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悔
第86章 不悔
六大門派圍剿光明頂,卻一去不返杳無音信。
隨後明教報復反攻中原,先誅少林,再滅武當,武林稱王,隻手遮天。
果然是合情合理,沒有半點牽強。連那失蹤的六大門派之人,也自然而然會被認為已是明教的階下之囚。這口黑鍋扣得結結實實,穩穩噹噹。
手段當真高明。
不知道為何,蕭峰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趙敏。
蕭峰連夜將楊逍、殷天正、說不得、彭瑩玉、張中、周顛、唐洋、顏垣、聞蒼松、辛然、吳勁草、殷野王、李天垣等隨行高手聚到房中。
這其中楊逍和殷天正都是能與空聞方丈、宋遠橋、滅絕師太比肩的人物,其餘諸位縱是略遜一籌,論單打獨鬥,也都不怵何太沖、殷梨亭等當世高人。
這還不算外出的韋一笑、總壇的冷謙、海外的謝遜、失蹤的紫衫龍王、一眾五行旗副掌旗使、天地風雷四門門主、不計其數的無名高手,和江湖各地數以萬計的明教教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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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教派,當真是名不虛傳。
蕭峰將韋一笑的傳書給眾人傳看,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少林寺八百餘年的古剎,縱是朝代更迭,多歷磨難,也從未被徹底攻陷過,縱然本次圍剿光明頂致使寺中戰力有減,也絕非尋常勢力能碰一碰的。
武當雖然崛起不足百年,但張三丰張真人乃是古往今來第一等的大宗師,名聲威震武林,江湖上已將近百年沒開得武林大會,張三丰之名,已與武林盟主無異。
誅少林,滅武當,何等狂妄。
更狂妄的是,少林竟然已誅。
蕭峰道:「眼下有人以我教之名作惡,那便是公然與我教為敵,不可坐視不理。」
楊逍略微思量,說道:「除了我教之外,實在想不出江湖上還有哪個門派有能力挑戰少林武當,就算是丐幫傾巢出動也決計沒這個能力和膽量。」
彭瑩玉道:「也可能不是江湖勢力,對方栽贓給我教,定然是有利可圖,跟我教勢同水火欲除之而後快的,除了江湖門派以外一「6
周顛聞言大叫一聲:「還有朝廷!」
「不錯。」
想到那趙敏下毒時用心之深,再到少林寺所遭之難,說不得道:「莫非元庭當真要在江湖上下大手筆,將中原和西域武林攪得天昏地暗?」
蕭峰輕輕一笑,說道:「哼,江湖所以是江湖,正在於代代人傑層出不窮,可不是滅了幾個門派傳承,殺了幾個武林宗師,就能一把火燒了乾淨的。」
「如今天下豪傑並起,義軍草莽層出不窮,元庭若真要對江湖出手,也無非是多管齊下,最終還是要穩定大局,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他們如願。」
眾人一聽,便知蕭峰已有謀劃,齊聲道:「謹遵教主號令!」
蕭峰道:「少林派事關重大,請楊左使、彭大師、說不得親自走一趟,同韋蝠王調查一番,摸清敵人的底細,辛旗使、吳旗使分率烈火旗、銳金旗喬裝同往,以備不時之需。」
幾人齊聲道:「屬下遵令。」
蕭峰繼續道:「對方下一步便要對武當動手,需比對方快上一步,才能破局,我親自去見張真人,一來表明我教立場,二來也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元庭的手段。」
又對聞蒼松、唐洋、顏垣道:「再入中原,關卡大路盤查必然嚴密,三位旗使與眾兄弟喬裝分行,沿途集結我教教眾,我們在武當山會合,等敵人到時,來個瓮中捉鱉。」
「是!」
隨後蕭峰對殷天正道:「此事和武當派有關,還請鷹王歸隱前再走上一趟,若真能雪中送炭,兩派之間的仇怨也許能就此化解,那就再好不過了。」
殷天正道:「不錯!若是其他門派老夫也懶得搭理,但武當有難,無論如何也要走上一遭,我與教主同去。」
蕭峰道:「此去見張真人不宜人多,蕭某自己便可。請鷹王率領天鷹教,與張中、周顛一道在少林去武當的必經之路暗中監視。對方在少林寺做了這等大事,再去武當時必然有其他安排。」
「若見了大部隊便讓他過去,若有留下斷後阻截的,就一併收拾了。再與楊左使等人會合同去武當山,咱們當著張真人的面,和假冒明教的賊人好好周旋一番,也好證明此間惡事並非我教所為。」
「好,老夫聽教主的!」
眾人見蕭峰安排得如此周全,皆是服氣,當下各自準備,明日一早就要分頭行動。
蕭峰將一切安排妥當,卻總覺得似乎忘了什麼,直到小昭打了一盆熱水進來,這才恍然大悟。先將小昭喚到身邊,細說了一切安排。
才道:「小昭,我明日一早就要趕去武當,你和不悔、殷六俠一起,跟著天鷹教暗中行動,待與楊左使等人會合,再一同前往武當,我不在身邊一定要萬事小心,若遇到危險,自保為先。」
小昭一聽蕭峰要獨自前往武當,急忙道:「公子!那武當派的張真人據說特別厲害,萬一他不信你說的話,和你打起來怎麼辦?」
「哈哈哈哈,若當真如此,我正好領教一下這傳聞中天下第一的功夫。」
「不可以!張真人成名六七十年,江湖上都說他是從古至今的第一等高人,你和他動手萬一受傷了,我又不在身邊,那怎麼得了!」
蕭峰本是一句豪情之言,自的是想讓小昭放心。誰知被小昭這麼一接,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若是從前,以小昭的性子,這句話說著可能就要眼淚汪汪了,而此時她眼中有些擔憂,卻又不失理智,神色焦急又有些冷靜,似乎連眉宇間的稚氣都少了許多。
已然不似個二八年華的懵懂少女。
於是蕭峰認真道:「小昭你放心,蕭大哥有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傍身,就算那張真人真的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我要走,他也攔不住。何況張真人貴為武林北斗,江湖上有口皆碑,斷然不會是魯莽輕慢之人。」
聽蕭峰言說如此,小昭這才放下心來,清脆道:「公子還要跟小姐和殷六俠交待一番吧,我先給你鋪床,等你回來了再重新打一盆熱水。」
說罷這小姑娘將棉帕浸濕,給自己擦起臉來。
殷梨亭還不知武當派大難臨頭,此時的他正在練功,練內功。
尋常之人若是全身癱瘓,終日躺著,不出月余,身子就會變薄,整個後身被壓得萎縮變形,天熱有潰爛之險,天冷有凍瘡之危,縱是有人精心照料,躺上個一年半載。
怕也要撒手人寰。
然而武當三俠俞岱岩癱瘓有二十年之久,仍舊神滿氣足,精神矍鑠,除了全身動彈不得,皆與常人無異,便是武當派內功里道家練氣法門的妙處。
殷梨亭本來性子軟弱,全身癱瘓後一心求死,但因楊不悔的出現和每日悉心照料,讓他感到了久違的溫馨,連曾經的仇怨都不覺間消弭無蹤,漸漸生出了活下去的動力。
於是除了每日與楊不悔相處之外,殷梨亭都在默默修煉內功。
歷經這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後,殷六俠內力大漲,靜功頗有進境。以蕭峰的能耐,雖然並未掩飾,但來到門前時殷梨亭竟然能夠瞬時發覺。
已是了之不得。
不等蕭峰敲門,殷梨亭便輕聲道:「不悔,有人來了,去開門。」
若是楊逍在此定要大吃一驚,不知從幾時起,這二人私下裡竟以「殷大哥」和「不悔」相稱,哪裡還有最初扭扭捏捏,看上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樣子。
蕭峰對楊不悔輕輕點頭,徑直走到殷六俠身邊,將「先誅少林,再滅武當」之事一五一十說了清楚,又將明教一應安排據實相告。
殷梨亭一聽四位師兄弟和幾十名弟子下落不明,急得脖頸前傾,青筋暴起,似是要狠狠用力站起身來,還是楊不悔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才叫他慢慢冷靜下來。
聽蕭峰把話說完,殷梨亭思考片刻,說道:「蕭大俠,多謝你對武當仗義出手,殷梨亭感激不盡。眼下山上雖然只有三師哥和一些武藝尋常的三四代弟子駐守,但只要有恩師坐鎮,便萬無一失。」
「只是恩師已坐關一年有餘,若是敵人使陰謀詭計趁機偷襲,後果不堪設想————不悔,你將我的袖箭取一支來給蕭大俠。」
楊不悔起身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從三根一拳來長的袖箭中取了一根。蕭峰接過一看,那袖箭的尖端已經有些鈍了,說是袖箭,更像是打穴的飛枝。
殷梨亭道:「這幾支袖箭原是我張五哥之物,這些年我隨身帶著,一直沒用過。蕭大俠見了我三師哥,只需拿出這支袖箭,說了來歷,他們自然會相信。」
蕭峰點頭將袖箭收在袖中,正要辭別,殷梨亭似是想到了什麼,忽道:「蕭大俠,若你趕到時敵人已至,可到武當後山竹林中的小院見我恩師。」
「蕭某謹記,不悔妹妹,殷六俠,咱們武當山見。」
房門輕輕一關,屋內又重新安靜了起來。楊不悔取了個棉帕在殷梨亭掌心輕輕擦拭,面帶微笑,似是鼓勵,又似是讚許。
她方才一直握著殷六俠的手,自知從頭至尾,他手中的冷汗就沒停過。
武當七俠中,殷梨亭最是有情有義,性子也最是軟弱,若是尋常時候聽到師兄弟生死不明、武當危在旦夕的噩耗,定然是心神大亂,全無方寸。
萬萬不能如此冷靜地與蕭峰說話。
殷梨亭自己也說不清楚方才是怎麼了,只知道楊不悔輕輕握住他的手時,那掌心淡淡的溫度蓋過了心頭烈火,登時靈台清澈,思緒明了。
看著這個小自己二十歲上下的姑娘,殷梨亭道:「不悔,若是武當真的沒了,我—
「」
這個「我」字方才出口,殷梨亭眼淚忽然奪眶而出,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好輕輕別過頭去,緊緊閉上雙眼,不讓這姑娘看到自己如此軟弱的一面。
楊不悔輕聲道:「殷大哥,如果武當真的沒了,我就和你在武當山下找個村子住著,你可以收徒傳藝,把武當山的功夫傳下去;如果你想隱居,我們就回崑崙山,崑崙山有幾百座山峰,隨便找一個躲起來,誰都找不到我們。」
情話如此,世間哪有一個男人能無動於衷!
殷梨亭深深望著楊不悔有些稚嫩的模樣,終於不再有一絲紀曉芙的影子。
他想和這姑娘說些什麼,使了半天的勁兒就是張不開嘴,他想緊緊握住這姑娘的手,卻只有手指微微顫抖————
楊不悔看出他的心思,與他手心相合,俯下身子,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手背上。
又是一夜無話。
卻勝過千言。
次日天剛亮,明教眾人便各自喬裝,分批離去。
小昭走之前為蕭峰找了身白色布袍,尋了把漂亮的長劍,又囑咐他買一匹神駿快馬,一副名門子弟闖蕩江湖的樣子。
如今天下大亂,四方群雄並起,愈往中原,元朝官兵盤查得就更加嚴緊,這身富家子弟的裝束最易矇混過關,大不了塞上幾兩銀子,總能輕鬆了事。
至於這一身裝扮同樣招賊招強盜,倒是不必為蕭峰擔心。
崆峒山地處平涼,需先沿涇河東行,經蕭關古道進入關中平原,此間約六百里。若持符牌急遞,沿途驛站快馬,每日最多行上二三百里,最快也需兩三日。
尋常商旅沒有這等優渥條件,加上黃土高原溝壑縱橫,即使兩馬換乘,一日能走個七八十里已是神速。蕭峰初時縱馬馳騁,只一兩個時辰那匹馬便疲累不堪,只好用輕功疾走。
他原本身負的少林陽剛一派輕功最適合長途趕路,又兼凌波微步和逍遙派輕功的雕琢陶冶,山河溝壑皆是如履平地,一日竟能走上四百多里。
第二日傍晚就到了奉元路(今西安)。
縱是韋一笑輕功臻妙,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在城中飽食痛飲,痛痛快快睡了一覺,次日天還沒亮,蕭峰就上了秦楚古道,翻秦嶺、走官道,直往武關而去。這段路雖然僅四百餘里,但多是山路,密林道窄,反而走得更慢。
待到得武關,沿丹江南下進入漢江谷地,又經均州驛站抵達武當山麓時。
已是五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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