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降龍廿八掌》
第88章 《降龍廿八掌》
張三丰以「單鞭」的御守式，封住「潛龍勿用」的攻勢。
只是封住，而非擋住。
以九陽神功之深厚，以降龍十八掌之剛猛，未必不能破了這單鞭的守式，但蕭峰還是未觸即退，這便是「切磋」與「拼命」的區別所在。
若是一等一高手，二人相距丈余隔空依次出招，手腳不相觸碰，每一招敦優敦劣、孰高敦低，皆能瞭然於胸。
而張三丰和蕭峰這等一代宗師，招招可見生死，卻招招不觸生死，這等毫釐方寸的極致掌控，和對手雙方的生死默契，才是高手和一代宗師之間真正的差距。
見張三丰一記「單鞭」似擋盡天下諸般攻擊，雙腿微曲似占盡世間一切去路，僅這一招，便已在當年的慕容博之上。
蕭峰虛步側身，前掌擊發，後掌蓄勁，雙掌相替，方擊方蓄，圓如車輪，快似舟楫。
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六掌「利涉大川」。
涉大川必藉助於舟楫，治洪水必因勢而利導。這一招運勁甚是巧妙，側身而擊避對手之鋒芒；雙掌如車輪般連環擊發，勁力迴環，借力生力，一掌強過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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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丰雙掌由單鞭變勢，在身前交錯劃圓，內旋封擋來掌勁路，外旋閉守自身門戶，雙掌內外交替，陰陽變化，形成一個柔韌氣圈，也似個「車輪」一般。
以連環氣旋，對上蕭峰的連環掌力。
正是《太極拳》中的「如閉似封」。
蕭峰眼前一亮，心中贊道：「果然是傳世絕學！」前掌勁力未盡時，蕭峰左掌毫無徵兆地自右掌下閃電穿出，將至未至的間隙又突然快速撤掌。
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七掌「突如其來」。
這一掌的精妙之處便在於將掌力以「寸勁」甩出，這一推一撤中的「撤」才是精髓。
但蕭峰已知張真人高明，一撤之後掌力忽然疾吐，砸在前掌掌力之上。
竟是兩掌合一！
蕭峰快，張三丰也快！眼見蕭峰這一掌非同小可，張三丰左臂下沉如盾，輕輕劃了個弧線，手肘、手臂、手背、手指四點一線，與那掌力連環相觸，堪堪擋了下來。
同時右拳自肘下突然地鑽出，如泉涌、似風來，直擊蕭峰小腹，守中寓攻，悄無聲息。
乃是《太極拳》中的一招「肘底看捶」
這一招是近身短打登峰造極的招數，乃是利用人體之構造、手肘之樞紐順勢而為，與其說是創造，不如說是發現。
蕭峰見此妙招胸中大快！突然暴喝如雷，雙掌猛然外分，向兩側平推！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無差別席捲周身丈許之地，掌風震盪，威勢駭人。
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八掌「震驚百里」！
這氣浪之強，竟讓張三丰拳不能進，整個身子都微微後傾，當真不可思議。
張三丰有些驚訝，雙臂向外畫圓，雙掌由下而上、由內而外劃弧，雙掌掌心向上，如托巨鼎，正好迎向蕭峰分襲兩側的環形氣浪最強點。
先以「托」勁化解「震」勁，再身形借力微退半步，緩緩卸了衝擊。
乃是《太極拳》中「雙風貫耳」的變招。
這一招本來招如其名，雙掌貫雙耳，乃是近身殺招。張三丰於武學之道亦是從心所欲，見蕭峰招式如此，自然而然變貫勁為托勁，真是信手拈來。
蕭峰招式再變，身形忽進忽退，如龍隱深淵，虛勢待躍。掌法忽剛忽柔，掌力吞吐不定，時而輕拍試探，時而重擊搶攻，令人難以捉摸。
降龍十八掌中原本並無如此身法招式，但看招看意，這連環步伐、虛實掌力。
分明又是《降龍十八掌》中的第九掌「或躍在淵」。
只因蕭峰此世於陰陽互濟、相生相剋之道又有領悟，加之逍遙派道家武學的融匯貫通，才能將一招剛猛為主的掌法，打出這等飄逸之姿。
張三丰見蕭峰進退無常，難以捉摸，立時身形舒展，雙臂直直的交替畫圓，一會兒上揚護頭，一會兒下按守腹。步法輕靈，隨蕭峰進而緩進，隨蕭峰退而微退。
乃是《太極拳》中的「白鶴亮翅」。
此招一出，無論蕭峰掌力如何變化，身形如何騰挪，總被張三丰舒展圓融的架勢或引開、或化去。但蕭峰如今何等輕功造詣，這白鶴亮翅有此奇效。
還賴張三丰的敏銳的聽覺和感知。
蕭峰見此不慌不忙，四面出掌之際忽然一個轉身閃到張三丰面前，雙掌驟然發力，旋轉齊出，分取左右肩井穴！這一下掌力如龍，剛猛迅疾。
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第十掌「雙龍取水」。
這一招本來直直出掌，但蕭峰被太極拳的圓環氣勁啟發，這才在出掌之時加了兩股螺旋勁力，果然掌力相互牽引，竟成合圍絞殺之勢！
張三丰早年行走江湖時，曾見過耶律齊降龍十八掌中的十五掌，這招雙龍取水竟然能加入太極拳的螺旋勁力，實是出乎意料。
只見他身形如穿花蝴蝶，腳步一錯，竟從雙掌合圍的縫隙中側身滑過，同時雙掌各運陰陽二勁，如織女引線一般在蕭峰雙腕脈門處輕輕一拂。
乃是《太極拳》中的「玉女穿梭」。
這一招閃躲為先，牽引在後，雖未中得要害，卻卸了那絞殺的勁力。
蕭峰借勢翻身，如魚躍深潭，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右腿如鋼鞭般橫掃張三丰下盤，右掌牽引遞勁，左掌順勢拍向腰腹，上下齊攻！
乃是《降龍十八掌》中的第十一掌「魚躍於淵」。
這一招的精妙之處在於使出降龍十八掌的任意一掌後，都能接上此招，最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只因蕭峰前世無人能接他三掌，這一招幾乎從未用過。
張三丰身形驟然下沉，右腿屈膝深蹲成仆步，左掌順勢向下按去，如同按那水中游魚般連壓帶滑引開蕭峰掃腿，同時右掌向上一甩，正好格開蕭峰左掌。
乃是《太極拳》中的一招「下勢」。
蕭峰右腿被滑開，左腿猛地一蹬，身影頓時無蹤，片刻之後，張三丰周身忽然掌影綽綽，前後左右外加「紫宮」「神闕」兩處穴位，六道凌厲掌風幾乎同時向張三丰襲來！
將降龍掌的快、狠、變發揮到極致。
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十二掌「時乘六龍」
張三丰步踏七星，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雙掌翻飛如輪，或擋或搬、或攻或攔、或引或化，將這六道掌風盡數化解，這六下出手盡顯太極拳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之妙。
更神奇的是，其中一掌的剛猛勁力竟全不弱於降龍十八掌！
張三丰於旋轉中忽覷得一處空隙，擰腰坐胯，一記沉猛短促的捶勁無聲無息地印向蕭峰肋下空門！
這招先守後攻，正是《太極拳》中的「搬攔捶」。
蕭峰的一十八掌均已至收放自如之境，察覺肋下危機，順勢雙掌迴環護身，氣沉丹田，方才怒潮狂涌之勢霎時間消弭無蹤，如山雨欲來，蓄勢待發。
正是《降龍十八掌》第十三掌「密雲不雨」的守式。
世人只道降龍十八掌招招破敵為先，卻不知此功夫實是可攻可守，進退自如。
張三丰見蕭峰蓄勢未發，靜氣凝神。身形虛虛一晃，雙臂在胸前交叉成十字，頓如淵渟岳峙，氣息內斂，丹田趨靜，竟是無懈可擊。
正是《太極拳》中的「十字手」。
張三丰要以絕對的「靜」，對上蕭峰的「凝」。
就在十字手將成未成之際，蕭峰目光如電，捕捉到稍縱即逝的微小間隙！凝聚全身功力於一點，右手如蛟龍出水般，疾攻張三丰交叉雙臂的中心一點！
此乃險中求勝之招！
變平掌為手刀，《降龍十八掌》第十四掌「損則有孚」。
張三丰眼中難得一驚，雙臂交叉處如掀門帘一般緩緩上提，同時身形微微後坐。蕭峰這凝聚一點、穿透力極強的手刀，竟被這巧妙的上提之力帶得向上滑開，險險擦著張三丰下頜而過！
正是《太極拳》中的「提手上勢」。
蕭峰這一掌何等威力，縱是化解開來，掌風過處，仍然吹斷了張三丰兩根花白的鬍鬚。
蕭峰一擊不中，忽然仰天大笑！戰意如潮水一般奔涌而出，雙掌翻飛如狂龍亂舞，掌力剛猛無儔，大開大闔，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
只求以絕對力量連番壓制！小院內立時罡風激盪，塵土飛揚！
《降龍十八掌》第十五掌，「龍戰於野」！
張三丰步法連退，身形卻穩如山嶽，雙臂如車輪般交替後引，每一引都精準地粘住蕭峰狂暴掌力的邊緣，將其剛猛勁力層層引帶、化入腳下大地。
每退一步，腳下就留下一個半尺余深的淺坑《太極拳》，「倒猴」。
這一招本是以逸待勞，以四兩，撥千斤，讓對方徒耗勁力，但蕭峰沛然巨力非同小可，四兩之力被迫成了「四十斤力」。
蕭峰察覺張三丰化力之妙，心中讚嘆，手上攻勢陡變！掌力由極剛猛轉為極陰柔！雙掌綿密拍出，無聲無息，柔中帶剛、剛中並柔，掌風如引水灌田，直侵張三丰經脈關節。
乃《降龍十八掌》的第十六掌「履霜冰至」。
這一掌是降龍十八掌中唯一一式以柔勁生剛勁的招式，剛柔並濟層層遞進。
張三丰左足獨立，右膝提起護住丹田要害。雙臂如抱圓球，純陽無極功運轉至極致，一股暖融融、渾厚無比的內勁自丹田湧出，布滿周身。
竟將蕭峰那綿柔掌力拒在周身一尺之外。
《太極拳》，「金鳥獨立」。
蕭峰面露狂喜，攻勢再變，身形猛進，雙手肩、肘、臂、掌八項齊用，合身撞入張三丰中門！如公羊以角牴牆，氣勢暴烈，一往無前！
《降龍十八掌》第十七掌，「羝羊觸藩」。
張三丰見此招勢不能擋，立時全身卸勁，身形如風中柳絮一般，順著蕭峰衝撞之勢向右後方斜斜飄飛。左手陰掌在蕭峰沖勢最盛處輕輕一按，身形一側一轉，右掌順勢在蕭峰後背靈台穴上虛虛一拂。
《太極拳》，「斜飛」。
蕭峰眼見張三丰身法絕倫，左手向後一抹對上那一拂，由此前沖之勢更甚，竟頭也不回，右腿自下而上、向後猛力反撩！勁風悽厲，直取身後張三丰胸腹，此乃絕境反擊的奇招！
《降龍十八掌》第十八掌，「神龍擺尾」。
張三丰心中讚嘆，身形微矮，右手如探囊取物一般向下一掌，精準無比地按在蕭峰反撩之腿的腳踝「承山穴」上！一股陰柔沉墜的勁力透入，將將抵住蕭峰腿上的剛猛力道。
《太極拳》，「海底針」！
蕭峰收腿轉身，與張三丰相隔丈許站定。
兩人皆是氣息綿長，神態自若。
蕭峰眼中精光四射，帶著由衷的讚嘆與一絲未盡全功的遺憾，抱拳道：「張真人的《太極拳》圓轉如意，剛柔並濟，引化之妙天下無雙！確是足以名傳千古的絕技，蕭某佩服！」
張三丰道袍微有褶皺，還禮道：「蕭教主的《降龍十八掌》剛猛絕倫，變化無窮，尤以最後數掌，險峻奇絕，老道亦是勉力周旋。此拳草創，得遇大俠這等神掌印證，實是獲益良多！」
俞岱岩見識了這亘古罕有的對決，眼含熱淚，心潮澎湃。
他癱瘓二十餘年，雖然內功靜功已在師兄宋遠橋和俞蓮舟之上，但對武學一道早已心灰意冷，眼見恩師創出這等千古絕學，又與傳說中的《降龍十八掌》打得平分秋色。
那顆早已涼透的心，居然熱了起來。
正要喚清風明月將自己抬進小院之中，忽聽蕭峰說道：「張真人，蕭某方才與你共拆一十八招，乃是因為《降龍十八掌》只有十八招，若蕭某再出十招，不知《太極拳》還有新招應否？」
張三丰奇道：「還有十招？」
蕭峰笑道：「不錯！這《降龍十八掌》在二百多年以前叫做《降龍廿八掌》。
，「共有二十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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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出十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