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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鯨吞與消化

  第206章 鯨吞與消化

  未到盛夏,紅河三角洲已被濕熱包裹。

  雨水豐沛,河道漲滿渾濁的河水,滋養著劫後餘生的土地。

  升龍城內外,卻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充滿撕裂感的熱鬧。

  城東新設的「授田所」前,人聲鼎沸,穿著破爛短褐、赤著腳的安南農民排成蜿蜒的長隊,空氣里瀰漫著汗味、泥土味和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

  木棚下,幾個穿著東番制式短袍、頭戴方巾的年輕吏員正埋頭登記,他們是從稷下學宮和格物學堂選拔出的第一批「實習吏員」,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神情嚴肅,動作利索。

  「黎阿四,海陽府東潮縣下河村人,丁口三,原為鄭氏昭毅侯府佃戶,無自有田產。

  今授紅河縣乙字屯熟田六畝,山林四畝。本年免賦,次年起征,三十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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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安南老漢顫抖著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田契,薄薄的紙張在他粗大皺裂的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他不識字,但認得那方印,更認得旁邊通事用土語大聲重複的內容。

  六畝熟田!

  四畝山林!

  白送!

  老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升龍城方向砰砰磕頭,用生硬的漢話夾雜著土語哭喊:「海王千歲!海王老爺千歲!」

  旁邊的通事連忙拉起他,用土語大聲說:「是海王殿下!要謝皇恩,謝海王殿下恩德,拿了田契,去那邊領稻種和農具,好好種地,養活婆娘娃兒!」

  隊伍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語,無數雙眼睛盯著黎阿四手中的田契,那眼神熾熱得能點燃空氣。

  他們大多和黎阿四一樣,是世代佃戶,或在豪強士紳的田莊裡做牛做馬,承受著遠超大明「三十稅一」的沉重盤剝。貴族、官僚和軍士多占良田,普通農民僅分得少量土地,例如,平民原定四分田。而淪為佃農的,實際稅負更重,大半收成都要上繳,連最低生活都難以維持,經常吃不飽飯。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大明北方,而是可一年三熟,水土豐美,盛產糧食的膏腴之地啊。

  鄭氏、阮氏、以及依附他們的各地豪強,如同巨大的吸血水蛭,趴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

  如今,水蛭被粗暴地扯下,土地被重新分配。

  雖然每人分得的田地不多,但那是自己的地,不用交重租,第一年免稅,次年開始也只要繳納對他們來說極輕的三十稅一。

  這對於這些在泥濘中掙扎了一輩子的農人而言,是從未遇上的大好事。


  當然,想要天翻地覆的富有起來,還得去婆羅洲、呂宋等地。

  與「授田所」的熱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西碼頭附近的「遷民司」。

  幾乎所有平民,能第一批遷去分每成年男丁百畝地,都是興高采烈。

  但也有極少部分人群氣氛沉悶壓抑,偶爾有低低的哭泣和斥罵聲。

  他們是穿著料子尚可的安南士紳、豪族及其家眷,在持矛挎刀的東番士兵注視下,神情萎靡地排著隊,登記財產,領取前往婆羅洲或呂宋的「船引」。

  他們的田宅、店鋪、浮財大部分被沒收,只被允許攜帶少量細軟,一兩個自願追隨的僕役。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體面綢衫的老者,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船票,又望了望遠處自家那已被貼上封條的大宅,老淚縱橫,喃喃道:「祖宗基業,毀於一旦,毀於一旦啊————」

  他是本地小有名望的歸鄉朝官,雖非鄭氏核心,卻也坐擁數千畝良田。

  東番人給了他選擇:

  交出土地,舉家外遷,可保性命,甚至到了婆羅洲還能分到一片地從頭開始。

  若抗拒不從,則以「附逆」論處,家產充公,人頭髮賣為奴。

  他選擇了前者,但心中的不甘和屈辱,幾乎將他淹沒。

  「呸!活該!」

  排隊領種的農民隊伍里,不知誰低聲啐了一口,「這些老爺們也有今天,當年逼租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可不是,我家阿爺就是被他們逼債,活活氣死的!」

  「做得好!海王老爺是菩薩轉世,懲惡揚善!」

  低低的議論在農民中傳遞,帶著快意和一種樸素的正義感。

  東番人「分田免賦」的政策,像一把鋒利的犁鏵,將安南社會表層那看似穩固的士紳—農民結構,徹底型開、完全分化。

  失去了土地、財產、號召力和依附者,士紳豪族就成了無根之木。

  而曾經被他們壓在最底層的農民、奴僕,則用腳投票,毫不猶豫地站在了給予他們糧食、土地和希望的新主人一邊。

  甚至消息傳到鄰近的南掌國,一些不堪本國領主剝削的農戶也開始蠢蠢欲動,私下打聽如何「投奔海王」,引得南掌國王和貴族們恐慌不已,連連下令加強邊境,嚴防百姓外逃。

  與此同時,另一種「犁鏵」也在深耕著這片土地的思想。

  在升龍、海陽、北江等較大的城鎮,新設立的「宣講會」和簡陋的「識字班」里,七海商會帶來的《大明月刊》和《東番旬報》被大量謄抄、張貼,或是被識字的通事、吏員大聲宣讀。


  報紙上用通俗的文字和粗糙但生動的木刻版畫,描繪著東番的繁華街市、巨大的造船廠、轟鳴的機器、豐衣足食的百姓,以及海王殿下如何戰無不勝,擊敗兇惡的倭寇、傲慢的西夷,如何信守承諾,善待平民。

  朱常洵的形象,在這些刻意渲染的文字和圖畫中,被塑造成一個英明神武、戰無不勝、愛民如子的「天朝賢王」。

  對於信息閉塞、飽受苦難的安南底層百姓而言,這些來自「海外」的故事,無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上對鄭松「屠戮莫地數十萬生靈」罪行的反覆宣傳,朱常洵征伐的「正義性」和「解放者」形象,在紅河平原迅速樹立起來。

  當北方的紅河平原在「分田」的浪潮中劇烈重構時,南方的戰事已如烈火燎原,迅猛得超乎所有人想像。

  順化以南,直到最南端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勢漸趨平緩,水網愈發稠密。

  阮潢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線,在東番水陸並進、強大火力的打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陳第坐鎮中軍,厲魁率水師陸戰營乘快船沿海南下,蘇冠的獵兵營則像幽靈般穿梭於密林水澤,為後續的東番主力步卒和安南協從營打開通道。

  戰爭的進程幾乎是一邊倒。

  阮氏軍隊的主力,早已在之前支援鄭松時損失慘重,留守的部隊士氣低落,裝備簡陋0

  更重要的是,當「分田免賦」的口號隨著東番軍的推進傳遍鄉野時,阮氏統治的根基,迅速動搖了!

  尤其是那些被沉重賦役壓得喘不過氣,積怨甚深的農民、漁民、小販等。

  許多村莊甚至自發組織了嚮導,為東番軍帶路,或是趁夜打開阮氏軍隊把守的寨門。

  「阮主跑了!海王的大軍來了!分糧食、分田地啦!」

  這樣的呼喊,比任何火炮和統彈更具威力。

  阮潢原本指望依靠複雜地形和堡壘進行抵抗,卻發現他的人民正成群結隊地倒向敵人。

  僅僅半個月,從順化到廣南的沿海要地,盡數易手。

  阮潢倉皇南逃,試圖在更南方的占城故地與占城殘餘勢力合流,做最後一搏。

  然而,占城國王婆阿早已被東番的兵威嚇破了膽。

  他本就夾在安南阮氏和暹羅的夾縫中苟延殘喘,國力衰微。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東番艦隊和如狼似虎的陸戰隊,婆阿幾乎沒做任何像樣的抵抗,就在部下的勸說下,選擇了開城投降。

  他親自捧著印綬和圖冊,跪在朱常洵馬前,泣涕哀求,願舉國歸附,只求保全家族性命。


  朱常洵騎在通體漆黑的駿馬上,銀甲在熱帶熾烈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猩紅的披風在河口的腥風獵獵作響。他接受了婆阿的投降,但要求解散婆阿的軍隊,將占城故地盡數納入「安南鎮守使司」管轄。

  中南半島這些自稱國王,其實所占據土地面積和治下人口,有的還不如一些大明土司,根本不用太客氣。

  婆阿很惱怒,不願解散軍隊,降而復叛。

  朱常洵知道婆阿這人不是省油的燈,早防他這一手,大軍圍殲,一舉消滅,夷三族。

  至此,安南中南部沿海膏腴之地,盡入囊中。

  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當朱常洵的大軍推進到湄公河三角洲邊緣時,來自更西方的使者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投誠高棉王國。

  此時的高棉,早已不復吳哥王朝的輝煌。

  在西邊,新興的暹羅大城王朝在納黎萱國王的領導下不斷東侵。

  在北邊,南掌國也時常襲擾。

  東邊,安南阮氏和占城殘餘勢力更是不斷蠶食其領土。

  內憂外患之下,高棉王室衰微,民生凋敝。

  當聽聞不可一世的安南鄭氏、阮氏接連被「天朝海王」摧枯拉朽般擊潰,囂張的婆阿也被滅族,高棉的統治者們膽戰心驚的同時,也仿佛看到了救星。

  與其被暹羅或安南吞併,不如主動投靠這個更強大的新主人。

  高棉王室派出的使者,幾乎是匍匐著獻上了代表臣服的國書,表示願意解散也沒多少人的孱弱軍隊,懇請「天朝海王」接納高棉為藩屬。

  他們願意獻出湄公河三角洲東部的所有土地,只求得到東番的庇護。其實,這些地方他們本就控制不穩固。

  朱常洵與吳惟忠等人略一商議,便欣然應充。

  不費一兵一卒,不僅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整個湄公河三角洲,甚至比預想的更多,還將勢力範圍直接推到了與暹羅接壤的前線。

  他對高棉國王,承諾提供保護,但同時要求他們舉族遷移去安南北部。

  於是,在萬曆三十年這個炎熱的夏季,朱常洵以一種近乎夢幻的速度,完成了對安南全境及部分高棉土地的征服。

  從紅河口到湄公河口,漫長的海岸線和富庶的沖積平原,盡數飄揚起日月龍旗。

  此刻,朱常洵駐馬於湄公河一條支流的堤岸上。

  眼前是遼闊無垠的平原,河漢縱橫,水網如織,大片大片的野生水稻和沼澤濕地延伸向天際,在烈日下蒸騰著沃土的氣息。


  這裡地勢低平,土壤是河流千萬年沖積形成的深厚淤泥土,捏一把仿佛能擠出油來。

  熱帶季風帶來豐沛的雨水,旱雨季分明,正是發展灌溉農業的絕佳之地。

  後世,這裡被譽為「亞洲糧倉」。

  「真是好地方啊。」

  朱常洵深吸一口帶著泥腥和水汽的空氣,胸中豪情激盪。

  有了這片土地,東番乃至未來更大基業的糧食安全,就有了堅實保障。

  他想起離開升龍城前,石星通過信使送來的密信,其中提到「水泥」的研製已取得突破性進展,雖然產量和性能還遠不能與他所知的後世「水泥」相比,但用於鋪設道路、修建小型水利和加固堡壘等,綽綽有餘。

  這消息曾讓他興奮不已。

  有了水泥,建設速度將大大加快,對新占領區的控制和鞏固,將如虎添翼。

  「殿下,暹羅王納黎萱的隊伍到了。」

  親衛統領王大郎收起望遠鏡,低聲提醒。

  朱常洵轉頭望去。

  只見西邊煙塵微起,一支隊伍緩緩行來。

  隊伍前方,是數十頭披紅掛彩的雄壯大象,為首一頭格外高大,裝飾著金銀和彩色綢緞的象輿上,端坐著一位膚色黝黑、頭戴金冠、身披華麗絲綢的男子,正是暹羅王納黎萱。

  他身後,是暹羅的文武官員和精銳的象兵、步卒。

  朱常洵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該來的,總會來。

  他輕輕一夾馬腹,黑色的駿馬邁著穩健的步伐,迎了上去。

  身後,是厲魁、蘇冠、吳惟忠等將領,是久經戰陣的一排排悍勇甲士,那如林的長槍,如雪的戰刀,在陽光下肅然無聲。

  更外圍,是無數被允許前來觀禮的高棉、占城的百姓,他們低眉順眼,眼神中混雜著敬畏、好奇。

  當朱常洵在南方會見暹羅王時,北方的安南西部和北部山區,清剿殘敵的戰鬥也接近尾聲。

  林嘯率領的獵兵,如同最精明的獵手,在主動投效的莫朝舊部的帶領下,深入崇山峻岭。

  朱行長和秦義弘的倭軍,則如同鋒利的剃刀,負責掃蕩較大的抵抗據點。

  躲進深山的鄭氏死忠,不甘失去特權的地方豪強武裝,在這些專業而冷酷的軍事力量面前,迅速被分割、殲滅。

  少數頭目僥倖逃入南掌國境,卻被害怕引火燒身的南掌國王下令擒拿,恭恭敬敬地捆送回來,成了向新鄰居示好的禮物。


  沈惟敬坐鎮升龍,有條不紊地推行著朱常洵留下的計劃。

  查抄的鄭氏、阮氏及附逆豪強的田產,被迅速清丈、登記。

  一部分較為肥沃、靠近城鎮的「官田」,被用於軍屯和民屯,由東番派來的農業老手指導,種植高產稻種,並為後續移民準備。

  更多的土地,則被分割成小塊,以「每丁二畝」的標準,分配給無地少地的安南農民,並宣布免除當年稅賦。

  想要獲得更多土地和更長的免稅期,就需要登記外遷。

  政策簡單、直接、有效。

  安南農民用最樸素的邏輯做出了選擇:

  守著分到的每丁二畝地,雖然安穩,但僅夠溫飽。

  遠渡重洋,雖有風險,卻能獲得每丁百畝土地和五年免稅,足以讓一個家庭徹底翻身0

  尤其對那些失去土地、生活無著的赤貧者,以及想要更多發展的年輕小家庭而言,外遷的誘惑是致命的。

  升龍、海防等港口,七海商會的船隊絡繹不絕。

  高大的福船、廣船不僅運來了東番的基層官吏、工匠、農具、鐵器、布匹,更將一船船登記外遷的安南人運往婆羅洲、呂宋等新墾區。

  船隊回程時,除了運送移民,還滿載著安南的稻米、木材、香料。

  來回不空,利通四海。

  朱常洵深知,基層治理是根本。

  要打破舊有的地方士紳豪族壟斷基層管理,必須建立起一套全新的、效忠於東番的官僚體系。

  這點,安南與大明一樣。

  因此,只要套用東番的一整套方略即可。

  占領安南後,朱常洵就通知石星,從東番派來了數百名從「格物學堂」和「稷下學宮」畢業,且在東番鄉村實踐磨鍊過至少兩年,有一定基層管理經驗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大多出身平民或小吏家庭,受過基礎的管理、算學、地理、律法乃至簡單工程學教育,思想活躍,充滿幹勁。

  東番打破吏員不能升官的限制。

  但想要不通過科舉而升官,就得從村級不入流小吏做起。

  有志於此的人,會被直接派往東番的村莊、屯堡,擔任最底層的「村正」、「屯長」。

  現在,他們中的優異者,被調派到新占領的土地,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雖然年輕,經驗不足,但他們有統一的規章指導,有後方支持,更關鍵的是,他們與本地舊勢力毫無瓜葛,執行起「分田」、「編戶」、「興學」、「勸農」等政策來,毫無心理負擔,無需考慮人際關係,效率極高。


  「王村正,那阮老九又來鬧了,說他們家祖墳在那片坡地上,不許我們開渠————」

  一個年輕的安南通事氣喘吁吁地跑進村里臨時搭起的茅草棚——東番「村公所」,對著裡面一個正埋頭核對田冊的年輕人說道。

  被稱作王村正的年輕人抬起頭,不過二十出頭,面色白淨,還帶著些許書卷氣,但眼神堅定。

  他放下筆,冷笑一聲:「他阮家當年魚肉鄉里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水利所規劃的水渠必須經過那裡,他敢屢次阻攔鬧事。去,通知農兵所,將那阮老九抓捕,送交鎮守府法辦!」

  旁邊的安南通事和幾個本地的「農會」骨幹聽得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曾幾何時,阮老九可是村霸,無人敢惹,如今,這位年輕的東番「村正」一句話,就能讓阮老九灰頭土臉。

  權力的轉移,在這種細微處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高平方向,莫敬恭被「冊封」為「高平宣慰使」,表面上維持著自治,但東番派去的「協防守備」和「理政參議」已經進駐。

  莫敬恭的軍隊被「協助」整編,高平的糧稅、礦產出產被納入鎮守府統籌。

  莫敬恭本人則被「禮請」到升龍「參贊軍務」,實際上是被半軟禁起來。

  他的兒子莫敬止,則被送往東番「學習」。

  高平,這個曾經的莫朝殘餘勢力據點,已然被不動聲色地消化。

  最重要的,是煤炭資源的開發。

  廣寧的煤礦,在隨軍工匠和後續增援的東番礦工努力下,已開始初步露天開採。

  第一批烏黑髮亮的優質煤炭,被裝上內河小船,運往海岸,再裝上大海船,源源不斷地運往東番雞籠港。

  這些「黑色的糧食」,將餵飽東番鐵火穀日益增多的煉鋼爐。

  水利所和路橋所的匠人們,則沿著紅河及其支流進行勘察。

  他們帶著簡陋的測量工具,記錄著水位、流速、土壤狀況,規劃著名未來的水壩、水渠、堤防。

  他們的目標,是將紅河平原這個巨大的糧倉潛力,徹底挖掘出來。

  同時,從升龍到海防、山西、北江的官道開始拓寬、平整,關鍵路段甚至嘗試用新燒制的、尚顯粗糙的「水泥」進行加固。

  交通的改善,意味著統治效率的提升和物資流通的加速。

  在那些新建立的移民屯堡和軍營附近,另一幅景象也在上演。

  從東番遷移來的漢人農戶,在分到的田地里辛勤勞作。


  他們帶來了更先進的農具、更優良的稻種和更精細的田間管理技術。

  閒暇時,他們還會在屯長帶領下進行簡單的「農兵」訓練一列隊、聽鼓、使用長矛和簡單的火統。

  這些訓練,在安南土著農民看來,既新奇又令人敬畏。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種田的農夫,也可以如此整齊劃一,如此有「規矩」,如此有戰力。

  再看看這些漢人農戶,雖然勞作辛苦,但頓頓有肉吃,面色紅潤,衣衫整齊,孩童還能在屯裡的「蒙學」認字————一種混合著驚訝、羨慕和隱隱渴望的情緒,在許多安南人心底滋生。

  更有甚者,一些年輕的東番基層吏員、工匠,甚至是在戰爭中受傷殘疾,被安置在屯堡附近從事簡單工作的東番老兵,竟也頗受一些安南女子的青睞。

  儘管語言不通,習俗各異,但東番男子所代表的「強大」、「有本事」、「有肉吃、

  有田種、有盼頭」的形象,對那些飽受戰亂和貧困折磨的安南女子及其家庭而言,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通婚,這種最直接、最深入的同化方式,也在悄然發生,為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土地,增添了一絲微妙而堅韌的融合跡象。

  沈惟敬站在升龍城翻修的城牆上,望著城外一片片新翻墾的田地和正在興修的水利工地,聽著碼頭傳來的號子聲和隱約的讀書聲,捋著鬍鬚,心中感慨萬千。

  海王殿下打下的,不僅是一片疆土,更是一個正在被快速重塑、根基不斷深植的新世界。

  這個過程或許伴隨著血腥和陣痛,但沈惟敬相信,在這片古老而肥沃的土地上,一個更高效、更強大、也更具有活力的新秩序,正在破土而出。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最樸實也最強大的力量之上一土地,以及擁有土地、並願意為之奮戰的百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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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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