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0章 教不嚴師之惰
林昭推開殿門的一瞬間，下方所有官員都抬頭望去。
因為站在台階下，他們沒看到林雲本人，卻看到了那代表帝王身份的龍冠。
而林昭看到老爺子坐在品級台前，正低頭翻閱奏摺，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只得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在品級台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孫兒叩見皇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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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翻閱手中的奏摺，心不在焉道。
「說實話，你今天的表現讓皇爺爺覺得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你是老二的兒子，就算做得再過分都是理所應當。」
「子承父業嘛！你爹想造反，你這做兒子的，是不是也有這個打算？」
這話已經擺在了明面上，林昭嚇得臉色煞白。
連忙解釋：「皇爺爺息怒，您誤會了！孫兒只是以江山社稷為重。」
「畢竟，您讓孫兒做代理皇帝，而目前邊關告急突然開戰，導致數千人喪生，而您又閉門不出，所以，孫兒想要主持這個亂局…」
林雲點點頭：「哦，如此說來皇爺爺冤枉你了？」
林昭尷尬地低下頭，當著老爺子的面，實在沒勇氣說瞎話。
何況，他這一套動作，本來就是對老爺子旨意的踐踏。
剛剛呂良已經說得很清楚，擅闖御書房者，以叛國造反罪論處。
「皇爺爺恕罪，孫兒知錯了。」
林雲終於撂下手中的奏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去將外面的人都叫進來，他們不是有事要報嗎？」
「是！」
林昭轉身走出殿門，對眾人揮手示意。
此刻，他哪還有剛剛的囂張跋扈，在看到老爺子的瞬間，就從吃人猛虎，變成了無害綿羊。
眾多官員也都心虛害怕，但又不敢違抗旨意，只能低著頭排隊覲見。
秦淮一臉淡定，他只是如實前來匯報情況，並沒有逼宮的打算，對呂良的態度也還不錯，所以並不害怕。
反倒是脩強一臉憂慮，眉頭緊皺。
百官入殿，成兩列站在品級台下，同時躬身一拜：「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雲審視地盯著他們：「一直以來，朕都覺得眾卿明辨是非、知羞恥、懂善惡，最起碼也知道趨吉避害。」
「但今天的行為，卻讓朕看到了一種威脅，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眾官員恐慌到極點，連忙跪地求饒。
他們之中，有人是被裹挾，也有的人是因國事擔憂來匯報情況，只不過是被壞人利用。
林雲無視他們的求饒，似笑非笑地看向脩強。
「脩大人，朕以為對你的了解已經很深了，但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脩強苦澀一笑：「皇上恕罪，臣不是跟著他們一起鬧事，只是被這突然的不宣而戰打了個措手不及，所以剛剛對呂閣老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林雲看著他狡辯，完全不生氣。
他以為只是眼前這件事，實則是林雲看到了東陸行述上關於脩強的一些記載。
他慢悠悠道：「是啊，脩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輔佐皇太孫的重臣，肯定是大端忠臣，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皇太孫膽大包天前來逼宮，就算不是他的本意，也是脩大人的失職，這一點，朕沒冤枉你吧？」
脩強老臉有些掛不住，他想解釋但又無言以對。
要是他自己的問題可以狡辯，可林雲直接用皇太孫犯的錯，扣在他身上，讓他必須承擔。
如果他不承擔還敢狡辯，那皇太孫就得承擔。
這就是林雲權術的厲害。
林昭也意識到不對勁。
「皇爺爺，孫兒一人做事一人當。剛剛是孫兒大不敬擅闖御書房，您就嚴懲孫兒吧，不要將罪責連累到脩大人！」
脩強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無奈搖頭。
他明白林昭這番話沒用，因為皇上這一招無解。
一切的根源就是他們賭錯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林雲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真是師徒情深。不過沒用。脩強，你別怪朕下手太狠，要怪就怪你自己眼瘸。」
「從現在起，你在內閣繼續行走，但沒有決策權。」
「另外，你剛剛說大端與磐達突然向百祀開戰，完全超出預料，那朕倒想問問，朕讓你做欽差，去西部軍區稻城進行誓師大會，你做了什麼？這就是你給朕的答案嗎？」
脩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所說句句屬實，這一切都是臣辦事不利。」
「作為欽差沒辦好皇上交代的事，作為皇太孫的老師，又管教不嚴，觸犯了大忌。」
「只要您能原諒皇太孫，臣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林雲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含笑點頭：「還算你有點自知之明。沒別的事，你可以退下了。正好趁這段時間，回府上好好冷靜反省，或是多陪陪老婆孩子。」
「等哪天想通了、想開了，你隨時可以進宮來見朕，朕希望你能敞開心扉，將你心裡那些陰暗、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搬出來曬曬太陽。」
他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也是在給脩強機會。
脩強聽出言外之意，眉頭緊皺，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躬身一拜，謝恩離去。
那背影多少帶著幾分落魄。
但他絕不甘心就這樣輸，今天這一場的失利，並不代表最終的結果。
林昭連忙上前攙扶：「脩大人別擔心，本宮會想辦法向老爺子求情的！」
脩強長嘆一聲：「太孫殿下，朝廷的風向變了。接下來沒有老夫的輔佐，凡事要多留個心眼。像今天這種事，千萬別再做了。另外，有機會好好向呂閣老賠禮道歉。」
說罷，他拍了拍林昭的手背，轉身離去。
林昭目送他的背影，這才回頭，看向高坐在品級台上的老爺子。
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了幾位叔伯們的心情。
這皇位的爭奪，的確無比艱難。
也充分意識到自己從被看好，落到這副下場，不光是朝廷風向變了那麼簡單。
更多的是他的心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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