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緊張嗎？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水流的聲音和刀背拍蒜的悶響。
蘇阮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蒜瓣，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
她抬頭看著胡枚的背影，開口喊了一聲：「媽。」
胡枚沒回頭：「嗯？」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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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枚拿著菜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菜，沒有回頭，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溫度：「蒜剝完了就出去，別在廚房礙事。」
蘇阮把剝好的蒜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轉身走出廚房的時候路過了胡枚身後，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胡枚的手肘，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胡枚站在灶台前，低頭看著鍋里正在熬的湯，過了一會兒，把火調小了一點。
客廳里，池硯庭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見蘇阮從廚房出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怎麼了？眼睛有點紅。」
「沒怎麼。」蘇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就是覺得今天天氣挺好的。」
池硯庭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沒有說話。
他放下手機，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的海灣上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沉下去，海面上浮起第一盞漁火的光。
蘇阮靠在他肩上，閉著眼，聽到廚房裡胡枚炒菜的聲音、油鍋滋啦的聲響、還有身邊這個男人平穩的呼吸。
她忽然覺得，從京城那家酒店走廊里邁出去的那一步，是她這輩子走得最對的一步。
花在客廳里開了三天。
粉色的多頭玫瑰在瓶子裡慢慢舒展開來，蘇阮每天換水的時候都會把花枝修剪一小截，池硯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忙活，也不說話，就看著。
第三天傍晚，陳森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神色如常，但蘇阮注意到他換了一雙鞋，鞋底邊緣沾著幹了的海泥，不是島上的。
「三爺，三姑那邊動了。「陳森在沙發邊坐下，接過蘇阮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今天下午，她把城北項目剩下的那兩成股份打包賣給了胡岩舟。「
池硯庭靠在沙發上，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胡岩舟拿什麼買的？「
「他沒用錢。「陳森放下水杯：「他拿的是慈安地下三層那批保存液的去向清單。「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蘇阮站在茶几旁邊，把剪刀放回抽屜里，轉身看著陳森：「那份清單上有什麼？「
「去年一整年的出貨記錄。「陳森看了池硯庭一眼，後者微微頷首，他才繼續說下去：「大部分流向了京城的幾家私人診所，還有一小部分——標註的是江南裴氏藥業的實驗中心。「
蘇阮的手指在抽屜邊緣停住了。
池硯庭坐直了身子，目光從陳森身上移到蘇阮身上。
蘇阮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她站在那兒沒有動，垂著眼睫，像是在想什麼事。
「那份清單現在在胡岩舟手裡？「池硯庭問。
「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柜里。「陳森說：「他今天下午剛拿到的，還沒往胡家老宅那邊送。據三姑那邊的人傳話，胡岩舟打算拿這份清單當籌碼，在胡家內部翻盤。「
池硯庭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一眼蘇阮，蘇阮已經把剪刀放回抽屜，關上抽屜門，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才走回客廳。
「胡岩舟想用這份清單做什麼？「蘇阮放下水杯，看著池硯庭：「他想借這份清單把我拉下水，還是想借它來逼胡德全下台？「
「兩者都有。「池硯庭看著她：「胡岩舟這個人，野心不小，但膽子不夠大。他拿到清單之後沒有立刻公開，說明他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很可能——他在等你去見他。「
蘇阮挑了挑眉：「他想拿清單換什麼？「
「換一個保證。「池硯庭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保證胡家下一代掌權人的位置落到他手裡，而不是他爸或者他大哥。「
蘇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軟又淡：「他倒是會挑時候。「
當晚，蘇阮和池硯庭在書房裡聊了很久。門關著，陳森坐在客廳里守了一整夜，中間只起身去廚房續了兩次茶。第二天一早，蘇阮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一層淺淺的青色。
陳森站起來：「夫人，要出發嗎？「
「嗯。「蘇阮轉頭看了一眼書房方向：「阿庭在打電話，等他打完。「
大約十分鐘後池硯庭從書房出來，已經換好了外套。他走過來，從玄關柜上拿起蘇阮的包遞給她，然後順手理了一下她衣領上翻起來的一角。
「走吧。「
車子開出島的時候天剛亮透。海面上鋪著大片大片碎金一樣的光，蘇阮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池硯庭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輕輕蹭著她的裙擺。
「你緊張嗎？「池硯庭問。
「不緊張。「蘇阮轉過頭看著他：「倒是你，一會兒見到胡岩舟，別嚇著他。「
「我儘量。「
車子在省城東區一棟灰白色寫字樓前停下。陳森去前台報了名字，很快有人領著他們上了十六樓。胡岩舟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能看到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正低頭翻看文件。
聽到敲門聲，胡岩舟抬起頭來。他比上次在胡家別墅里看起來憔悴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銳利。
「請進。「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著沙發區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阮和池硯庭在對面坐下。胡岩舟親自泡了茶，放在兩人面前，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準備接受面試。
「池三爺，蘇總。「他開口，稱呼很正式：「我請你們來，是想談一筆交易。「
蘇阮端著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麵上浮動的熱氣：「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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