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滴水不漏的小姑
安城的夜，比省城涼得快。
海風從海灣那邊灌進來，帶著絲絲縷縷的咸腥氣。
蘇阮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手裡的熱牛奶已經溫了。
身後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只是聽著那腳步聲一深一淺地靠近——池硯庭的腿傷雖然癒合得快，到底還沒好利索。
「看什麼呢？」池硯庭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濕漉漉的頭髮蹭過她的脖頸，帶著一股清冽的沐浴露氣味。
蘇阮被他蹭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看海，安城的海和省城的不一樣，這邊的海看著更暗一些。」
「嗯，底下有暗礁，沉過不少船。」池硯庭說著，伸手從她手裡拿過牛奶杯，就著她喝過的地方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涼了。」
「給你熱的，你自己洗太久了。」蘇阮轉身，順勢從他手裡把杯子抽回來，仰頭把剩下的牛奶喝完，然後轉身往臥室走：「明天去見小姑，你準備帶什麼？」
池硯庭跟在她後面，步子不緊不慢：「池明素什麼都不缺，她只缺人陪她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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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在床邊坐下，抬頭看著他：「演戲？」
「嗯。」池硯庭在她旁邊坐下來，順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攏到一邊：「我這個小姑，和二叔三姑都不一樣。她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在池家像個透明人。但池家所有分出去的產業，她手裡捏著最肥的那一塊。」
蘇阮歪了歪頭：「她靠什麼拿到的？」
「靠『懂事』。」池硯庭挑了一下唇角：「二叔爭，三姑搶，四叔死得早，就她一個，什麼都不做，不表態，不站隊。老爺子臨死前把碼頭那塊地給了她，說她是幾個孩子裡最省心的。」
蘇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省心……那才是最不好對付的。」
池硯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媳婦就是聰明。」
蘇阮拍開他的手：「明天去見她，你想讓我怎麼演？」
「不用演。」池硯庭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深：「你就做你自己，她想看什麼，就讓她看什麼。」
蘇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就做我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衣帽間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掛好，是一件霧霾藍的針織開衫搭白色闊腿褲，瞧著溫溫柔柔的，不張揚也不寒酸。
池硯庭靠在床頭看著她忙活，嘴角一直彎著。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聊天就聊到了深夜。
在沒有得到蘇阮的真心愿意後，在他自己的身體沒有徹底恢復之前，池硯庭不願意輕易和蘇阮進行下一步。
……
池明素住在安城東郊的碧水灣，是離海最近的一處別墅群。
車子沿著海岸公路開了約四十分鐘，拐進一條栽滿紫藤的小路。
紫藤花期已過，只剩下滿架濃綠的藤葉，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
別墅不大，兩層，白牆灰瓦，門口種著一叢叢繡球花，開得正好。
整棟房子透著一股子安逸閒適的氣息，和池家其他幾房的張揚做派截然不同。
陳森停好車，蘇阮扶著池硯庭下了車。
兩人剛走到門口，大門就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棉麻長裙的女人站在門內，頭髮松松挽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約莫五十歲上下，眉眼溫和，眼角有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透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柔和感。
「阿庭來了。」池明素的聲音也是溫溫軟軟的，帶著長輩特有的親切：「快進來，腿傷還沒好吧？別站著了。」
她側身讓開，目光自然地落在蘇阮身上，打量了一圈，笑著點了點頭：「這就是阮阮吧？比照片上還好看。」
「小姑好。」蘇阮彎了彎嘴角，聲音清脆。
池明素笑著伸手拉了她一把：「快進來坐，茶泡好了，是阿庭二叔上次帶來的龍井，我一直捨不得喝，就等著你們來。」
蘇阮被池明素拉著往裡走，指尖碰到對方掌心的時候，她感覺到那雙手——溫軟，乾燥，指腹有一層薄繭，像是常年握筆或者做手工留下的痕跡。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在沙發上坐下。
池明素給兩人倒了茶，又端出一碟桂花糕擺在茶几上，碟子是青花瓷的，邊角磕了一小塊，但擦得乾乾淨淨。
「嘗嘗，我自己做的。」池明素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姿態閒適：「比不得南邊的正宗，但勝在用料實在。」
蘇阮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桂花香氣清甜，糕體鬆軟不膩。她眼睛亮了一下：「小姑手藝真好。」
池明素笑了笑，目光轉向池硯庭：「阿庭，你這次來安城，見了你二叔和三姑了？」
「見了。」池硯庭端著茶杯，語氣淡淡：「二叔手傷了，三姑在家插花。」
池明素沒接這個話茬，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沫，像是閒聊一般說道：「晚晚那丫頭也受委屈了吧？我讓人送了些補品過去，這孩子從小性子就烈，吃了虧也不肯說。」
蘇阮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她注意到池明素在提到池晚晚的時候，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語氣也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份滴水不漏的從容，反而比池明娟那張鬼面更讓人警惕。
池硯庭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手自然地搭在蘇阮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小姑，我今天帶阮阮來，主要是認個門。明天我們就回省城了，我媽那邊還有事要處理。」
池明素點了點頭：「應該的，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在我這兒耽擱太久。」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走回來放在蘇阮面前。
「初次見面，小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個你收著。」
蘇阮看了一眼池硯庭，後者微微頷首，她這才接過錦盒打開。裡面躺著一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通體瑩潤，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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