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在怕什麼
三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阮轉身走回池硯庭面前。
他還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動過。
從蘇阮擋住他的那一瞬開始,他就沒有移動過位置,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把四個人放倒,又看著她把三個記者打發走。
他的眼睛顏色比平時更深,瞳孔邊緣有些微的紅,但整個人是安靜的。
蘇阮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池硯庭,回神了。」
池硯庭伸手握住了她那隻晃來晃去的手,指尖微微有些涼,但力道很穩:「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外公教的。」蘇阮任由他握著,另一隻手把他襯衫的扣子系好了:「他年輕的時候在南疆待過,那些防身術都是實打實從戰場上帶回來的。」
她頓了頓:「對付三四個沒練過的,沒問題。」
池硯庭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手,退後半步,彎腰把地上那個最先倒下的黑衣人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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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陌生的臉。
他又陸續摘了另外三個,都不認識。
但第四個人的後頸上有一道舊疤,形狀很特別,像是被什麼動物的齒痕咬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池硯庭盯著那道疤看了幾秒,然後把面具重新蓋回那人臉上,站了起來。
「胡德全的人。」他說。
蘇阮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能摸到你島上來的,除了胡家就是池家。二叔在養傷,三姑在找補,小姑下落不明——算來算去,能在這時候還惦記著你的,也就只剩胡家那位大爺了。」
池硯庭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那個噴霧是什麼?」
「高濃度薄荷提取液加一點點辣椒素,噴到黏膜上會瞬間灼痛、流淚、短時間失去對抗能力,但對身體沒有實質傷害。」蘇阮從包里把那個小噴霧瓶拿了出來,遞給他看:「我跟媽媽要的配方,之後我自己調的。」
池硯庭接過那個小瓶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然後還給她,嘴角彎了一下:「我媳婦真厲害。」
「少貧嘴。」蘇阮收回瓶子,指了指地上那四個人:「他們怎麼辦?」
「陳森會處理。」池硯庭伸手牽住她,拉著她往別墅里走:「先進去。」
蘇阮被他牽著走進客廳,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她聽到陳森在外面打了一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叫人來拖人。
她沒多問,由著池硯庭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又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
池硯庭在她對面坐下,把杯子遞到她手裡。
「剛才你擋在我前面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腦子裡是空的。」
蘇阮端著水杯,抬眼看他。
「我站在那,看著你動手,你每一步我都能看清,但我一步都動不了。」池硯庭的聲音不高,但很平:「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那瞬間所有反應都停了。」
蘇阮把水杯放下,看著他:「你在怕什麼?」
池硯庭沒有回答。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很深的什麼,沉甸甸的,像是裝了很多年卻一直沒找到出口的東西。
蘇阮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抬頭看著自己。
「池硯庭,你記著。」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又軟又輕:「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旁邊,別倒下去就行了。」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窗外海風還在吹,客廳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在慢慢同頻。
池硯庭抬手覆在她捧著他臉的手背上,掌心溫熱起來:「好。」
蘇阮直起身,鬆開手,轉身往樓上走:「我去洗個臉,一身的藥味。」
池硯庭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上樓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剛才她彎腰捧著他臉的時候,她的手指尖涼涼的,力道不重,但那種落在皮膚上的觸感,比他這些年受過的任何一次傷都更清晰地刻在了記憶里。
他靠進沙發里,閉了閉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收。
陳森處理完那四個人之後,島上安靜了半天。
池硯庭在書房裡打了幾個電話,蘇阮沒去打擾,一個人在客廳里看江南發來的裴氏報表。
直到傍晚,海面上的雲層壓得很低,天色暗得比平時早,池硯庭才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眉宇之間壓著一層薄薄的沉色。
「怎麼了?」蘇阮放下平板。
「我媽那邊傳來消息,胡德全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慈安。」池硯庭在她旁邊坐下,手機擱在茶几上:「帶走了一個人。」
蘇阮看著他:「誰?」
「當年在慈安給我做『治療』的那個醫生。」池硯庭的聲音很平:「周副院長說,那個人本來已經失蹤兩年了,今天突然出現在胡家老宅門口,是自己走回去的。」
蘇阮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她想起慈安那間牆壁上刻滿字的禁閉室,想起池硯庭說「是爬著」去捅的那一刀。
「他回去幹什麼?」蘇阮問。
「胡德全想讓他指認我。」池硯庭側頭看著她:「當年我捅了他十三刀,他沒死,但也廢了。如果他在公開場合指認我蓄意傷人、故意殺人未遂,再加上胡家那邊早就備好的精神鑑定報告……」他停了一下:「我可能會被重新收治。」
蘇阮安靜了幾秒,然後站起來:「那你在這等著?」
「不等。」池硯庭跟著站起來:「我今晚去一趟慈安,把人截走。」
「我跟你一起。」蘇阮已經轉身往玄關方向走了:「你等我換雙鞋。」
池硯庭沒有攔她。
車子開出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海面上沒有漁火,整片海灣黑沉沉的,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陳森開得很快,窗外的風聲灌進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
蘇阮坐在后座,從包里把那支噴霧瓶拿出來檢查了一下,又放回去。
她轉頭看了一眼池硯庭,他靠在座椅上,側臉被路過的路燈照得明明滅滅,神情平靜,但手指一直搭在膝蓋上,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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