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要麼不打,要麼換帥
語不驚人死不休。陳雍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斷言了結局。
朱家兄弟頓感毛骨悚然,本以為能拿到一點好消息,好歹讓父皇高興一下換換心情。結果卻不料…
突兀!
「一派胡言!」
一聲暴喝,猛然炸響。
卻見藍玉有如一頭髮怒的公牛,望向陳雍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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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皇帝和太子的雙重警告,怕是砂鍋大的鐵~拳早已招呼過去了。「老爺敬重你,我叫你一聲先生,可你也別太過分!」
「戰端未開,擾亂軍心,是為死罪!」
「我是個沒讀過書的粗人,不懂你們文人那套東西,還望陳先生自重!!」藍玉沒大沒小不懂分寸,還不等陳雍作出表示,朱棣先炸了:
「老子入你娘!」
「你他娘的跟誰說話呢?」「爺是不是給你臉了?」砰!
一聲悶響!
朱棣可不管了那麼多,兩步助跑衝上去就是一腳,連人帶板凳踹飛了出去。「狗一樣的東西!」
「滾出去!」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入你娘的!」
陳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無與倫比,是可以比肩大哥朱標的存在,就連他老子說都不行,更何況一個小小的藍玉?
「可以了。」
見朱棣不依不饒還要追過去打,朱標眼疾手快趕忙拽住了弟弟:「下人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你給我老實點!」
朱棣象徵性地掙了兩下,不情不願地「啊」了一聲,忍住了想要『補刀』的衝動。畢竟是大嫂的親舅舅,不能不給大哥面子,打狗也得看主人!
待弟弟安分下來,朱標這才側身面向陳雍,拱手致歉:「實在不好意思…」
「讓先生見笑了!」
「回家之後,我一定嚴加管教!」「太不懂規矩了!」
陳雍淡然一笑,倒也沒放心上,從容道:「無妨。」
「軍中之人,奉魏國公為神明,聽不得外人批評,有一點小情緒,屬於人之常情。」「不礙事。」
「可以理解…」
陳雍展現出來的大度,讓朱標如蒙大赦。
他先是連聲道謝,而後回首看向咬牙忍痛的藍玉,冷漠道:「你就跪在那裡聽。」
「再敢有一句廢話,立刻捲鋪蓋滾蛋!」
藍玉臉色漲紅羞愧難當,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縱然一百個不服氣,也不敢表現出來了。
太子爺發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太子看起來溫文敦厚,但骨子裡的果決狠辣,卻和陛下一模一樣!藍玉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慫了:
「多謝公子!」「多謝先生!」朱標充耳不聞不再理會,轉而笑容滿面道:「那…咱們繼續?」
「敢問先生是如何做到,戰端未開,已知勝負?」「還請先生賜教!」
先幫陳雍的杯子裡添了些茶,朱棣也是渾然不解:「對呀陳先生…」
「明軍第一次北伐,不是大獲全勝嗎?」「人沒少抓,錢也沒少搶,更有不計其數的牲口和物資…為何這次,沒有斬獲了啊?」
「敵人沒變,兵力沒變,甚至雙方的主帥都沒變…」朱棣略顯苦惱地撓撓頭:
「不管從任何角度去看,徐達對上擴廓,明軍對上北元,都有壓倒性的優勢啊...」
「學生愚鈍,實在不知!」陳雍呷了口茶,擺手示意對面的兄弟倆稍安勿躁:「其實不難理解。」
「我再問你們,魏國公的一生之敵,北元齊王擴廓帖木兒,漢名,王保保。「對於這個傢伙,你們兄弟了解多少?」話音未落。
朱棣立馬搶先一步,捶胸表現道「先生我知道!」
「這貨…還真有點實力,當年跟紅巾軍打的難解難分,還當過北元的丞相,統兵治國的能力都很出眾…
「就連陛下都將其譽為:天下奇男子!」
「上一次被明軍暴打,陛下就有心招降,奈何沒有成功。」「骨頭很硬,不太好啃!」話落。
陳雍見他一副求表揚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嗯,不錯…」「還算有點進步。」「長腦子了。」「雖然不多…」朱棣:「…」
「方才說過了,王保保這個人是北元的最後一根稻草,骨頭硬能力強,這是其一。」陳雍欣然解釋道:
「其二,軍中威望極高,蒙元百姓也極其推崇。」「這是一個很有個人魅力的傢伙,不說一呼百應,也能迅速拉起一支部隊,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威望不會因為打了敗仗而減弱,反而頗有越挫越勇的勢頭!」
「這才是最可怕的!」頓了頓,陳雍眉頭緊蹙不苟言笑:
「換而言之,王保保可以失敗無數次,但魏國公一次都不可以!」「更甚至,別說打敗仗了,沒有斬獲都算失利…二者心態上面,差出了一大截
「王保保打輸了,龜縮到漠北深處,修整幾個月回來,又是一支鐵血軍團!」「可徐達敢嗎?他輸不起,大明便輸不起。」
陳雍微微搖頭,嘆息道:
「說的再直白一點,就拿上次北伐來舉例,兩面夾擊,聲東擊西,幾乎全殲了王保保,那場仗打的是很漂亮,但相同的戰法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還如法炮製…這是在自欺欺人?還是把王保保當廢物了?」「從兩面夾擊,變成兵分三路,換湯不換藥,這有何區別嗎?」「王保保只要避戰,拖都能拖死你了!
聽完了陳雍細緻的講解。
不光這邊的朱家兄弟一通百通,就連另一邊跪挺的藍玉,都是忍不住點了點頭。王保保這樣的名將,同樣的錯誤只會犯一次,這是毋庸置疑的。誠如陳雍所講,敵我雙方將領,承受的心理壓力截然不同。為將帥者,一旦開始瞻前顧後,必然會對整體戰局的把控不再精準。輕則丟失戰機;重則鎩羽而歸!
也不怪徐達身上的壓力大,背負大明國運的戰役,換誰來都放不開手腳。念及至此。
朱標有些煩悶地長嘆一口氣,起身行禮道:「多謝先生不吝指點。」「在下受教了…」
「不知…先生可有破局良策?」「勞民傷財去北伐,大明朝真打不起!」
「倘若雙方僵持數個月,人得吃飯,馬也得吃飯,糧草供應就是一大難題…」「指望北平一府,根本是杯水車薪!」「眼下就快要入冬了,老百姓也要屯糧備糧,時間短任務重,這仗不好打啊…
朱標有條不紊,說出了大家的擔憂。一年四季之中,唯有秋季適合打仗,春天要春耕不能因小失大,夏季太熱,冬季又太冷,外界環境影響將士們的狀態和士氣。
然而,再去掉秋收後的準備時間,可供大明作戰的時日少之又少,一旦真被北元拖住了,後果將會極其嚴重。
「有辦法,也沒辦法…」陳雍模稜兩可的回答,讓朱家兄弟都怔住了,思前想後也沒琢磨明白其深意。「陳先生!」「您就別買關子了!」朱棣急的抓耳撓腮,忙道:
「那..到底有還是沒有啊?」
「您倒給句準話呀,這不難為人嘛!」朱標微微蹙眉,呵止道:
「放肆!」
「不得無禮!」
「我罵他沒罵你,你難受是不是?」朱棣條件反射一縮脖子,乖乖閉嘴,不敢廢話。見狀。
陳雍搖頭失笑,悵然道
「終於能有個人來管住他這張破嘴了…」「嗯,我給他上了一個多月課,脾氣都開始變差了!」「嘴巴太欠,廢話又多!」「從小就挨揍是有道理的,還是打的太輕了!」朱標聞言連連賠禮,又是行禮長作一揖,像極了給熊孩子開家長會的老父親:「先生所言極是。」
「愚弟這張破嘴啊,也的確夠要命的…」「實不相瞞,家父家母也都愁死了…」「謝過陳先生!」「讓先生費心了!」陳雍輕輕揮了揮手,沒忍心再為難對方,直言道:「我的建議是,要麼不打,要麼換帥…
「摧城拔寨魏國公是行家,但草原上的遭遇戰、殲滅戰,不適合穩健派的主帥統兵!」「你懂我意思嗎?」聽聞此言。
朱標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震撼到無以復加。不打是不可能的,父皇也不會答應。......可臨陣換帥…更是兵家大忌!再退一萬步說,換下徐達,誰能統兵?這不是開玩笑嘛!
看出了朱標的忐忑不安,陳雍啞然失笑:
「別緊張,沒你想的那般嚴重,現在換帥還來得及,等全軍出擊便不能再換了…
「不過,話雖如此,換掉魏國公也幾乎沒可能,大明的不敗戰神,軍中的威望無出其右...
說著,陳雍指了指背後愕然的藍玉,繼續道:
「就他這樣的,聽我批評了他們大將軍兩句就受不了,一副死了爹的樣子。」「要是讓魏國公交出兵權,那還不得當場造反啊?」聞言,藍玉頓感面紅耳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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