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明:萬曆求我繼位> 第232章 運動戰初使用,奴兒哈赤狂怒

第232章 運動戰初使用,奴兒哈赤狂怒

  第232章 運動戰初使用,奴兒哈赤狂怒

  七月十八,亥時三刻。

  黑水峪,位於長白山北麓支脈深處,距赫圖阿拉一百二十里。

  此地因山澗水流呈褐色而得名,實則是地下鐵礦脈滲出的礦物質染就。

  峪口有寨,名「鐵山堡」,乃扈爾漢所築。

  堡牆高兩丈,以原木為骨,夯土為皮,四角有望樓,駐兵五百。

  堡後三里,便是鐵礦、煉鐵鋪、軍器坊、糧倉、軍馬場等重要戰備物資匯聚的「黑水鎮」。

  說是鎮,實則更像一座軍民兩用的堡壘,常駐人口六千餘,多為鐵匠、礦工、搬運工及其家眷,由扈爾漢摩下四千五百精兵鎮守,可見此鎮的重要。

  扈爾漢,奴兒哈赤麾下「五大臣」之一,以勇悍聞名。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早年隨奴兒哈赤征討尼堪外蘭,身披三十餘創而不退,得賜「巴圖魯」稱號。

  此人治軍極嚴,好酒,每飲必醉,每十日要痛飲一場,雷打不動。

  今夜,又是十日之期。

  鐵山堡大門緩緩打開,一隊五十騎魚貫而出。

  為首者身高七尺,虎背熊腰,滿臉虬髯,正是扈爾漢,大口閉合間,能看到他的滿嘴爛牙。

  他穿著件貂皮大氅,外穿鐵甲,內襯鎖子甲,腰懸彎刀,馬鞍旁掛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大人,」親兵隊長湊近低聲道,「汗王有令,近日有大股土匪流竄,讓各部將領謹慎出行,您看————」

  奴兒哈赤為穩定軍心,並沒有把真相全部公布。

  「謹慎個鳥!」

  扈爾漢一瞪眼,酒氣噴了親兵一臉,「老子在黑水峪五年,什麼土匪沒見過?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這裡酒喝完了,走,去三岔口,今日不醉不歸!」

  「可是————」

  「再囉嗦,軍棍伺候!」

  親兵隊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五十騎踏著月色,沿山道下行。

  山路蜿蜒,兩側是黑黔黢的密林,夜梟啼叫,更添陰森。

  但扈爾漢渾不在意,甚至哼起了小調。

  這條路他走了不下百遍,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三岔口。

  三岔口,因三條山路交匯得名。

  此處有一家酒肆,老闆是犯了罪責投奔女真的漢人,會釀酒,釀的「燒刀子」烈而不燥,扈爾漢每次來,必飲三壇。老闆妻子佟佳氏頗有姿色,也是吸引扈爾漢的原因之一,只要給足銀錢,就可以睡老闆娘。山野蠻族,不講倫理,父死兒子繼承後母為妻都是慣例,何況這種。


  半個時辰後,酒肆在望。

  那是一棟兩層木樓,門前學著漢家酒肆,也挑著個破舊的酒幌。

  此刻樓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划拳聲、笑罵聲——多是建州兵卒在此買醉。

  扈爾漢咧嘴一笑,打馬快行幾步。

  就在馬隊即將踏入酒肆前空地時,「嗖!嗖!」

  兩根絆馬索,毫無徵兆地從道旁草叢中彈起!

  繃得筆直,離地一尺!

  「希律律」

  扈爾漢坐騎是上品好馬,反應極快,人立而起,竟險險避過。

  但他身後的親兵就沒這般好運了,前頭四五騎猝不及防,馬失前蹄,慘叫著滾倒在地。

  「有埋伏!」

  扈爾漢酒醒大半,拔刀怒吼。

  話音未落,頭頂一張大網兜頭罩下!

  那網以浸油牛筋編成,刀砍不斷,重逾百斤,正是山中獵虎所用!

  扈爾漢揮刀疾砍,卻只濺起幾點火星,整個人連人帶馬被網個正著,轟然倒地。

  「保護大人!」

  親兵隊長嘶聲大喊。

  但林間銃聲已響。

  「砰砰砰不是齊射,而是精準的點射。

  著重點殺軍官。

  親兵隊長剛喊出口,一枚鉛彈就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其餘親兵大亂,有的想救扈爾漢,有的想往林子裡沖,有的乾脆調頭就跑。

  但跑不掉。

  林間人影綽綽,數十名藍衣人如鬼魅般現身,手持燧發銃,冷靜射擊。

  每一銃響,必有一人倒地。

  不過十幾個呼吸,五十親兵,倒下三十餘,余者或傷或逃,潰不成軍。

  王大郎從林中走出,手裡提著一支還在冒煙的燧發銃。

  他走到網前,看著在裡面掙扎怒吼的扈爾漢,面無表情。

  「捆了,嘴堵上。」

  「是!」

  四名義兵上前,用浸水的牛皮繩將扈爾漢捆成粽子,又用破布塞了嘴。

  扈爾漢目眥欲裂,喉中發出嗬嗬之聲,卻動彈不得。

  王老么從酒肆方向走來,手裡拎著個人頭。

  是酒肆掌柜,一個肥頭漢人,此刻雙目圓睜,滿臉驚恐凝固在臉上。

  「這廝想報信,被我發現。」

  王老么將人頭扔在地上,「酒肆里十二個建州兵,全宰了。」

  王大郎點頭,看向鐵山堡方向。

  堡上火把通明,顯然已聽到動靜。

  「按計劃行事。一刻鐘後,動手。」

  子時,鐵山堡。

  堡牆上,守軍如臨大敵。

  方才山下的銃聲他們都聽見了,緊接著就見幾騎殘兵狼狽逃回,哭喊著「扈爾漢大人被擒了」。

  守堡的甲喇額真叫尼雅齊,是扈爾漢的侄子,年方二十,勇猛有餘,沉穩不足。

  此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牆頭來回踱步。

  「額真,要不要出堡救援?」一個牛錄問。

  「怎麼救?」尼雅齊瞪眼,「敵情不明,黑夜之中,出堡就是送死,緊守堡門,多派斥候,等天明再說!」

  話音未落。

  「轟!轟!轟!」

  爆炸聲,從堡後黑水鎮方向傳來!

  震天動地,火光沖天!

  「不好!」

  尼雅齊臉色大變,「中計了!他們是衝著鎮子去的!」

  他想下令開堡救援,但看著堡外漆黑的夜色,聽著那連綿不絕的銃聲、爆炸聲,腿肚子直打顫,真刀真槍他不怕,卻對火器有所畏懼。

  「額真,鎮子————鎮子要是丟了,汗王怪罪下來————」

  牛錄顫聲道。

  尼雅齊一咬牙:「留五百人守堡,其餘人,隨我救援鎮子!」

  堡門緩緩打開,尼雅齊率四千兵馬,如潮水般湧出,撲向三里外的黑水鎮。

  他們不知道,就在堡門打開的那一刻,堡外山坡上,王大郎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上鉤了。」

  黑水鎮,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三十門輕型虎蹲炮,早在三天前就被義兵們偷偷運到鎮外山坡,藏在灌木叢中。

  今夜子時,炮手就位。

  第一輪齊射,目標是鎮牆。

  黑水鎮雖有牆,但只是土木結構,高不過一丈,如何擋得住火炮。

  三十門炮同時怒吼,實心彈如狂風暴雨,瞬間將一段十丈長的鎮牆轟塌。

  火銃緊接著開火。

  牆頭的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就被火銃打成篩子。


  「敵襲!」

  悽厲的警鑼響起,但已經晚了。

  第二輪火炮齊射,目標是城牆倒塌後暴露出來的兵營,裝填開花彈,鐵殼內填火藥、

  鐵釘,落地即炸。

  炮彈越過殘牆,落入營房區,木板房如紙糊般被撕裂,裡面熟睡的建州兵在爆炸火光中,殘肢斷臂四濺,倖存者驚恐萬狀,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反擊,快反擊!」

  有軍官在嘶吼。

  但第三輪炮擊來了。

  這次是裝填霰彈,炮膛里塞滿了碎鐵、石子、鉛丸,一炮出去,就是一片扇面的死亡之雨,一群膽敢從破牆反衝出來的韃子,成片倒下,血肉模糊。

  火銃的聲音,也沒消停過。

  三輪炮擊,與持續火銃射擊,不過半盞茶時間,黑水鎮守軍已死傷近千,建制大亂。

  「殺

  鎮外,喊殺聲起。

  兩千義兵,在鄂倫率領的五百訥殷戰士引導下,如潮水般從缺口湧入。

  他們五人一組,交替掩護,以掌心雷開路,用火銃輪番射擊,五十步內,幾無活口。

  建州兵到底是百戰精銳,短暫的混亂後,開始自發集結反抗。

  一個叫敏都的甲喇額真,收攏了約八百人,依託鐵匠坊的磚石建築,拼死抵抗。

  「放箭!放箭!」敏都嘶吼。

  箭雨潑向義兵,但效果甚微。

  義兵都穿著東番制式硬皮甲和頭盔,關鍵部位嵌鐵,除非正中面門,否則難傷要害。

  而義兵的火銃,卻能在百步外輕易洞穿建州兵的外甲和鎖甲。

  「頂住!援兵馬上就到!」

  敏都給部下打氣。

  話音未落,側翼突然大亂。

  是王老么,率五百龍騎兵從側翼殺入!

  他們不沖陣,只在外圍遊走,時不時放銃,將一顆顆掌心雷扔進人堆。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建州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有人想衝出去近戰,但義兵騎兵根本不接戰,扔完雷就跑,仗著馬快,在鎮中巷道穿梭,專挑人多的地方扔。

  「撤————撤!往礦洞撤!」

  敏都見勢不妙,下令撤退,聲音顫抖。

  但礦洞方向,突然響起密集的銃聲。


  王大郎早派了一隊人,抄小路搶先占了礦洞。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還有騎兵騷擾。

  建州兵徹底崩潰,四散奔逃,被義兵和訥殷戰士如砍瓜切菜般屠戮。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當尼雅齊率四千援兵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座死鎮。

  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鐵匠坊在燃燒,礦洞在燃燒,軍馬場的馬廄也在燃燒。

  倖存的建州兵不到五百,被壓縮在鎮中心一小塊區域,做困獸之鬥。

  而他們的對手,那些穿著黑褐色皮甲,沉默如幽靈的「匪軍」,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搜索敵軍屍體,割下頭皮。

  沒死透的補一刀,割下頭皮。

  跪地求饒的,看也不看,一刀砍殺,割下頭皮。

  頭皮記功,是東番王府新頒布的一種記軍功方式。

  地處苦寒之地,鮮有蔬果,也不重視吃蔬果,導致女真、蒙古男人很多都會出現早禿、斑禿。

  他們的頭皮,相對容易辨認。

  當然,軍功主要由戰績評定,頭皮是用作一部分參照。

  「殺!殺光他們!」

  尼雅齊眼睛紅了,揮刀就要衝鋒。

  但他身邊的牛錄拉住了他:「額真,不能沖,你看那邊。」

  尼雅齊順他手指望去,只見鎮外山坡上,三十門小炮的炮口,正緩緩調轉,對準了他們。

  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撤————撤回堡里————」尼雅齊聲音發顫。

  但已經晚了。

  「轟!!」

  炮聲再起。

  一顆死亡霰彈傾瀉向建州援軍隊列,所過之處,人馬俱碎,血水激噴,瞬間染紅一大片草地。

  「快撤!」

  尼雅齊再顧不上什麼軍法,調轉馬頭就跑。

  主將一跑,全軍崩潰,四千援兵如退潮般向後涌去,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見敵軍士氣大崩,王大郎指揮義兵一路追殺。

  王老么率領龍騎兵,想截殺尼雅齊,但那傢伙跑太快,心腹親兵拼死阻擋,沒能成功。

  半個時辰後。

  王大郎、王老么殲滅大半援兵,見好就收,率軍回到殘破的黑水鎮。

  「清理戰場,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是!」

  鐵匠坊里,新打好的刀槍、箭鏃、鐵甲,被搬上馱馬。

  庫房被打開,裡面的金砂、金錠、銀錠,裝了幾十大箱。

  軍馬場裡,八百多匹戰馬被牽出,都是上好的遼東馬,肩高體壯。

  「將軍,俘虜怎麼處理?」

  王老么來報,「抓了九百多,大半是鐵匠、礦工,還有些婦孺。」

  王大郎沉吟片刻:「按老規矩,建奴男丁全斬。其餘的鐵匠、礦工、婦孺,都帶上————商會自會派船接去蝦夷或苦兀。」

  「那扈爾漢————」

  王大郎看向被捆成粽子,丟在角落的扈爾漢。

  這位「五大臣」之一,此刻滿臉血污,眼睛瞪得如銅鈴。

  王老么抽出刀:「我來宰這老狗!」

  「不。」王大郎擺手,「留他一命。」

  「留他?」王老么不解。

  王大郎走到扈爾漢面前,蹲下身,拔出他嘴裡的破布。

  「嗬————嗬————狗漢人————有種鬆綁,本巴圖魯會殺你們全部————」扈爾漢嘶聲咒罵。

  王大郎面無表情,抽出精鋼匕首。

  寒光一閃。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扈爾漢兩隻手腕,齊腕而斷,血如泉涌。

  「包紮,別讓他死了。」

  王大郎將匕首在扈爾漢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兩個義兵上前,用燒紅的烙鐵燙灼傷口止血,又撒上金瘡藥,用乾淨布條包紮好。

  扈爾漢已疼暈過去,臉色慘白如紙。

  最可怕的不是疼痛,是絕望,勇力著稱的巴圖魯,失去雙手,無法戰鬥,甚至擦屁股都要別人幫忙,這種精神上的打擊比身體更是痛苦。

  「弄醒他。」

  一盆冷水潑在臉上,扈爾漢幽幽轉醒,劇痛襲來,忍不住又要慘叫,卻被破布重新塞住嘴。

  王大郎俯身,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道:「廢人巴圖魯,回去告訴奴兒哈赤,遼東的血債,有人來收了。這次是參場、糧道,下次就是他的家。」

  說罷,他一揮手:「扔到路上去。給他匹老馬,讓他自己滾回去。」

  兩個義兵將扈爾漢抬上馬,用繩子簡單固定,一拍馬臀。

  那馬嘶鳴一聲,朝著鐵山堡方向,踉蹌奔去。


  七月二十,赫圖阿拉。

  汗王府,議事大帳。

  奴兒哈赤一腳踹翻面前的桌案,地圖、文書、茶杯滾了一地。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布,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帳中,舒爾哈齊、額亦都、安費揚古等重臣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這群卑鄙土匪!在我腹地來去自如,燒我參場,斷我糧道,屠我鐵礦,連扈爾漢都被廢了雙手扔回來!」

  奴兒哈赤的狂怒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你們連他們影子都摸不到?!」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光一閃。

  「噗嗤!」

  跪在最前面的斥候隊長,人頭落地,血濺三尺。

  無頭屍身晃了晃,撲倒在地。

  另外兩個斥候隊長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汗王饒命,汗王饒命!那些人————那些人不是尋常土匪馬賊,他們專挑夜間、雨天、霧天動手,一擊即走,絕不停留,而且還帶有許多火炮,火銃極多,還有踩中就會炸的炮。山林又密,我們的偵騎根本追不上————」

  「踩中就會炸的炮?所以你不敢追吧。」奴兒哈赤獰笑,「那要你們何用?」

  刀光再閃。

  又是兩顆人頭。

  帳中血腥氣瀰漫,眾人噤若寒蟬。

  舒爾哈齊硬著頭皮開口:「大哥,我親自去黑水峪看了戰場。那些人用火銃,但打法詭異,從不正面肉搏衝鋒接戰,專靠火器強攻擊潰,然後騎兵打側翼、後方。他們的火炮、火銃成排連擊和埋在地下的炸炮,與輝發城那些東番護衛所用,一模一樣。」

  「東番————」奴兒哈赤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又是東番!」

  「而且,」舒爾哈齊補充,「從足跡、箭矢,還有一些人的講述,嚮導應該是訥殷部的人。只有他們,才那麼熟悉長白山每一條獸道,每一處水源。」

  「訥殷————」

  奴兒哈赤眼中殺機暴漲,「那群喪家之犬,也敢反咬主人?」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虎皮椅,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

  「傳令!」

  他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調白、藍旗回防,搜山!把長白山每一寸地皮翻過來,也要找到這群老鼠!至於訥殷部眾,凡擒殺一人賞牛五頭,擒殺首領鄂倫者,賞甲喇額真,百兩黃金!」

  「大哥,」舒爾哈齊急道,「白、藍二旗,原定是要牽制扈倫四部的,若調回,葉赫那邊————」


  「顧不得了!」

  奴兒哈赤一拳砸在扶手上,硬木扶手應聲而裂,「後方不穩,前方怎能作戰?!糧道斷了,參場燒了,鐵礦重鎮都毀了,這仇得報,先滅了這群陰險老鼠,再收拾葉赫不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陰狠:「另外,派人去瀋陽,找李如柏。告訴他,遼東來了股悍匪,疑似倭寇殘部,請他派兵協剿。繳獲,全部給他,另贈送黃金千兩、上好貂皮一千張。」

  「這麼多?」舒爾哈齊吃驚,「大哥————」

  「只要能解決問題,不算多。」奴兒哈赤冷笑,「李如柏那小子,比他爹差遠了。貪

  財好色,又急著立功穩固地位。給他點甜頭,他會動心的。」

  「是————」

  「還有給布揚古的最後通牒,發出去沒有?」奴兒哈赤看向帳外,聲音低沉。

  「前日已發,十日內,不送東哥來和親,便發兵踏平葉赫。」

  「好。」

  奴兒哈赤閉上眼睛,揮揮手,「都下去吧,我要靜一靜。」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退出。

  帳中安靜下來,只有血腥氣瀰漫。

  奴兒哈赤靠在椅背上,望著帳頂,眼中疲憊之色一閃而過。

  三千人————僅僅三千人,就把他後方攪得天翻地覆。

  糧道、參場、黑水鎮,都是建州的命脈。

  如今三處被毀,這個冬天怎麼過?

  幾萬大軍,吃什麼?穿什麼?拿什麼打仗?

  還有那些火銃————那些打法————

  他忽然想起野狼峪,想起那些在百步外就能精準狙殺將領的冷槍,想起那連綿不絕,如暴雨般的排銃齊射。

  東番————海王————

  「朱常洵————」奴兒哈赤喃喃念出這個名字,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來。

  幾乎同時。

  長白山深處,無名山谷。

  篝火噼啪作響,烤著一隻獐子,油滴在火中,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王大郎、王老么、鄂倫圍坐火邊。

  鄂倫啃著一條烤得焦黃的腿肉,滿嘴流油。

  王大郎則用匕首削著一塊鹿肉,慢慢吃著。

  王老么在擦拭燧發銃,動作輕柔,像對待情人。

  周圍,義兵們或坐或臥,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磨刀,有的已抱著槍睡著了。


  連續十餘日轉戰,人困馬乏,但每人眼中都閃著光。

  那是酣暢戰鬥,大勝而歸的快意,還有對未來的期盼。

  「將軍,接下來打哪裡?」

  鄂倫咽下肉,用袖子抹了抹嘴。

  王大郎攤開已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輿圖。

  他用匕首尖點向一個位置:「鴨綠江上游,三江口」秘密走私集市。建州從朝鮮走私的鐵料、布匹、藥材,大多在此交易。每月十五,朝鮮商人會運貨至此,與建州商隊交易,建州則用皮毛、人參、

  金砂或銀子支付。」

  鄂倫眼睛亮了:「打那裡?好,我早就看那幫朝鮮奸商不順眼,和建州勾勾搭搭,背叛大明,賺黑心錢!」

  王老么抬頭:「三江口距此兩百餘里,要翻三座山,過兩條河。建州經此三敗,若要交易,必有重兵把守。硬攻,傷亡必大。」

  「不硬攻。」

  王大郎匕首尖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你看,三江口背靠鴨綠江,前臨山谷,只有一

  條路進出。每月十五,朝鮮商隊從南來,建州商隊從北來,在此交易,一般停留兩日。我們十四日半夜潛入,先占制高點,在交易時發動。目標是殺人,搶貨。然後回去。」

  他頓了頓:「繳獲的金銀財貨,照殿下定的老規矩,三成歸弟兄們,七成上繳。」

  「明白!」

  鄂倫重重點頭,卻又遲疑,「可是將軍,咱們這麼打,建州肯定要發瘋。聽說奴兒哈赤已調白、藍二旗回防搜山,咱們————」

  「怕了?」王大郎看他。

  「怕個鳥!」鄂倫梗著脖子,「我是怕連累將軍。這長白山,我熟,就像我家後院。

  建州兵進來,我能帶著他們兜圈子,兜到他們累死,但將軍和弟兄們————」

  「不必擔心。」

  王大郎收起地圖,望著跳動的篝火,「殿下說了,我們此次是幽靈軍團。幽靈,是不會被抓住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此戰之後,建州必會瘋狂反撲。鄂倫,你帶訥殷的族人,先撤往圖們江口,那裡有船接應。願意去蝦夷、或九州、四國的,上船。不願去的,發糧食,自尋生路。」

  鄂倫急了:「我不走!我要跟將軍一起————」

  「這是軍令。」王大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的族人,需要你。」

  鄂倫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眼眶發紅。

  「放心,」王大郎拍拍他的肩,「仗,有得打。等你們安頓好了,練好兵,隨時可以回來。到時候,我帶你去赫圖阿拉,親手砍了奴兒哈赤的腦袋。」


  鄂倫重重點頭。

  夜漸深,篝火漸弱。

  遼陽,李府。

  李如柏獨坐書房,面對父親李成梁的牌位,一動不動。

  牌位前,香爐里三炷香已燃盡,香灰跌落,如他此刻的心緒。

  自父親李成梁不久前去世,李家在遼東的威望大跌。

  他本以為自己暫時接手家業和部分兵權後,就能撐起來,甚至做得比父兄更好,然後永久接手,進而繼承爵位,結果————並不能,他大大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兄長李如松中了毒箭,本已奄奄一息,卻硬是被東番來的郎中救活,如今雖臥病在床,但已能進食說話。

  此事在遼東傳得神乎其神,都說「海王有神鬼手段」。

  而更讓李如柏如坐針氈的,是那個傳言。

  說他與兄長遇刺有關。

  據說,是海王朱常洵親口說的。

  「內鬼,當是身邊親近且得極大利益之人。」

  話沒點名,但指向已昭然若揭。

  李如柏當然不認。

  他跪在兄長病榻前,指天發誓,聲淚俱下。

  李如松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其他兄弟子侄,也都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是啊,父親死了,兄長若再死了,李家的家業和精銳家丁的兵權,按繼承順位就是輪到他李如柏。

  他有動機,有嫌疑。

  他說沒做,誰信呢?

  父親在世時,他雖是次子,但仗著父親寵愛,在遼東軍中也是有大威信的人物。

  可父親一走,兄長重傷,那些往日對他點頭哈腰的將領,如今都躲著他。

  連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揣測。

  但他最受不了的是,父親臨死前盯著他的眼神,絕望、怨恨、憤怒、無奈————父親,知道了。

  但不知為何,父親最終沒有公開揭露他。

  想來父親是為顧全大局,不希望李家陷入無休止的內鬥、決裂,以及名譽掃地。

  很大程度上,父親是他氣死的。

  父親至死都在為家族大局著想,而他卻————

  「我到底做了什麼!?」

  李如柏雙目通紅,淚水滑落,他越想怕,越想越悔,但一切為時已晚。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