起脖子,咕咚咕咚連灌了三大口!

  「哈!痛快,特娘的真痛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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