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蘇勝安徹底放手
「但你是蘇家的當家人，蘇家還有那麼多人要靠你。」蘇阮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的臉：「你手裡那些東西，該交的現在都交出來。裴氏藥業那邊和你私下往來的全部帳目，跟胡家這些年的暗線，還有你手上的所有股權和信託文件——我會讓律師來跟你交接。你簽了字，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蘇老爺子的眼睛動了一下，看著她。
蘇阮的語氣還是平的：「蘇家這些人，該保的我會保。但前提是從今往後，蘇家上上下下任何一個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插手裴氏藥業的事務，也不能再碰任何違法違禁的生意。」
老人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了一下，然後黯淡下去，最終閉上了。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蘇阮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病房。池硯庭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前停下來。窗外京城的晨光已經亮透了，樓下醫院的院子裡有早起散步的病人在慢慢走著。
蘇阮站在窗前，肩膀終於卸下了什麼似的微微鬆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些緩慢移動的人影，看了一會兒之後轉頭看著池硯庭。
池硯庭伸手把她鬢角被風帶亂的一縷頭髮按住了，指尖在她耳後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
當天下午，蘇阮聯繫了律師。兩份文件在醫院病房裡簽了字——一份是蘇老爺子名下所有蘇氏企業股權的託管協議，委託蘇阮代為管理直到蘇家新一任當家人正式接手；另一份是他手寫的一份聲明，承認十六年前指使他人以藥物謀害裴瑾瑜的事實，簽字畫押，交由律師保存。
蘇勝安全程在場，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在最後簽字的時候走近床邊，低頭看著父親，說了一句：「爸，等事情都完了，我帶你去看瑾瑜。」
蘇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眼眶紅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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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蘇阮在京城蘇家老宅主持了一場家庭會議。蘇勝宏、趙婉華、蘇宇、蘇瑤都在。蘇瑤的腿還拄著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全程沒有抬頭看她。蘇阮把簽好的文件和聲明公之於眾的時候，蘇勝宏的臉色白了又青，趙婉華想開口，被蘇勝宏死死摁住了。
蘇宇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等所有人說完之後站起來，走到蘇阮面前，問她：「裴氏那邊，以後到底歸誰管？」
蘇阮看著他：「歸我。但蘇家的事，你來接。爺爺已經同意了——蘇家下一任當家人是你，你爸和你媽，搬出老宅，我會在城郊給他們安排住處。」
蘇宇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頭，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蘇阮走出老宅大門的時候，池硯庭站在台階下面等著她。晨光明亮，照在他身上，把那身深色的外套照出暖調來。他站在台階下看著她走下來，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走到跟前。
蘇阮走到他面前停下，仰頭看著他：「結束了。」
池硯庭低頭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低低地落在她頭髮上：「回家吧。」
蘇阮在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車子駛離蘇家老宅的時候，蘇阮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越來越遠的鐵門。那棟她出生、長大、被冷落、被利用、也被父親拼盡全力保護過的地方，正在後視鏡里一點點縮小，最後被街角的綠樹遮住了。
她轉回頭來，靠在座椅上，伸手握住了池硯庭的手。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握著，一路握回了他們停在京城酒店樓下的那輛車裡。
第二天一早，兩人啟程南下。車子駛出京城地界的時候，蘇阮給劉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過幾天會到江南。掛斷電話之後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越來越綠的路邊風景，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壓了很久的位置輕了一些。
池硯庭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膝蓋上，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褲腿。
蘇阮偏頭看著他。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面，側臉被沿途掠過的樹影照得明明滅滅。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阿庭，回去之後，裴氏那邊我打算把重心往北三省轉移一部分。媽那邊的軍工項目也需要人手。」
池硯庭點了點頭：「你想怎麼安排都行。」
「還有，」蘇阮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彎起來：「你之前說想去海邊住一段時間，就我們兩個人。還算數嗎？」
池硯庭轉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淺很淡的笑意，像是清晨海面浮起來的第一層光。他重新看向前方，聲音帶著一點松下來的調子：「算數。等江南的事完了，我們過去。」
江南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早。
二月底，裴氏藥業園區裡的玉蘭已經開了一樹一樹的，白花花地綴在枝頭，風一吹就落一地。
蘇阮到江南的第三天，蘇勝安在廠區旁邊的老宅里擺了一桌飯，請了劉霞、王大全、唐博、曲瑩瑩他們一幫人。飯桌上劉霞拉著蘇阮的手左看右看，說瘦了，又轉頭瞪池硯庭，說是不是沒照顧好。池硯庭端著茶杯任她數落，一句話不反駁，蘇阮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飯後蘇阮陪蘇勝安在院子裡散步。玉蘭的香氣浮在夜風裡，淡淡的，不濃不淡。蘇勝安走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很慢。
「裴氏的事，唐博那邊都交接好了？」蘇勝安問。
「嗯，下周簽最後一批文件。」蘇阮挽住他的胳膊：「爸，你真的不打算再管了？」
蘇勝安搖了搖頭，笑了一聲：「我早就想退了。你媽走之後我撐著這些年，就是替你守著。現在你有阿庭，裴氏也穩了，我該歇歇了。」
蘇阮偏頭看著他。月光底下蘇勝安的眉眼還是那副溫潤的樣子，但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鬢角的白髮也比從前多了。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把臉往他肩膀上貼了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