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危在旦夕
第85章 危在旦夕
常言道,勁由根生。
威震天下的「亢龍有悔」,擊敵三分,留力七分,僅憑這三分之力便勢不可擋,其要訣之一便在腳下發力。
而這「飛龍在天」騰於空中,居高而擊卻威力奇大,看似不合道理,卻是另有乾坤。
這一招講究退步分掌,一前一後,一上一下,一掌擊敵,另一掌便要攻其反向,騰空之時勁力無根,便自丹田運氣掌上生根。
飛龍在天,飛龍在天。
一掌化龍,一掌生天。
蕭峰此時一手抱得趙敏在懷,本來用不出這招飛龍在天,但他此時於武學之道已是信手拈來、隨心所欲,右手出掌時,左肩「肩髃穴」只與陷阱牆壁輕輕一碰。
就比左手出掌之力絲毫不弱。
「肩髃」是人體腧穴之一,屬手陽明大腸經,大理段氏失傳的神功《六脈神劍》中的「商陽劍」,走的便是這路經脈。因與肺脈相表里,主司氣血運行、津液輸布:
這路經脈上的穴道代掌發力最為合適。
段思平創「商陽劍法」時,走的是巧妙靈活、難以捉摸的路數,正與這條經脈特點相合。蕭峰能知道這經脈的妙處,多虧了張無忌盡得胡青牛的醫術真傳。
這陷阱之上的精鐵翻板有八根鐵棍卡著,若是在正下方出掌,足不能著力,勁無根出,縱是有千斤之力也使不出來。
但蕭峰打的是這鋼板的折頁,側面出掌又有牆壁可依,便如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一般,以降龍之掌力,入精鐵之間隙,自然事半功倍。
尤其這陷阱雖是精鋼製成,但鐵棍卻是插在水閣的青石板中,蕭峰這一掌兼有隔山打牛之效,精鋼尚被打得彎曲,何況區區鋪地的青石板。
趙敏痴痴地望著面前的蕭峰,恨不得將自己融進這人的骨頭裡去。
這陷阱是她親自命人打造,這四壁攀爬有多困難,翻板有多牢固,沒人比她更清楚,她自信這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從陷阱裡面破壞而出。
可眼下這個男人,只用了一掌,就打碎了她的自信。無意間瞥見那肩頸上自己留下的牙印,趙敏頓露羞容,悄悄地把一邊側臉貼了上去,緩緩閉上了眼睛。
草原女子最是倔強,最難服人。
但若真的對一人心悅誠服————
趙敏只覺得蕭峰在翻板之下幾個騰挪轉身,又是啪啪兩掌,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二人一躍而起,片刻之後,她已被蕭峰輕輕的放在椅子之上。
出了陷阱,見了光,趙敏突然雙手捂臉,往桌子上一趴。
方才在井下對蕭峰又摟又抱,又是求饒又是哭笑,還跟個小泥鰍一般在人懷中逃了許久,此刻這陽光一照,花香一飄,當真是羞臊難當,哪裡還有臉相見。
蕭峰見狀也不多話,輕輕扶起趙敏不敢落地的左腳,小心翼翼地為她去了鞋襪,那小腳盈盈一握,皎白粉嫩,腳踝上腫起一個紅紅的大包。
跟個熟透的杏兒似的。
蕭峰將趙敏絲褲輕輕撩至膝蓋,那段小腿線條優美,白皙如雪。光天化日如此舉動,趙敏霎時間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卻仍是捂著臉一言不發,任憑這男子動作。
蕭峰運起一陽指力,連點趙敏小腿至足踝飛揚、跗陽、崑崙、仆參、申脈五處穴道舒經活血,又大手輕握,以九陽真氣理順氣血。
如此大約半炷香的功夫,那腫脹的大包就消了八九成。
蕭峰又伸出食指,點在趙敏膝外側的「膝陽關」上,手指一路輕滑,經小腿陽陵泉穴、陽交穴、外丘穴、光明穴、陽輔穴、懸鐘穴,到足面丘墟穴、足臨泣穴、地五會穴、
俠溪穴。
最後在趙敏腳趾「足竅陰穴」處輕輕一按。
這腳踝的扭傷便徹底好了。
就在蕭峰點上那枚腳趾時,趙敏忍不住輕輕一喘「啊」了出來,全身不住顫抖,雖然見不得姑娘的面龐,但看那一隻比唇紅還要紅上幾分的耳朵,已然不需多言。
放下絲褲,穿上鞋襪,蕭峰還替趙敏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好像個三十幾歲的大漢,終於把個小妹妹的傷治好了一般。
他竟然是一臉欣慰。
趙敏感到蕭峰為他穿上鞋襪的動作很是輕柔,心中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似乎只想讓蕭峰再來摸一摸自己的腳,正為這種想法羞上加羞時,忽聽蕭峰道:「趙姑娘,多有得罪,蕭某告辭了。」
言罷只聽得寬袍鼓動,連起點水之聲,等趙敏偷偷看時,池中那八株百合似的「醉仙靈芙」和蕭峰的身影,都消失不見了。
趙敏呆呆望著蕭峰離去的方向,過了許久才輕輕道:「哼!」
待蕭峰趕回明教眾人之間時,一切正常。小昭和楊不悔見蕭峰歸來,也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蕭峰命人取來清水,將那「醉仙靈芙」的紫色根須和綠色的球莖捏碎,混入水中調勻,再給眾人分別服下,這才放下心來,只需一個時辰,諸位首領便可恢復如常。
就在明教眾人盤膝凝神恢復功力時,那神箭八雄忽然一齊擁至。
這八人見了蕭峰單膝跪地,那趙一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物件,被一塊帕子輕輕包著,恭敬道:「我家主人有令,將此物轉呈蕭大俠,還請收下。」
小昭在身後低聲道:「公子,小心有詐。」
蕭峰自知趙敏不會害他,但兩人的關係著實有些複雜,解釋起來比較麻煩,尤其這幾人乃是趙敏近侍,若是不接,怕是要一直跪到脫力才肯罷休。
輕輕對小昭點了點頭,便雙手接過。
還沒等他打開,那八人連忙低頭後退,躬身拜別,生怕一不小心看到是什麼東西。蕭峰對幾人抱了一拳,將那帕子輕輕打開,裡面竟是一把精巧的黃金匕首。
那匕首不足一尺,似個小小的彎刀,一看就是出身高貴的草原女子貼身所帶之物。
那刀柄頂端雕了個精緻的馬頭,連馬鬃都根根分明;刀鞘兩面各鑲著半片韁繩玉扣,那玉扣的顏色與趙敏的肌膚一般白皙。蕭峰輕輕一拔,竟隱隱有利刃劃空之音。
只見那刀身雪白,晶光閃耀,似個賞玩之物一般,卻又偏偏硬如鋼鐵,真是神兵利器。
草原女子常以貼身之物定情,或匕首、或梳子、或玉扣、或馬鞭————趙敏命八位近侍將此刀奉上,心意瞭然,蕭峰自然看得明白。
只是他此前一直將這姑娘以朋友相交,此時貿然收了,總覺得不太合適。想要再走一趟歸還此刀時,忽然遠遠見得綠柳山莊方向大火滔天。
為了不讓蕭峰有還刀的機會,趙敏竟將整座山莊付之一炬。
如此,這把金刀,蕭峰只好收下了。
小昭看著蕭峰手上的金刀,又看了看蕭峰一如既往雲淡風輕的樣子,想著那趙敏絕美的模樣,表情似嗔非嗔,眼中似怨非怨,這一瞬間,好似長大了許多。
從小姑娘,長成了小女人。
解藥既服,不到一個時辰,群豪體內毒素盡數消解。周顛狠狠拍了拍臉,對蕭峰說道:「教主,咱們到底中的是什麼毒,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小娘們也太邪門了!」
蕭峰笑道:「那水閣池水中水仙一樣的花叫做醉仙靈芙,生長在西南沼澤之中,本身無毒;那柄假倚天劍是用東海海底的奇鯪香木所制,本身也是無毒;但這兩者香味混合,便成了劇毒之物。」
周顛狠狠吸了口氣:「給我明教用毒居然下了這麼大血本,這小娘們倒很是尊重我教,不錯不錯!」
剛說完,周顛突然眼珠一轉,斜斜看著楊逍道:「這麼說來,楊左使倒成了這姑娘下毒的幫凶,哎!日防夜防兄弟難防啊!」
楊逍行走江湖從未吃過如此大虧,被周顛如此擠兌,只是輕輕一嘆,難得一句話都沒反駁。眾人見貫了周顛如此,眼下大家已然脫險,只是各自笑笑,並未多說。
彭瑩玉道:「教主,這趙姑娘究竟是何來歷,兄弟們日後須得謹慎防範才是。」
蕭峰道:「這姑娘的底細我也不清楚,但幾番相處下來,似乎和元庭有些關係,雖然此番對我等出手,但終是有所保留,似乎不願與我等徹底撕破臉皮。」
說到此處,蕭峰才把趙敏用星綃海棠中和毒素,不至於群豪頃刻殞命之事;和她特意囑咐軍官士卒,不得對明教領頭、女眷、傷員怠慢之事與眾人說了。
除了周顛,所有頭領都瞬間猜到,這趙姑娘定是對蕭峰用情頗深,這才對明教手下留情,否則以元庭和明教的水火之勢,這等將總壇一網打盡之事,哪裡會有絲毫緩和的餘地。
本來還想回綠柳山莊報復一番,眼下知道這趙姑娘與教主關係不俗,山莊又被一把火燒了,便各自不提。
說不得和彭瑩玉對視一眼,心中皆道:「這趙姑娘在元庭之中身份定然不俗,又如此足智多謀,工於心計,若能將其策反,定能狠狠打擊元軍!只可惜這姑娘身份特殊,不便做了教主夫人,否則蕭教主武功蓋世,教主夫人多謀善斷,何愁天下不定!」
蕭峰自是不知這幫手下的心思,見眾人已然無礙,便率眾往峒派方向行去。
不一日,行到空峒山下的鎮子,群豪各自投店住宿,當天下午,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來見蕭峰。
「啟稟教主,屬下已見過了崆峒派的莫懷恩和厲嬋兒,前去攻打光明頂的崆峒四老和一眾弟子果然未歸,那燕無鋒接連派了幾波人前去查探,只有一半人活著回來。」
「那莫懷恩說,此時派中人人義憤,若不是燕無鋒穩著,崆峒派怕是要傾巢出動,前去光明頂尋仇。」
蕭峰思量片刻,說道:「既然峒派和峨眉派都如此,其他門派前去光明頂的人,怕是也都遭難了,這個時候不宜上門拜訪六大門派。有勞唐旗使傳令下去,五行旗的弟兄暫且原地待命,等韋蝠王歸來再做定奪。
「是,教主!」
當天夜裡,明教巨木旗分舵收到韋一笑從嵩山附近發來的四封飛鴿傳書,四封信都是同一內容,巨木旗掌旗使蒼聞松急忙報於蕭峰,拆開一看:
教主鈞鑒:
少林盡陷,僧眾無蹤,羅漢堂佛像刻字「先誅少林,再滅武當,唯我明教,武林稱王」。
此時敵駐少林,似待馳援,武當危在旦夕。
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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