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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陶別雪眼眶熾熱,心中是滔天怒火

  陶別雪連夜趕到慈靜寺,夜色中的佛法之地像蟄伏在山間沉睡的野獸,莫名令人畏懼。

  她悄然來到那間閒置的禪房,閃身進入關好門,不敢點燈,小心摸到床榻邊,手下觸感竟是真絲錦被,顯然是提前備好。

  借著窗外月色,床頭小几上還有一小盒蜜餞。

  陶別雪怔然無聲。

  她心中清楚這些東西定是方檐春為她考慮而提前布置的。

  這剎那,陶別雪雙唇抿緊,拳頭攥得用力。

  這些體貼周到,她不但不覺觸動,反而生出股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他掌心的憤恨。

  她在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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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自己做不到剛強到底,又恨自己做不到雙眼一閉,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擺布』。

  就這麼在兩者間反覆徘徊。

  當初抱著多大的決心返回王府,不就想利用郝圖融格和方檐春斗到底嗎?

  他對她使出的種種圈套、操控,她多不甘心作罷啊,可還沒過真正過招,方檐春尚不知她心生變節。

  察洛隨意一招就讓陶別雪苦不堪言。

  如今更如喪家之犬到處躲藏,再次躲入方檐春的庇護之下。

  淚不知不覺濕潤眼眶。

  陶別雪咬牙憋回哭意,衣袖狠狠壓眼,這一刻,她想明白了。

  對於她撂挑子不干,方檐春毫無波瀾,因為他深知她早就被他扯下水。

  鞋都打濕了,還怎麼上岸呢?

  陶別雪此時情緒平復下來,她從懷中摸出那枚印鑑,輕輕放到那盒蜜餞旁邊,背起包袱,決定離開這個小小庇護之地。

  想當初,逃難時,她都一無所有,無所畏懼,如今好歹有個包袱呢,有什麼可怕的呢?

  要走出自己的路,總歸是要冒更大險。

  陶別雪沿著牆根,心裡打算去往生堂拜別父親,再離開慈靜寺,再通過城郊野路,翻山越嶺出徽城。

  她腳步飛快,繞過偏殿,地藏殿,剛要拐進往生堂的小路,便見草垛里有小小火光,兩個男子正蹲著在燒錢。

  陶別雪即刻躲到樹後。

  「黎烈,黎大夫,你找錯人了啊,我們倆只是收錢辦事才推你落海。」

  「是啊,是啊,去找方檐春,是他要你死在流放途中,是他不放過你,真正兇手是他!」

  「求求你要報應也報在我身上,別報應在我女兒身上,她才四歲就得病,是無辜的啊。」


  「還有我娘子,生了兩天兩夜都生不下來,血都流幹了,你若要索命,就沖我來吧。」

  這兩個男子痛哭流涕,很快紙錢燒光,他們朝著北方狠磕幾個響頭,雙雙失魂落魄離開。

  陶別雪走到那草垛附近,黑色灰燼沾染到她鞋邊。

  她才確信,那兩人是做了虧心事的人,而不是鬼。

  但....黎烈呢...他卻由人化為一縷冤魂。

  陶別雪眼眶熾熱,心中是滔天怒火。

  方檐春為哄騙她入局,不但栽贓黎烈,假意裝好人留他一命,沒曾想,他狠毒至此。

  非要對黎烈趕盡殺絕!

  本來,陶別雪是抱著逃亡北方,尋找黎烈,給他贖罪的最後執念,這偶然得知的真相,顯得她的逃避和懦弱是多麼可笑!

  黎烈只想行醫治病,他被折辱被殺害。

  陶別雪只想知恩圖報,她同樣被欺騙被傷害。

  他們沒有錯,為什麼遭殃的卻是他們!

  陶別雪微微仰頭,閉眼,任最後兩行淚肆意流下。

  她告訴自己,以後絕不能再退縮、再退回去過所謂的安逸小日子。

  她沒有資格去過那樣的日子了。

  曾經對黎烈說過的話,男女之間不止有情,還有義。

  是的,這筆恩義債,是她欠黎烈的。

  今晚,在這佛門之地,冥冥之中讓陶別雪認清當下世道,給她捍衛心中義氣新的機會。

  .......

  翌日,朝陽破雲而出,金輝漫過黃瓦飛檐,徐徐移動,滿目皆是冉冉升騰的清晨光景。

  往生堂最好的位置,繚親王的靈位擺放其上。

  他乃中原高官,羅陀族儀式祭奠的同時,在慈靜寺安放供奉也必不可少。

  郝圖融格正持香閉眼祭拜。

  平日他總身著羅陀族織錦短褐,腰懸骨飾,粗獷野性撲面而來。

  今日換上一身石青交領儒衫,寬袖垂落,別於往日張揚剽悍的模樣,氣質褪去幾分蠻荒銳氣,乍看斯文溫潤。

  阿哲就站在他身邊,垂首蹙眉,心下緊張。

  昨夜,王府的人在田嬤嬤家中未搜到陶別雪,郝圖融格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當時他看過來的眼神,阿哲感覺都快被盯穿。

  「阿哲,你是何時來的王府?」

  郝圖融格突然發問。


  阿哲穩穩心神,回稟道:「是大承五十六年。」

  「那是三年前了。」

  「是。」

  「田嬤嬤就來得早,我還沒出世,她就來了,我隱約記得六歲時,田嬤嬤回鄉看你,回來時淚眼婆娑,說你得了水痘,治不好了。」

  郝圖融格看似隨意拉起家常,阿哲不敢有絲毫放鬆,心知郝圖融格對他已起了疑心。

  「是,屬下天生孱弱,差點就死了。後來得一江湖游醫幾服藥,勉強撿回條命。」

  「可你學武極快,肌理硬實,哪像天生孱弱?」

  郝圖融格緩緩走近他,眸光如刀尖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阿哲避開他視線,解釋:「屬下後來..自晨至暮勤習武藝,寒暑不輟,一身筋骨便漸漸練得....」

  話未講完,郝圖融格抬腳狠踹他腹部,阿哲騰空而起撞壁,重重跌落,其餘牌位跟著嘩啦啦墜地。

  「主子...」阿哲捂肚蜷縮,嘴角流血。

  他不知為何郝圖融格突然發難。

  「昨日突擊搜查,只有渡時、渡異與你得知,房中被褥還仍有溫熱,卻沒找到陶別雪,你以為我是那麼好糊弄嗎?!」

  「看在田嬤嬤份上,我不想懷疑你,但更不想浪費時間,說吧,把陶別雪藏哪了?」

  「屬下沒有...」

  「別逼我對你用刑...」

  郝圖融格走近他,腳踩到阿哲手背,逐漸發力。

  阿哲咬牙忍住劇痛,不鬆口,「屬下真不知....」

  郝圖融格氣得面色煞白,當即抽刀,刀鋒亮光閃過繚親王牌位,眼看刀尖要刺入阿哲後背。

  一把女聲猛地呵止:「住手。」

  從外渡來一道纖細身影,陶別雪跨檻而入,面目沉靜。

  「我跟你回去,不關他的事。」

  郝圖融格見她臉龐完好如初,哪是滿面紅疹模樣。

  陶別雪目光淡然清澈,扶風弱柳,就這麼望著他。

  明明是她,卻好像哪一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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