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報仇了?
池硯庭果然在院子裡。
他坐在輪椅上,面朝著海面,手裡拿著蘇阮下午剝的那半隻橘子,一瓣一瓣往嘴裡送,吃得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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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他偏了偏頭:「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蘇阮走過去,把搭在他膝蓋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被海風吹得發涼的腿。
「沒說什麼,就聊了點我媽媽的事。」
池硯庭沒追問,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輪椅扶手上。
蘇阮側身坐著,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
海風從海灣那邊灌進來,帶著鹹濕的味道,吹得她頭髮往後飄。
「阮阮。」池硯庭把最後一瓣橘子餵進她嘴裡:「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慈安。」
蘇阮轉頭看他:「你去慈安幹什麼?」
「把那個檔案室搬空。」池硯庭嚼著橘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去超市買菜:「我媽當年寄存的不止那一份文件,劉副院長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蘇阮看著他,眼神動了動:「你什麼時候跟他聯繫的?」
「你睡覺的時候。」池硯庭把橘子皮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里:「他說我那間禁閉室的書架背後還有一個暗格,裡面是胡家早年跟蘇家往來的帳本,原件。」
蘇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脖子那道舊疤。
「池硯庭。」她喊他。
「嗯?」
「你做什麼決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池硯庭偏頭看她,暮色里他的五官輪廓被海風吹得柔和了幾分。
「行。」他答得很乾脆,伸手把她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下次一定跟你說。」
蘇阮不太信,但沒拆穿他。
她把臉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逐漸亮起的漁火。
島上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啦聲。
第二天一早,蘇阮醒來的時候池硯庭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單,溫的,人應該剛起來不久。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披了件外套下樓,看見陳森正蹲在玄關給池硯庭的輪椅檢查坐墊。
「他呢?」蘇阮問。
陳森抬頭指了指後院:「三爺在打電話。」
蘇阮穿過客廳走到後門,看見池硯庭坐在後院的藤椅上,手機貼著耳朵,語速不快不慢,說的內容她聽不真切。
海風吹起他的頭髮,側臉線條在早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靠著門框沒過去,等了大約五分鐘,池硯庭掛了電話回頭看見她,沖她招了招手。
蘇阮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跟誰打電話?」
「我媽。」池硯庭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說胡德全在查那天晚上去仁愛的人,周護工已經撤出來了,劉副院長那邊她安排人頂上了。」
蘇阮點了點頭:「那慈安還去嗎?」
「去。」池硯庭撐著扶手站起來,蘇阮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腿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沒問題。」
蘇阮沒鬆手,扶著他走了兩步才放開。
兩人吃過早飯後出發。
陳森開車,蘇阮和池硯庭坐后座。
車子穿過市區的時候,蘇阮看著窗外逐漸變得破敗的街景,忽然開口:「阿庭,你回去過那間禁閉室嗎?」
池硯庭看著窗外,過了幾秒才回答:「去年回來過一次,站在門口沒進去。」
蘇阮沒再問了,她伸手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慈安精神病院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灰撲撲的三層樓,鏽跡斑斑的鐵門。
劉副院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池硯庭從車裡下來,他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三爺,東西還在,沒動過。」劉副院長帶著他們穿過走廊,經過那扇半開的門時,蘇阮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池硯庭的腳步也停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但他捏了捏蘇阮的手指。
他們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檔案室,劉副院長打開鐵門,走到最裡面那個柜子前,蹲下來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他把抽屜整個抽出來,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里放著一個鐵皮盒子,鏽跡斑斑,鎖扣已經脆化了。
劉副院長用力一掰,鎖扣斷開,蓋子彈開。
裡面是一沓泛黃的帳本,紙質脆得幾乎一碰就要碎裂。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寫著蘇家老宅的地址,日期是十六年前。
池硯庭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支出記錄,每一筆都標註著對應的人名和用途。蘇阮湊過去看,看到某一頁的角落裡夾著一枚乾枯的桂花,壓得極扁,顏色已經發黑。
「這桂花……」蘇阮的聲音發緊。
池硯庭合上帳本:「先帶走,回去再說。」
從慈安出來的時候,海邊的天氣說變就變,雲層壓下來,裹著濕冷的雨意。蘇阮坐在后座,把裝帳本的鐵皮盒子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極重的東西。
到了家,池硯庭把帳本攤開在客廳的茶几上。胡枚和蘇勝安都圍了過來,一頁一頁翻看,每個人的表情都越來越沉。
當蘇勝安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一筆大額支出,日期是裴瑾瑜去世前半年,收款方寫著蘇老爺子的私人帳戶。備註欄只有兩個字:調理。
蘇勝安的手指微微發抖。
蘇阮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兩個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胡枚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胡家那邊,該動手了。」
池硯庭坐在沙發邊緣,垂眼看著茶几上攤開的帳本,聲音不高不低:「急什麼,帳本才剛到手。」
「嗯?」胡玫看向池硯庭:「現在,他們父女在,以蘇阮的名義,開始告胡家,告蘇家,向媒體爆料,一切的陰謀都鋪開來,讓全世界的人民都來審判他們,為裴瑾瑜報仇,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我和阮阮都想要這樣的結果,岳父也想要,媽媽你也想要,但是……我更想要你們都安然無恙的!」池硯庭道。
「不報仇了?」胡玫問池硯庭。
「不是不報,是需要穩妥!」池硯庭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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