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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動口不動手

  第83章 動口不動手

  大路的岔路還是大路,有青石板鋪路順著青石板路轉了四個小彎,面前是一座巨大的莊院。莊子四周有小河圍繞,是從莊後一條大河人力開鑿引過來的。

  河邊長了一排柳樹,都是兩三丈高矮,枝條垂盪,細葉如簾,甘涼一帶竟有這等江南風光,任誰看了都要胸中一爽。

  趙敏仍舊一身男子裝扮,腰懸佩劍,在大門迎接。

  「明教諸豪傑今日駕臨綠柳山莊,當真是蓬蓽生輝。」

  「蕭教主請。」

  「楊左使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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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老前輩請。」

  「彭大師、說不得大師、張道長、周先生請。」

  不需蕭峰引薦,趙敏竟然對明教群豪竟是個個相識,不但隨口就能說出名號,而且認人極准,連座次排名都分毫不差。蕭峰知道這姑娘的能耐,絲毫沒覺得意外。

  倒是其餘明教諸人暗暗吃驚。

  周顛最是藏不住話,心中方覺得奇怪嘴已經張開了:「大小姐,你怎麼對我明教如此了解,竟然連人都對得上?」

  趙敏道:「周先生高人不曉俗事,明教眾英雄哪一個不是酒肆茶樓討論的焦點,小妹從前雖無緣得見,但這江湖之事可沒少聽說。」

  趙敏輕輕看了蕭峰一眼,繼續道:「尤其蕭大俠以絕世神功在光明頂獨挑六大門派,已然轟動江湖,等各位繼續東去,怕是各地門派幫會都要排隊宴請呢。」

  眾人一聽趙敏所說不錯,皆心下甚喜,但口中自是連連謙虛,做足了姿態。

  說話間趙敏帶著眾人往大廳走去,那外袍隨風浮動,露出了腰間佩劍,只見黃金為鉤,寶帶為束,劍柄上刻著兩個小篆文字「倚天」。

  明教眾人對這神兵相當熟悉,滅絕師太持此劍不知殺了多少教眾子弟,連銳金旗的掌旗使莊錚都是這劍下的亡魂。認真看時,這「倚天劍」的長短大小、顏色工藝,果然一模一樣。

  這般情況連蕭峰都未曾想到,與楊逍、殷天正等人對視一眼,皆是無話。

  大廳正面掛了一個巨大的牌匾,上書「綠柳山莊」四字,中堂之上掛著一副趙孟繪的《八駿圖》。

  這趙孟頫乃是宋太祖趙匡胤十一世孫,宋朝滅後隱退不仕。元朝至元二十三年被行台侍御史程鉅夫舉薦,元世祖忽必烈親封兵部郎中,後仕途一路坦蕩,累官翰林學士承旨、

  榮祿大夫。

  趙敏的山莊中堂之上掛著這位元庭大官的畫作,身份之高貴已然可想而知。


  然而對趙敏身份有眉目的蕭峰不認識畫,對這畫作有眉目的楊逍不認識趙敏,到底還是錯過了。

  大廳左壁上懸著一副大字,上書:

  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

  劍決天外龍,劍沖日中斗,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

  潛將辟魑魅,勿但驚妾婦。

  留斬泓下蛟,莫試街中狗。

  詩末題了一行小字:「夜試倚天寶劍,洵神物也,雜錄說劍詩以贊之。汴梁趙敏。」

  這幅字筆勢縱橫,鳳翥鸞回,瀟灑之中透著絲絲嫵媚,能掛在這大廳之上,顯然是這位趙大小姐的筆跡。眾人見「夜試倚天寶劍」的字樣,更對趙敏腰間這把倚天劍興趣倍增。

  此番拜會綠柳山莊,只有蕭峰和明教、天鷹教的頭目人物與趙敏同入大廳,楊不悔、

  殷六俠、小昭連同其餘教眾都在偏廳廂房,由神箭八雄陪同照應。

  眾人落座,莊丁看茶,那雨過天晴的瓷杯之中,漂浮著嫩綠的龍井茶葉,清香撲鼻。

  殷天正這幾十年久居江南,一口便嘗出這是新鮮的西湖龍井,今年雨前還有一個月方能採摘,杯中的便是當今最好的龍井,天鷹教身居江南,招待貴客的茶葉比眼前尚且遜色幾分。

  只是此地距離江南有數千里之遙,如何能有這般新鮮的龍井?

  想到此處,殷天正看了看趙敏,又看了看那牆上的「雜錄說劍詩」,想到當初天鷹教得到屠龍刀時,殷素素大概也就是趙敏這般年紀。

  不自覺地望著那幅字怔怔出神。

  趙敏看在眼裡,清脆道:「這幅字不過是小女子酒後塗鴉之作,叫殷老前輩見笑了。

  久聞前輩《鷹爪擒拿手》乃是武林百年來的絕技,擒拿技法最講究手指手腕間的功夫,想來殷前輩的書法定然不俗,不知小女子可有福氣求上一幅。」

  殷天正聞言爽朗一笑,自幾十年前鷹爪功大成,他便每日以書法練習雙手指腕的剛柔之勁,自覺筆墨間的造詣不遜於鷹爪擒拿,更比所謂當世名家絲毫不遜。

  沒想到今日竟被這小姑娘主動提了出來。

  「哈哈哈哈,好!拿紙筆來。」

  老鷹王鎮紙一排,凝神落筆,霎時間神威凜凜,與光明頂獨戰六大派時不遑多讓,只是那白眉一端不知何時微微垂下眼角,讓這老人家少了些銳利,多了些從容。

  轉眼字成,眾人看去,乃是:

  曾破蒼岩驚虎豹,今執柔毫走素宣。

  指隙猶凝千仞氣,腕底沉浮墨生淵。


  不向江湖爭寸地,硯海潮生老翅眠。

  落筆驚風終不戰,只看雲破現天顏。

  後書一行小字:「白眉鷹王,墨遁綠柳。」

  楊逍、彭瑩玉等人見鷹王隱退之意全然不加掩飾,想到半月前眾人尚且同袍浴血捨身護教,心中唏噓不已。又見他詩中的境界已然高遠,更為這老友感到欣慰。

  趙敏見過的書法名家之作實是不勝枚舉,但見殷天正筆勢縱橫之間龍威虎震,字字皆有石破天驚之力,但若整體看去,竟又有些舉重若輕,圓融通達之意。

  似是某種武學之境。

  立即上前施禮為謝,又命莊丁好生收了,才對眾人說道:「各位遠道光臨,敝莊諸多簡慢,還請這邊先用些酒飯。」說罷引著群豪穿廊過院,到了一座大花園中。

  正是昨夜蕭峰與她相會之地。

  這園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卻香了滿園,樹木零星卻並連成蔭。

  蕭峰只覺得這園子很是好看,未能領略其中妙處,楊逍卻已是暗暗點頭,心想這趙姑娘絕非庸夫俗流,設計這花園之人胸中定然大有溝壑。

  花園水閣之中已排了兩桌宴席,趙敏親自敬酒,周到非常,又談吐甚健,說起中原各派武林傳聞軼事,竟有許多連殷天正父子都不知道,更叫周顛、說不得等人嘖嘖稱奇。

  眾人雖然相信趙敏乃是俠義之輩,卻仍舊處處小心,見酒杯酒壺、碗筷碟盤皆無異狀,才漸漸放下心來。

  這水閣四周池中種著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潔白勝雪,香氣優雅,與園中其餘花香一合,很是清新,群豪臨芬芳、飲美酒,和風吹徹,很是暢快。

  蕭峰見趙敏輪番敬酒,連喝了十幾杯只是面色微紅,心道:「這姑娘和第一次相見時比起來,酒量倒是長了不少,這種酒杯以前喝上五六個,臉就比現在還要紅了。」

  楊逍自入了這花園,便覺得趙敏絕非看上去那麼簡單。聽她對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皆有見地,尤其對當年的郭靖黃蓉夫婦推崇備至,對武當張真人亦是頗為敬仰。

  卻對同為泰山北斗的少林派有些不以為然。說道峨眉、崑崙的劍法時,更是頗為不屑。

  楊逍道:「峨眉劍法雖然稱不上當世絕倫,卻也是武林中的上乘劍術,趙姑娘有峨眉掌門滅絕師太的倚天劍傍身,如何對峨眉派的劍法有些小覷呢?」

  趙敏笑道:「久聞楊左使一手「彈指神通」的功夫深得前朝高人真傳,據說那位高人的劍法同樣超群絕倫,楊左使說峨眉劍法應屬上乘,小妹自然沒有異議。」

  說話間,趙敏解了腰間的倚天劍,說道:「聽說當年楊左使曾在峨眉派孤鴻子手中輕鬆奪了此劍,此番再會當屬舊物重逢,可要再行一觀?」


  楊逍正有此意,抱拳道:「多謝。」

  話音方落,趙敏蓮步輕開,極為優雅地奔著楊逍而來,身動之時倚天劍倏地拔出,劍鋒以極曼妙的軌跡緩緩刺出,在場如此多的高手,竟無一人看出是何門派的路數。

  那劍尖在楊逍身前一尺處懸停,眾人看時候,那劍身淡黃,香氣四溢,竟是檀香木所制。

  楊逍面色不驚,心中卻是一凜。

  趙敏將那倚天木劍收入鞘中,團團一揖,說道:「小妹不勝酒力,有些失儀了,我且進去換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諸位自便,千萬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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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敏剛走,楊逍就低聲道:「教主,這木劍的香味很不尋常,屬下懷疑這位趙小姐十有八九不懷好意,此刻咱們身處他人之境,當速速離去方為上計。」

  周顛此時吃得口滑、喝得盡興,聽楊逍所言,故意道:「楊左使這膽子也忒小了,咱們這麼人在這兒,怕她作甚,真要動起手來,還不殺他個落花流水,應該是她怕咱們才對!」

  楊逍道:「自進了這綠柳山莊,只覺得處處透著詭異,似正不正,似邪非邪,眼下已然赴約,實在不必留在此地。」

  蕭峰已對王難姑的《毒經》知之甚深,自進到園中聞得香氣,便有了些防備之心,見到水池中的百合時,更覺得想到了什麼。

  此時聽楊逍所言,心道這趙姑娘雖然不至與我為敵,但她古怪機靈,手段不俗,那張小口最是伶俐,誰知會不會對明教其他人下手。

  不可讓手下的人以身犯險。

  於是蕭峰率眾出了水閣,回到大廳,命家丁通報趙敏,只說多謝宴請,便此告辭。

  趙敏匆匆而來,已換了一件粉嫩長裙,更顯得嫵媚多姿,光彩照人,輕輕遞了蕭峰一眼,說道:「蕭大俠這就要走,是怪小妹招待不周嗎?」

  蕭峰哈哈一笑,抱拳道:「姑娘多慮了,蕭某此行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再多打擾,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群豪抱拳作別,縱馬駕車疾馳而去,眼見綠柳山莊已遠,並無一人尾隨,四下看去亦是太平無事。

  周顛嘿嘿笑道:「你看那趙大小姐看咱們教主的眼神,恨不得馬上就嫁了入個洞房,女孩子家家做一柄木劍玩玩,竟然把咱們大名鼎鼎的楊左使給嚇著了,哈哈哈哈。」

  彭瑩玉道:「楊左使的擔憂不無道理,那趙姑娘絕非尋常江湖中人,這綠柳山莊的排場也絕非西域甘涼等地的門派勢力,我教最近禍事不少,謹慎一些總是不錯。」

  周顛搖頭晃腦道:「我看你們都是驚弓之鳥,被那光明頂一戰給嚇啊呦」

  話沒說完,周顛忽然頭重身輕,斜斜栽下馬去,說不得與他最近,急忙躍下馬背將他扶起道:「周顛,怎麼了?」


  周顛嘿嘿一笑:「沒什麼,估計是那十八年的紹興女兒紅後勁不小,有點兒頭暈,不妨事。」

  被周顛這麼說,眾人心中俱是一驚,原來此時大家都有些暈眩之感,也當是那酒有些力氣,又縱馬疾馳一陣顛簸之故。但周顛的酒量明教之中大概只在蕭峰之下,連他都覺得頭暈,顯然沒那麼簡單。

  蕭峰眉頭微皺,思索王難姑《毒經》中所載,將綠柳山莊一應吃食酒水一一比對,忽然腦中電光一閃,大聲道:「所有在水閣中飲酒的各位一起下馬,就地盤膝坐下,不可運氣調息。」

  又為周顛把了一脈,說道:「此毒雖然厲害,但那趙姑娘加了一味花香混入其中,弱了毒性,不管如何難受,只要不起身、不動武、不運功抵抗,便無性命之憂。」

  如此一來眾人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哪裡還不知道禍事將近。

  周顛長吁短嘆:「哎呦!這條命沒了倒還好說,畢竟那十八年的女兒紅真是好喝,偏偏剛嘲笑了楊逍膽小就中了人家的招數,丟人啊,丟人!」

  蕭峰見周顛如此,心中忽然輕鬆不少,大聲道:「眾位兄弟莫急,蕭某去去就來。」

  又下令道:「五行旗、天鷹教的弟兄們分布四方保護諸位首領,任何人想要接近格殺勿論,我不回來,不得散去。」隨後運起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蕭峰並未急著趕去綠柳山莊,而是尋了喬裝打扮的明教教眾前去援護策應,又運起《傳音搜魂大法》,果然聽到三四里外有個男子命道:「明教的高手已經中毒,主人有令,頭領、女眷和陣中傷員不可怠慢,其他小兵教眾一個不留,走!」

  蕭峰心道:「這姑娘要將我等抓住,想來是立場有別:囑咐不可怠慢,看來確實拿我當了朋友。如此反倒有些難辦」正心中想著,那一隊元兵已在蕭峰面前。

  不等對方說話,蕭峰大聲道:「明教教主蕭峰,請了。」

  說罷如羽箭一般竄出,一手一個,提了馬上兩個軍官的後領,落到兵卒中間。

  左掌「見龍在田」,掃倒二十幾個小兵;

  右掌「亢龍有悔」,震傷十五六個近衛;

  腳踩「凌波微步」,頃刻之間點了餘下近百人的穴道。

  這兩個軍官只覺得眼前亂風一過,一起一落,自己這上百部下便再無一戰之力,當下不敢亂動,都像看妖怪一般盯著蕭峰。

  蕭峰道:「蕭某點的穴道兩個時辰後自會解開,在這期間,這裡的所有人不可離開這十丈之地,否則蕭某必殺之。若有人敢去綠柳山莊報信,你們的主人,立時性命不保。」

  最後一個字方才說出,蕭峰已飄飄而去。


  像個神仙一般。

  花園水閣之中,趙敏坐在亭中正飲茶看書,桃裙粉面,得意洋洋。忽然身後一陣清風吹過,亂了她滿頭青絲,回頭看時,竟是蕭峰已至。

  趙敏輕輕「咦」了一聲,問道:「蕭大俠,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蕭峰道:「蕭某的九陽神功百毒不侵,這「醉仙靈芙」和「奇鯪香木」對別人有用,對蕭某卻是無用,何況姑娘還用「星綃海棠」中和了部分毒性。」

  「如此對我教中人手下留情,蕭某在此謝過。」

  趙敏連忙起身道:「蕭大俠怎麼說得這般客氣話,倒顯得你我生分了許多,小妹我哎呀—」趙敏正往蕭峰身前走去,忽然腳下一歪,似是扭到腳踝一般整個人向下摔去。

  蕭峰上前一步俯下身子要將趙敏扶住,誰知這姑娘竟然在地上輕輕一拍,身子向上一彈,腰肢一扭雙手向蕭峰前胸推去。

  彈起之時,趙敏的右腳在桌下某處輕輕一踢,只聽的咯咯聲響,蕭峰腳底一軟,登時空了,原來還有個陷阱。

  趙敏見蕭峰已然中計,臉上嘻嘻而笑,雙掌用力就要把蕭峰推將下去,誰知蕭峰腳下空了,人竟然還在空中停留了少許,僅這少許時間,便已足夠蕭峰脫身。

  趙敏見狀急中生智,變推為抱,緊緊將蕭峰手臂胸膛一同環住,要用這一身輕盈把蕭峰壓進陷阱之中。

  哪知蕭峰在陷阱側壁輕輕一點,竟然帶著她一道飄了起來,抬頭看時這男人竟然在笑!

  氣得趙敏鼻子一皺,粉唇一張,「啊嗚」一口,對著蕭峰的肩頸,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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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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