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雙胞胎(完結)
「爸,那你以後做什麼?」
「釣魚。」蘇勝安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偶爾去北三省看看你婆婆。她說島上那片海灣適合海釣,讓我過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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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那副難得輕鬆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嘴角:「你跟我婆婆現在倒是不吵了。」
蘇勝安輕咳了一聲,沒接話,只是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拍了拍她的頭頂:「行了,回去找阿庭吧,我一個人再走走。」
蘇阮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轉身回了屋裡。
池硯庭在客廳等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看到蘇阮進來,他放下文件,朝她伸出手。蘇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爸說什麼了?」池硯庭低頭問她。
「說他要去釣魚。」蘇阮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還說要去北三省找媽一起釣。」
池硯庭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挺好。」
兩人在江南待了半個月,把裴氏最後一批交接手續辦完。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的那天下午,池硯庭帶著蘇阮去了城郊的墓園。
裴瑾瑜的墓在墓園最深處,背靠著一片矮松,面前是一小片開闊的草地。墓碑是漢白玉的,上面的字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淺了,但還能看清——裴瑾瑜,一個愛笑的女人。
蘇阮蹲在墓前,把帶來的一束白色雛菊放在碑前,伸手摸了摸碑上母親的名字。她的指尖在「瑾瑜」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沒有哭。
「媽,我來看你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爸也來了。他挺好的,現在終於肯歇下來了。裴氏我接住了,沒有讓人欺負走。還有——」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半步的池硯庭,嘴角彎起來:「我嫁人了。他叫池硯庭,人挺好的,就是有時候不太正經。」
池硯庭站在她身後,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挑了一下眉,但沒反駁。
蘇阮站起來,退後一步,和池硯庭並肩站在墓前。風吹過矮松,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蘇阮站著看了一會兒墓碑上母親的名字,伸手握住了池硯庭的手。
「走吧。」她說。
兩人從墓園出來的時候,天邊鋪滿了大片的晚霞。池硯庭開車,蘇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被霞光染成金紅色的田野和遠山,忽然開口:「阿庭,我們去海邊吧。」
池硯庭偏頭看了她一眼:「現在?」
「現在。」蘇阮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聲音軟軟的:「你說的,等所有事都完了,就我們兩個人,誰也不帶,誰也不見。」
池硯庭沒有猶豫,在前面的路口調了頭,朝著東邊海岸線的方向開去。車子開上跨海大橋的時候,海面被晚霞染成一片熔金色,遠處的小島輪廓浮在光里,像一枚落在海面上的墨玉。
他們在島上的別墅住了下來。別墅不大,三層小樓,白牆灰瓦,門口種著兩棵高大的棕櫚。傭人只有一個姓周的阿姨,每天來做飯打掃,其餘時間都留給他們兩個人。
日子過得很慢。每天早晨蘇阮會在海風裡醒來,池硯庭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穩。她有時候會賴床,等他先起來去廚房煮咖啡,然後她才慢吞吞地洗漱下樓。
下午他們有時去海邊散步,有時坐在露台上看海。池硯庭偶爾會打開電腦處理一些北三省那邊傳過來的文件,蘇阮就靠在他旁邊的躺椅上看書,或者閉著眼曬太陽。周阿姨切了水果放在桌上,兩人誰想起來就吃一塊。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兩個月。有一天蘇阮在吃早飯的時候忽然覺得胃裡翻了一下,衝到洗手間吐了。池硯庭跟在她後面,站在洗手間門口皺著眉看著她,臉色比她還白。
「去醫院。」他伸手去拿外套。
蘇阮直起身來,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忽然愣了一下。她算了一下日子,然後轉頭看著池硯庭。
池硯庭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車鑰匙,神情難得地有些緊繃:「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蘇阮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池硯庭,我可能是懷孕了。」
池硯庭手裡的車鑰匙「啪」地掉在了地上。
去醫院檢查的結果確認了蘇阮的猜測。醫生指著B超屏幕上那兩顆小小的孕囊,說恭喜,雙胞胎,大約七周。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池硯庭一直沒有說話。他扶著蘇阮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但目光有些發直。蘇阮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池硯庭,回神了。」
池硯庭轉頭看著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兩個?」
「兩個。」蘇阮點頭。
池硯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把她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裡,抱得很輕,輕得像是在抱一件極貴重的瓷器。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你以後別亂跑了。」
「我什麼時候亂跑過?」蘇阮在他懷裡悶聲反駁。
消息傳出去之後,島上的電話就沒停過。胡枚第一個打來的,問了兩句身體狀況就掛了,但蘇阮注意到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蘇勝安當天晚上就訂了機票,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島上,帶了兩大箱補品和一摞孕期食譜。
「這些東西你讓周阿姨做就行,我列了單子。」蘇勝安把食譜放在餐桌上,看著蘇阮,笑得眼角皺紋都堆起來:「我女兒的體質,得多補。」
池硯庭在旁邊翻著那摞食譜,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蘇勝安:「爸,這些能吃嗎?不會太補嗎?」
蘇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我,你岳父我研究這些研究了二十年。」
整個孕期,池硯庭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蘇阮身邊。她吐的時候他端著溫水站在旁邊,她累的時候他把枕頭墊在她腰後,她想吃江南的桂花糕他就讓人連夜從蘇州送來。蘇阮有時候嫌他太緊張,推開他說沒事,池硯庭被推開之後也不惱,就坐在旁邊看著,等她下次開口再立刻湊上去。
預產期在冬天。那天下著小雪,海面上灰濛濛的,蘇阮凌晨發動的時候池硯庭幾乎是彈起來的。他抱著她上車的時候手在抖,蘇阮反而比他鎮定,一路上還提醒他別開太快。
醫院是提前訂好的私立醫院,產房外池硯庭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蘇勝安和胡枚都來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個看手機一個喝茶,但兩個人的眼神都時不時往產房門口飄。
天快亮的時候產房裡傳來兩聲先後的啼哭。護士推開門出來說恭喜,雙胞胎,兒子女兒都有了,母子平安。
池硯庭幾乎是衝進去的。蘇阮躺在床上,臉色有些白,但精神很好。旁邊的嬰兒床里躺著兩個小小的襁褓,一個藍色一個粉色,都閉著眼,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臉旁邊。
池硯庭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蘇阮,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是落了一片雪。蘇阮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蹭到他眼角濕濕的,愣了一下。
「你哭了?」她問。
池硯庭別過臉去,聲音啞著:「沒哭,是雪化了。」
蘇阮沒有拆穿他,只是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握著。
兩個孩子滿月的時候,島上辦了一場小宴。只請了自家人,胡枚、蘇勝安、陳森、歐陽逸、唐博、劉霞他們。胡枚抱著孫女不撒手,說這丫頭眉眼像蘇阮,長大了肯定好看。蘇勝安抱著外孫,低頭看了半天,說這孩子的鼻子跟池硯庭一模一樣。
池硯庭站在嬰兒床旁邊,看著蘇阮給兩個孩子餵奶,神情鬆弛得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蘇阮抬頭看到他的目光,沖他笑了一下。
窗外海面上陽光正好,波光粼粼的,海鷗在遠處盤旋,叫聲清亮。蘇阮餵完奶把孩子放進嬰兒床里,站起來走到露台上。池硯庭跟在她後面,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看著海面盡頭那片無垠的藍色。
「池硯庭。」蘇阮偏頭看著他。
「嗯。」
「你當初在京城那個酒店走廊里,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池硯庭偏頭看著她,陽光下她的臉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睫毛上沾著一點海霧的濕氣。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輕輕碰了一下。
「在想,這個小丫頭膽子真大。」他低頭湊近了一些,聲音帶著笑意:「後來發現,你比我以為的還大。」
蘇阮彎著眼睛笑了,轉身靠進他懷裡。海風把兩人的衣擺吹得輕輕晃動,露台旁邊的棕櫚樹葉沙沙響著。身後屋裡傳來嬰兒床里那對小兄妹咿咿呀呀的動靜,還有蘇勝安跟胡枚爭辯誰抱孩子抱得更穩的聲音。
池硯庭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海面盡頭那一片被陽光照得透亮的天光,誰也沒有再說話。
風從海上來,吹過島,吹過別墅的露台,吹動了蘇阮耳後那縷碎發。她閉著眼,聽著海風、海鷗、還有屋裡那兩個小小的、新鮮的呼吸聲,覺得這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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