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陳雍抽絲剝繭，老朱一通百通，【駕馭】與【毀滅】！

  第126章 陳雍抽絲剝繭，老朱一通百通，【駕馭】與【毀滅】！

  當陳雍說出「門閥」二字的時候，朱家父子們不約而同，露出了些許不屑。出身底層的皇族，生來便對權貴階級沒有好印象，即便深受儒家思想茶毒的太子爺也不例外門閥不光是皇族的敵人，更是天下老百姓的敵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見他爺仨兒面色不虞眉頭緊蹙，陳雍倒也不在意，悠~哉的提問道：「何為門閥？」

  「你們理解的門閥是什—麼？」話音未落。

  朱棣首當其衝，厭惡道：「一群狗娘養的東西！」「壟斷文化，壟斷財富，為了保證家族長盛不衰，置國家利益於不顧，更是可以出賣—自己的民族！」

  「之前江南那些跟北元眉來眼去的狗雜種，不都是這個鬼樣子？」「要我說啊，全他娘的該殺！」「直接誅他們九族，喘氣的都別想跑！」聽了朱老四的高聲痛罵，陳雍麵皮抽了抽，也是有點無語了，心說老朱已經夠狠了，朱棣比他老子更狠！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反觀，太子爺則是聰明很多，並沒有急於發表看法卻見他，先給陳雍斟滿了酒，而後又拱了拱手，謙卑道：「門閥長期把持朝政大權，坐擁了國家大部分利益，使得那些有理想有抱負的學子，永無出頭之日。」

  「然，陳先生常說，看待問題的時候要全面，不可代入個人情緒，要以俯瞰的視角全方位觀察——」

  「故此，學生認為，門閥的產生，還是有一些好處的，畢竟可以限制一些朝臣，可以控制一些人的力量。」

  

  「還可以培養出傑出的人才，從春秋戰國的百家爭鳴、漢朝的竇氏家族、到三國前期的袁氏家族，再到東晉的王謝家族他們貢獻了歷史上大多數精彩典故。」

  「不過，話雖如此，學生還是覺得門閥弊大於利！」「而且經過了上千年的發展，早已經徹底變了樣子，現今只剩下了糟粕。」說罷。

  朱標長作一揖，頷首低眉：「學生之淺顯拙見，若有說錯的地方，還請先生海涵。」見狀。

  不光朱元璋眼底溢滿了欣慰，就連陳雍都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不愧是史上最強太子，學的也快，接受的也快，而且腦子十分活泛，並非迂腐教條之人。成熟穩重，大氣內斂！

  總體看下來還不錯！「坐，挺好的。」陳雍揮手示意，轉而側目看向梗脖子的朱棣，笑罵道：「你長點腦子！」「多跟你大哥學一學！」

  「以鈍示人，以鋒策己，懂不懂？」「我跟你了多少遍了？」「能不能長點臉！」朱不等他解釋，陳雍小抿了一口酒，直接進入主題：「了解歷史，鑽研歷史，學習的是先輩們的大智慧，而非挑刺批判否定全局。」「時代的眼光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也不同，這是沒辦法的事。」「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總結過去失敗的經驗，再結合到當下的時局。」「不說能夠做得更好，起碼可以保證下限，排除幾個錯誤答案。」「懂我意思嗎？」朱家父子們若有所思，動作整齊一致地點了下頭，目不轉睛，無比認真。「嗯，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陳雍笑道：「門閥起初是以進步的姿態登上歷史舞台的，因為被他們取代的勢力，叫做諸侯。」「諸侯可以享受封國的賦稅，有著獨立的財、政、軍，諸權。」「而門閥，歸根結底，還是朝廷下轄的官僚而已，經濟來源是自己的私產，和貨真價實的封君相比，還是遜色了許多。」

  聽到這。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激動，還是沒有出言打斷。「經濟上如此，政治上也是如此。」頓了頓，陳雍繼續道：「四世三公，雖然位高權重，實有架空皇權之意，但遠不如齊恆晉文，稱孤道寡，另立朝廷。」

  「說白了，你們常常高估門閥的勢力，甚至認為門閥比諸侯更威脅朝廷。」「你們印象中的門閥，都是像袁紹一樣的亂世門閥，朝廷已經倒塌了，但門閥的常態是與皇帝共治天下。」

  「就比如，袁紹的祖父說，門閥比諸君更進步，也不是因為汝南袁氏比姬周王族更加厚道「那是因為門閥更適合皇帝集權！」「而諸侯，更偏向於地方獨立！」

  「你們要知道，從古至今，皇帝集權要比地方的割據，更適合發展農業生產和抵禦外敵！

  「這也是時代發展的必要前提！」此言一出。

  朱元璋莫名有些緊張，心臟都是跟著抽緊了，端起酒杯朝陳雍比劃了一下，大口飲下：「陳先生但說無妨！」「千萬別有顧慮！」

  「咱明白你不是幫門閥洗白，更沒必要幫這些人說話！」「倘若陳先生還夠不客觀，天下怕是沒有客觀的人了！」陳雍回敬了一杯，對此渾不在意，笑道：「陛下這話說對了。」

  「能讓我幫著洗的人，至今還沒生出來呢。」聞言，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一僵，這話咋聽都覺得彆扭，像是對方在暗指自己一樣。尷尬的沉默片刻。

  老朱乾笑兩聲：「呃，先生請講，咱們聽著呢。」陳雍也不客套，緩緩撂下酒杯，淡然道：「舉一個例子，漢武帝時期。」「漢朝削藩，諸侯漸漸開始轉入門閥，而門閥尚未成型的時代里，西漢的皇帝集團，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在這一段時間裡，漢武帝完成了史詩級別的軍事成就！」陳雍目光如炬，眼神堅毅：「這不僅僅是衛青，霍去病，帝國雙壁的軍事功勞！」「更得益於漢武帝的後勤保障！」「其背後是集權制的力量！」

  「但是，高度集權在西漢的社會條件下，註定不可能長久！」「為什麼？」聞聽此言。

  朱元璋抱起肩膀，指尖摳著下巴，對答如流：「當時需要的生活基礎保障，在此時還遠遠沒有成型——

  「嚴格來講，西漢更像大秦，這是一台不死不休的戰爭機器，沒有足夠的金銀支撐，便會瞬間土崩瓦解。」

  「稅收制度還不健全，內政簡直他娘的一團糟！」

  「地主階層和自耕農階層，矛盾上升到了不可調節的地步，最終導致了偌大的王朝逐漸坍場！

  對於老朱言語中的不屑，陳雍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忍不住調侃道：「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你也不見得能做得更好，大概率是亂上加亂，這便是【時代的局限性】。」

  「誰也甭瞧不起誰，陛下的毛病更多！」

  「換而言之，你若是可以跳出【時代的局限性】，也根本用不著來向我請教。」「陛下覺得呢？」朱元璋：「？？？」見他臉色漲紅無言以對的樣子，陳雍不由地搖頭失笑，接著往下講：「然而僅僅是貴族和氏族青黃不接的這麼一小段歷史。」

  「帶來了暫時性的集權，就可以足夠支撐，農業民族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戰鬥力！」「不值得引人深思嗎？」「總結一下，陛下從始至終的戰略大方向就錯了，過於糾結士林階級的壯大，從而威脅到皇權的統治。」

  說著，陳雍忽然話鋒一轉：「卻殊不知，權利是公器，不是一人一家的東西，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江南門閥也好，士紳階級也罷，這些勢力強大了又有何妨？」「只要他們還心存天下和百姓，對於國家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就算是自私自利之流，皇帝應該考慮的也是，怎樣集中整合權利為己所用！」

  「而非無止境的打壓，把矛盾轉移到老百姓的身上！」

  「皇帝是輕鬆了，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老百姓，仍然跳不出歷史的輪迴！」面對朱元璋的瞠目結舌，陳雍又道：「管子曰：明一皇者，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能領悟萬物本質的人可以成就皇業；能明察治世之道的人可以成就帝業；懂得施行德政的人可以成就主業；

  懂得謀慮之道的以取得戰爭勝利的人可以成就霸業。」

  「陛下心系蒼生，這點我不否認，但陛下的眼光還是太片面了，並沒有領悟萬物的本質！

  「駕馭永遠比毀滅更有奇效！」

  「你別總想著去馭民，老百姓是最純粹的人，只要可以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大家過上好日子，誰稀罕造你的反啊？」

  「華夏至今幾千年來，上位者的敵人，從來不是百姓！」

  「皇帝【駕馭】住了權貴階級，老百姓的日子也就好起來了，這才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去【駕馭】別【毀滅】！」「你殺不完的！」

  「新的勢力早晚還會有！」「到頭來害人害己！」話落。

  鴉雀無聲。

  不光朱元璋震撼到無以復加，朱家兄弟更是不停地吞咽著口水。眾人原本閉塞單一的思路，有如抽絲剝繭般捋順開來。既然權貴階級殺不完打不掉，為何不去嘗試將其完全馴化？馴化的過程，必產生矛盾！

  由此一來，可以把雙方的矛盾停留到，皇帝和階級，不去朝向老百姓發展！皇帝整合了權利，還愁大業不成嗎？一念至此。

  朱元璋的虎目無比熱切：「先生教咱！」

  陳雍微微搖頭，嘆道：「不是我不想教你，而是經過了兩宋和蒙元的茶毒，當下再想解決的難度更大了——

  「更何況陛下殺人殺習慣了，不出意外的話，你能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還是以後讓太子操刀吧。

  「」

  「你老人家啊——

  」

  「趁早歇菜！」

  朱元璋：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