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法號空相」

  第89章 「法號空相」

  當年雁門關外。

  蕭峰雖然被眾英雄從遼國都城上京的皇家獸苑中救出，但遼兵緊隨，雁門關未過，仍舊身處險地。

  想到自己身為契丹人，不容於宋，難回丐幫，眼下叛出遼國，安身西夏大理又將拖累無辜，蕭峰立於天地之間，只覺得恍惚間萬籟皆靜。

  感到命不久矣。

  想到恩師汪劍通的《降龍廿八掌》和《打狗棒法》尚未傳於丐幫下一任幫主，而眼下諸位英豪或武藝不深，或門戶有別，唯有兩位義弟可代為傳藝。

  段譽不學武，便只有虛竹最為合適。

  話說虛竹方聽大哥有托立馬應了，聽蕭峰提起丐幫之事又被嚇了一跳，以為是要他做丐幫的幫主，心中連連叫苦，剛答應了又不好推辭，聽到只是學兩門武藝才放下心來。

  那個晚上，虛竹用了一個多時辰便學會了《打狗棒法》，而那《降龍廿八掌》蕭峰講至天明只講到第十八掌。

  

  蕭峰平日細思，覺得降龍廿八掌的精要之處，已盡數包含在前十八掌之中，後十掌似有畫蛇添足之嫌，眼下時間緊迫，乾脆舍了後十掌。

  蕭峰虛竹二人又研討一日，《降龍廿八掌》兼具儒家道家兩門哲理，本就博大精深，經兩大高手一番刪削重複，又借鑑了逍遙派的武學，讓這掌法更顯精要，威力強過往昔。

  這才有了後世威震天下的《降龍十八掌》。

  且說自那以後多年，丐幫真出了一位少年英雄，為人穩重能於，在幫中極有威信，被共議推為第十一代幫主後，被幾位長老送到靈鷲宮學藝。

  虛竹尊蕭峰遺命，先對其考核認可，方才傳了他《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

  這少年不負所托，學得神功後將丐幫整頓得蒸蒸日上，竟爾中興。只是自第九代幫主蕭峰雁門關外自盡，到第十八代幫主洪七公第一次華山論劍，七八十年之間，丐幫竟換了七任幫主。

  也當真是多經磨礪。

  武當山上，後山竹林。

  俞岱岩看剛見《太極拳》對《降龍十八掌》的曠世一戰，心情尚未平復，忽然聽那明教教主言道降龍十八掌還有十掌，正疑惑間，蕭峰已然出手。

  這降龍十八掌被刪掉的十掌，每一招都是連環招式，似是將前十八掌精妙之處排列組合，每一招都威力較弱卻變化繁複，雖然招式依舊上乘，卻落了死板。

  若是尋常練武之人，這些招式倒還有些益處，對蕭峰這等宗師而言，則顯得束手束腳0

  十九掌「龍蛇之蟄」；

  二十掌「風雷並作」；

  廿一掌「抗兵相加」；

  廿二掌「枯木逢春」；

  廿三掌「雲行雨施」；

  廿四掌「幽谷龍吟」；

  廿五掌「風雷相薄」；

  廿六掌「翰音登天」；

  廿七掌「明夷於飛」————

  張三丰見蕭峰掌勢忽變，又非至剛，又非至柔，招招變化無常綿綿不絕，全不似降龍十八掌那般化繁為簡、至陽至剛，又確與降龍十八掌同宗同源。

  於是運起太極拳拆將起來，「手揮琵琶」「高探馬」「摟膝栽錘」「彎弓射虎」「腋下掌」「合太極」「鷹勾拳」「轉身擺蓮」「上步七星」————

  這原屬《降龍廿八掌》的後十掌，因非剛非柔，招式多變，反而叫太極拳化不盡、引不全，竟然一招一招拆得清清楚楚，如練功演武一般。

  直到蕭峰使出第廿八掌「天行健」，對上張三丰的終式「抱虎歸山」。

  二人終於各退一步，似是終了。

  誰知張三丰忽然微微一笑，右掌畫圓忽地拍出，竟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蕭峰眼睛一亮，虛握上拳一沾即引，竟是《太極拳》的「攬雀尾」！

  轉眼之間，這二人以對方之絕技又斗在一起。

  俞岱岩雖然武藝有些荒廢，但畢竟眼界修為尚在，見這二人拆了十幾招，心中嘆道：「師傅修為精深，我派武功雖然講究以柔克剛，但剛柔本就相生相濟，這降龍十八掌在師傅手中，雖然不似蕭峰那般剛猛凌厲，卻是渾厚綿長，十八掌自成一招，成了另一番模樣。」

  「那蕭峰的太極拳雖然不如師傅那般靜謐圓融，但深得剛柔並濟之理，一招一式竟如此瀟灑，尤其他的輕功步法當真高妙，竟把這以靜制動、後發制人的功夫使得動靜相合，招招攻伐。」

  這二人雖然使了對方的功夫，卻是勁力內斂，只以招數相拆，十八招畢又十八招，每一招都不盡相同。

  如此過了約一炷香的功夫，才各自罷手。

  張三丰呵呵笑道：「好好好！這《太極拳》在教主手裡竟能攻守相易，飄逸靈動，又叫老道開了眼界。」蕭峰說道：「《降龍十八掌》在張真人手中竟能以靜制動，安如泰山，實是出乎蕭某所料。」

  張三丰見蕭峰呼吸不亂，額頭無汗，知他內力深厚還能再戰，說道：「老道還有一套《太極劍》，不知教主可有擅長的兵器？」

  蕭峰打得興起，尤其是張三丰這般身份已然少與人交手，怎可錯過！

  「向張真人討根竹子一用。」

  說罷蕭峰在院外選了根粗細合適的，取出金刀唰唰兩下，削了根四尺來長的竹杖，張三丰心道：「難道這明教教主還會丐幫的打狗棒法？」隨後轉身進屋，取了一把木劍出來。

  竹杖對木劍，倒也相得益彰。

  只見蕭峰清嘯一聲，仍舊先發制人，手中竹杖如游龍般探出，或點或掃或劈或挑，全無招式可循，棒影虛實相生，或如靈蛇吐信疾刺要穴，或如長刀立斬劈打中門。

  快、准、奇、詭，儘是打狗棒法的精髓。

  張三丰木劍似緩實疾輕輕抬起。劍尖輕顫，劃出微妙弧線，劍鋒如附磁石一般，在棒梢輕輕一搭，一股柔韌綿長的太極勁力攀上竹杖，就叫那竹杖重上五斤。

  再一搭，又重上七斤，如此一搭一搭又一搭。

  蕭峰見張三丰手持木劍並不進攻，只是一遍一遍畫著大大小小的圓圈，不似攻來不似守，卻是劍氣疊疊密不透風。當真是劍法清澈，柔漫舒展；身神劍合，氣勢飽滿。

  忍不住喝道：「好劍法！」

  運起九陽神功將真氣附於棒身，蕭峰棒法驟變！

  「纏」字訣如藤蔓繞樹，碧影翻飛鎖向張三丰持劍手腕；「轉」字訣棒旋如輪，絞起罡風迎上劍網；「封」字訣守如淵岳，棒影重重築起銅牆鐵壁。

  「戳」字訣見縫插針，在那一個一個圓圈將成未成之際截脈打穴。

  張三丰步踏九宮，身形似風中垂柳，腳下似古松盤根。那柄木劍在他手中舞出朵朵劍花：遇纏則「抹」，遇轉則「穿」，遇封則「掛」，遇戳則「托」。

  慢悠悠、輕飄飄，節奏平和卻是迅捷如風，動作柔緩當真穩如太岳。

  二人連拆三十餘招，蕭峰陡然暴退，旋即如離弦之箭反衝，一棒擊出，棒影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碧色狂潮！絆、劈、纏、戳、挑、引、封、轉，八字要訣盡在其中。

  一時間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皆是棒影，仿佛已將這方天地的一切退路盡數封死。

  正是《打狗棒法》的最後一招「天下無狗」！

  張三丰眼神澄澈如潭，不慌不忙，手腕輕輕一抖，木劍在身前畫出三個首尾相銜、層層嵌套的完美劍環！乃是《太極劍法》中極高妙的一招「三環套月」。

  你看那三環徐徐盪開，「外環」似磨盤輕轉，卸開周身棒影；中環似漩渦滾滾，分化磅礴內力；內環劍氣凝於一點，精準無比地點在蕭峰竹杖前段的「力眼」之上。

  只聽「叮」的一聲，這竹杖木劍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風漸息，塵落地。

  二人哈哈大笑，老的意氣風發不弱甲子盪魔之勢，少的豪情萬丈，仍似聚賢莊獨斗天下英雄之姿。

  且說少林寺內，此時靜靜悄悄。

  數十位空字輩、圓字輩高僧被關在藏經閣內，各個面色蒼白，似是中了某種毒藥，已然內力盡失。另有近百武僧被分別關在羅漢堂、達摩堂內，同樣毫無反抗之力。

  寺外山門已閉，拒不見客，每到天黑時，都有馬車悄悄上山，悄悄下山。

  韋一笑雖然輕功絕頂，但少林寺內把守森嚴，都是高手，全不給他任何探查之機，那上下山的馬車隨行都有至少四位高手，憑他自己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劫持一輛也做不到。

  也在韋一笑不愛用毒，不能擅離，否則以他的輕功，對方防得了三天兩天，也防不了八九十天。

  為免打草驚蛇，他只得每日暗中觀察，靜候馳援。

  武當山上，廂房之中。

  蕭峰與張三丰說了張無忌之事，這百歲老人唏噓道：「那孩子身上的寒毒難解，就是活著也只是徒受折磨。只嘆翠山拜我為師，我竟連他的孩子也沒能救得。」

  說罷連連搖頭，一旁的俞岱岩聽了也不禁神傷。

  蕭峰似是想到什麼，對俞岱岩道：「俞三俠，可否讓在下為你號一號脈？」

  俞岱岩微微一愣，回道：「請。」

  蕭峰三指一搭，心中有數，說到：「俞三俠患疾多年，有武當內功護著，經脈自然無損，只是難免弱了肌肉筋骨，在下的一陽指能生肌活血，可助俞三俠一臂之力。」

  俞岱岩自知多年不曾動彈，此時手腳只剩下皮包骨頭，聽到蕭峰有法可治自然歡喜，但想了想又道：「哎，多謝蕭大俠好意，在下全身關節已斷，就算手上再長出血肉也是枉然。」

  蕭峰道：「若用《大力金剛指》傷了殷六俠的人，和攻打少林武當的人是一夥兒，俞三俠和殷六俠的斷肢，便有可能再續。」

  俞岱岩：「！！」

  張三丰：「。」

  蕭峰繼續道：「據傳西域金剛門有一秘藥，名為黑玉斷續膏，專治大力金剛指的指傷。」

  俞岱岩雙眼放光，嘴角似哭似笑不住抽搐，口中支支吾吾道：「這————這————」

  張三丰點點頭道：「既然蕭教主如此說了，那定是有這門神藥，岱岩，既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即使渺茫，也要爭取一番。」

  「是，師傅！」俞岱岩對蕭峰點頭作禮：「有勞蕭大俠。」

  蕭峰將俞岱岩放到榻上，以一陽指連點他五臟六腑心包十二經常脈穴道，又以一陽指之力流過他任脈、督脈、沖脈、帶脈、陰維、陽維、陰蹺、陽蹺奇經八脈。

  如此循環往復近兩個時辰，終於經脈盡通。

  俞岱岩本在壯力之年，只因手腳不動常年坐臥，才使得經脈閉塞，手腳枯槁。如今皆全身脈絡已通，只要多吃些肉食進補，不出兩個月，氣血自然回復。

  張三丰見徒兒十幾年來不曾有過這般容光煥發之態，想到此時幾個徒弟都不在身邊，自己年事已高，一身絕技總要傳承下去，便道：「岱岩，如今遠橋、蓮舟、松溪、梨亭、聲谷都不在身邊，不日又有強敵上門，你需肩負傳承我武當絕技的重任。」

  蕭峰見張三丰有傳藝之心，便悄悄退了出去。

  明月當空，清風吹拂，蕭峰抄起酒囊輕輕喝了一口，回屋睡覺去了。

  如此四天，無事發生。

  連蕭峰都暗自思量，莫非真是出了什麼岔子？

  其實原因很是簡單，蕭峰來武當的速度著實有些快了。那少林寺的賊人攻下古剎，尚需些時日善後，且武當有張三丰這等當世一人坐鎮，還需等待強援，才能前往。

  就在楊逍等人與韋一笑會合的前一日，少林寺中的賊人終於善後完畢，等到了援軍，只留幾十人守著空空的寺廟，其餘高手皆往武當而來。

  浩浩蕩蕩，足有二三百人之眾。

  蕭峰每日除了給俞岱岩疏通經絡，都在與張真人交流武學。得知蕭峰因緣際會練成《九陽神功》，張三丰很是歡喜，更將《武當九陽功》中道法自然的陰陽之道傾囊相授。

  至此：

  《峨眉九陽功》以先天純陰之氣為基，老陰生少陽；

  《少林九陽功》以後天修煉之內力，合陰陽互濟之道：

  《武當九陽功》以身為道，模仿自然萬物陰陽相生之理；

  蕭峰皆盡得其妙。

  一日盤膝運功，只覺得三股九陽真氣自氣海萌發，順著乾坤大挪移的周天循環之經緩緩流過三丹，與所練《九陽神功》的九陽真氣緩緩相融。

  一坐就是兩天。

  再睜眼時，忽有一道人來報：「蕭大俠，三師伯讓我來告訴您，山下來個和尚，說是少林寺的僧人。

  「法號空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