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翅膀硬了

  第168章 翅膀硬了

  「立後的事情,你一個文官,不對,你現在連文官都不是了,為什麼還管上了?」潘惟熙十分詫異地問道。

  潘惟熙倒也沒什麼別的意思,純粹就是好奇,陳堯佐現在已經不是朝廷命官了,純民間人士,若說立場,素來都是和自己一樣的才是。

  

  莫非是被陳堯叟給影響了麼?可是聽說陳堯咨和陳省華不是也是新黨成員麼?

  陳堯佐也並不遮掩,直截了當地反問潘惟熙道:「子朗兄覺不覺得,我大宋將門的勢力,現在有些過於大了?」

  潘惟熙一愣:「機會因為這個麼?這是你兄長的意思?」

  「我父親,弟弟,以及————今天在座諸位,都是這個意思,自然,也是雜誌社的意思,子朗兄,你去嶺南之前說過,雜誌社,你完全交給我了,而我現在也並不打算還你。」

  潘惟熙眨了眨眼,有些意識到問題的不對了。

  掃了一眼在座的這些商賈,見他們都露出了一臉討好的笑容,卻是也並未覺得以他們的身份參與此事不合適,而只是有些去奇怪地問道:「諸位東主都是開封城內的大富貴之人,卻是不知,為何也要參與此事?」

  「不敢,不敢,」孫掌柜的道:「不敢說什麼參與,只是我等承蒙陳總編抬愛,得以在公知雜誌上也發表一些文章,也跟著發表一些意見,意見,只是意見,讓太尉,和天下人都參考參考而已。」

  潘惟熙卻是突然笑著道:「我從嶺南回來,朝廷沒有歡迎我,但民間給我搞出來的排場,卻是當真不小,卻是敢問,這些排場中,可有諸位出錢麼?不知花費幾何啊?」

  「什麼事都瞞不過太尉,迎接太尉,一共花了十萬貫,太尉此番歸來,攜有滅國之功,收復漢唐故土,更是為我大宋找到一處大大的財源,如此大功,朝廷沒有表示,咱們這些商賈不能沒有表示啊,與太尉帶給咱們這些商賈的利潤相比,都是小錢。」

  「豁,十萬,當真是大手筆啊,您諸位都參與了?」

  「是,都是些常和陳總編交往,與雜誌社有所合作的朋友們共同湊的錢,平攤到每個人的頭上,也就不多了。」

  潘惟熙看向陳堯佐。

  陳堯佐道:「你在嶺南的這幾年,諸位東主多在雜誌上發表GG之餘,更是對雜誌社的日常事務多有捐贈和義助,而且除了平日發表文章之外,我也曾出面為諸位東主牽線搭橋,主持過幾次會議罷了。」

  「啊~」

  潘惟熙點了點頭,又追問道:「原本我記得我在的時候,雜誌社多為將門贊助的。」

  陳堯佐:「現在已經很少了,至少是相對來說,已經很少了,雜誌社現在每年光是能得到的各方面捐贈義助,就有兩百多萬貫,再加上GG等其他收益,就差不多有三百萬貫了。」


  「GG,等,其他收益。這個等字,很是有些讓人好奇啊希元兄,而且,兩百多萬貫的義助,這個數可是遠遠超過了我在的時候,應該也不是白給的吧?」

  「牽線搭橋而已,子朗兄不同意我這麼做麼?」

  潘惟熙搖頭,道:「我猜猜,應該會有各個行業的民間論壇?搞不好還有官方論壇了,頒獎禮,晚宴,評議,行業報告,諮詢,這些怕不是都有了麼?還有什麼我沒想到的麼?」

  陳堯佐:「諸位東主籌錢,籌股做事的時候,我會當個中人,從中收取一點好處費,也為一些小股東們做個擔保和帳目審計方面的事。」

  「啊————」

  潘惟熙點頭。

  就是說,除了干一些智庫方面的活兒之外,還順便,把證券交易所的活兒也給一塊幹了唄。

  這個結論得出之後潘惟熙都忍不住有點搓自己的牙花子。

  「子朗兄不同意我這麼做麼?」

  「沒有,同意,走之前說好了把雜誌社交給你,就是交給你,你做得,比我好多了,比我原本想像中的也更好一些,最近幾個月來,我雖人在從交趾回京的路上,卻是也有買了雜誌來看,倒是沒見到雜誌上有有關於立後的討論。」

  陳堯佐:「因為我在等你回來啊,若是子朗兄當真和使相公一起胡鬧,那,子朗兄交給我的幾本雜誌,就只能做一把向子朗兄攻擊的刀了,我也不得不抨擊子朗兄,反對你了。」

  「當然,雜誌社本來就是子朗兄一手所創辦的,子朗兄若是不喜,可以隨時將雜誌社收回,在下可以從雜誌社內辭去職務,另起爐灶。」

  稍微思索了一下,潘惟熙又復點頭道:「希元兄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了,我也知道你為何要勸我了,若是當真另起爐灶的話,那麼想來諸位東主,一定也會帶著錢去支持你的吧?」

  一旁的諸位掌柜卻是齊齊笑著點頭,竟是一個幫忙打圓場的都沒有。

  「五郎,官家以將門女子為後,乃是太祖杯酒釋兵權的承諾,這確實不假,一直以來,這也是你們將門在大宋維繫地位的保障,甚至這也是大宋的保障,凡是將門子弟,皆是我大宋的皇親國戚,如此,在應對外敵的時候,彼此也更能託付信任。」

  「然而時移世易,今時今日的將門,真的還需要一個皇后來做保障,還需要皇親國戚的這層身份才能確保子孫萬代的太平安康麼?如今你們將門是有兵又有錢,使相公甚至敢於因為這麼一點天子家事,就維繫要提兵南下,你們現在比之五代時的節度使也不差了吧!」

  「我大宋的將門,已經太強了,擴張要有度,五郎,以現在將門的勢力,再出皇后,只怕又會是一個遼國蕭氏,一旦我大宋幼主繼位,太后臨朝,這對我大宋當真是一件好事麼?會不會導致兩漢外戚之禍重演呢?」


  「你曾經跟我說過,社會的良性發展,最好是要儘量做到朝堂的歸朝堂,市井的歸市井,使朝堂對市井最好要保持一定的敬畏,要講一定的規矩,市井對朝堂也要保持一定的尊重,國家才能良性發展。」

  「現在,將門上下,已經掌握了我大宋幾乎所有最賺錢的基礎行業了,若是將來當真沒有了任何制衡,誰能確保將來朝廷,不會竭澤而漁呢?」

  潘惟熙打斷道:「好的,我明白了,子朗兄,還有諸位,你們讓我考慮考慮,咱們先吃飯,喝酒,希元兄,你現在既然一年能賺上兩三百萬貫,那這頓飯我可就不跟你搶著結帳了啊,哈哈哈,給我點最貴的。」

  「這一桌已經都是最貴的了。」

  「是麼?哈哈哈,來,吃,喝。」

  事情至此已經非常明了了,趙恆身為官家,今天跟他打感情牌,這陳堯佐其實可以算是他小弟的,打得卻是利益牌了。

  他也不知道陳堯佐這是不是和趙恆約好的,甚至這乾脆就是趙恆,或者陳堯叟的示意。

  簡單來說,就是大宋的新興資產階級確實是已經崛起了,而且已經從幼獸,成長到了至少小獸的階段,已經敢呲牙了,至於說呲牙之後是不是真的敢咬人,潘惟熙也不知道。

  雖然他其實是傾向於是還不敢的,至少是不敢真的來咬自己。

  應該是因為自己去了嶺南,以及交趾的原因,這幾年他一直跟南方的海商們混在一起,原本的開封商人,乃至於江南商人,卻是漸漸的聚在了陳堯佐的手上。

  雜誌社這種行業,天然就是適合辦論壇,搞會議的,搞來搞去,陳堯佐又握有發聲渠道,搞成商人們的意見領袖自然也並不奇怪。

  再說他可是沒忘,陳堯佐本人除了是雜誌社的總編輯之外,同時還是判開封府的親兒子和當朝宰相的親弟弟,朝堂上現在最激進的變法派領袖陳堯咨也是他們家的。

  開封,乃至於整個北方地區,也並不只有將門家裡做生意做得大的,尤其是這幾年,經濟的高速發展期期間,自然會有一些能人,膽大心細之輩趁勢而起。

  別的不說,將門們跟著潘惟熙又是下江南,又是去川蜀,最後甚至還去了一趟遼國,當時為了籌款,除了找朝廷抵押貸款之外,相當多的人是乾脆把自己在開封的產業低價打折賣掉的。

  再說開封也是經濟和政治意義上的雙重天下之中,外地的商賈中好多在有錢之後都會過來,有些不過來的往往也會在這邊成立一個分號之類的,這其中甚至可能也包括了這幾年一直跟他混在一塊的南方海商。

  久而久之,至少在汴梁的市井之中,是存在著一個非將門的,商人集團,甚至可以說是資本主義集團的,一定程度上甚至是能代表全天下大宋商人的。


  類似於一個大宋汴梁商業協會,陳堯佐則是因為各種原因,稀里糊塗的成為了這個商會的會長。

  其實潘惟熙在開封的時候這個趨勢就已經有了,只是一來當時的民間資本還並不像現在這麼強大,二來很重要的一點是潘惟熙一直在有意躲避這個。

  他本人對於資本巨獸還是非常警惕的,怕這東西失控。

  這不他人走了,把開封的事情就都交給陳堯佐了麼,這個陳堯佐也沒用自己提點,自己就走上這麼一條資產階級教父的道路上去了。

  然後他媽的你看這個資本巨獸這不就真失控了麼。

  他進城的時候這些人有膽子敢脫離朝廷另起一攤,花錢給自己搞個大的歡迎儀式,強行把他往派系領袖的位置上摁,現在又搞這一套,甚至敢插手官家立後。

  翅膀硬了呀這是!

  很顯然,這些民間資本是不希望將門繼續出皇后的。

  大宋現在的商業格局上來看,將門依然是大宋經濟的絕對支柱,也是政治變革的絕對推動者。

  將門財大氣粗,都是皇親國戚,做的生意都有一定的壟斷性,賺來的錢要承擔一定的社會責任,比如建軍強軍什麼的,也都有一定的政治影響力,有時候賺來的錢到底是大家私人的,還是國家的,也分不了那麼細。

  但同時將門體系龐大,臃腫,腐敗,不夠靈活,這些毛病自然也是有的,這些新崛起的民間商人大多從事的也都是這些行業。

  總的來說,市井商賈和將門的生意各有千秋,都是齊頭並進,大的政治訴求上來說,大家都是趨同的,資本主義的發展,必然破壞封建政治的根基,大家都同屬於政治改革派,這個自不必說。

  然而趨同之餘,矛盾也是有的,其實現在大宋的商業環境挺好的,互相之間都講個規矩,彼此之間都有個制衡,但還不會真的內鬥起來,但若是將門徹底掌控政治,這些市井商人也害怕將門亂搞,也害怕將門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啊。

  今時今日的將門,比過去的將門實在是強大太多了,就像陳堯佐說的,再這麼代代出皇后,這已經不是在要什麼保障了,而是真的奔著兩漢外戚去了。

  即使是新黨的文官,也是不希望將門有這麼大勢力的,主要大家也都是害怕趙恆英年早逝,到時候來個太后輔政,這他娘的搞不好就真是個大宋版的承天太后了,甚至比武則天都還要麻煩,武則天是沒有自己基本盤的,說弄下來就能弄得下來。

  沈氏將來若是成了沈太后,怎麼搞?誰搞得了?誰搞得動?潘惟熙本人和沈氏倆人要是勾結上了,將來的大宋豈不是就徹底變天了?

  而事實上潘惟熙和沈氏還真的是親戚,潘惟熙的二哥是沈氏的姑父。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朝堂文官,尤其是新黨文官,還真跟他們將門並沒站在一頭,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怎麼明確表現出來而已,都他媽躲在趙恆這個官家的身後了。

  畢竟李繼隆也只是嘴上嚇唬人,還沒真的提兵南下呢麼這不是。

  老實說,潘惟熙甚至還有點欣慰。

  他不是什麼權力欲望多重的人,即便是現在求死之心已經不怎麼堅決了,但是本身其實還是希望自己能少擔點事兒的。

  現在看來,陳堯佐已經在他之下又走出一條道路來了,他來代表將門,和一些特別大的大商賈,陳堯佐則可以代表一些小一些的商賈。

  既可以是他的手下也可以不是他的手下。

  這還挺好的。

  至於皇后的事情麼————潘惟熙現在腦子還真有點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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