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實力碾壓,倭將駭然
第202章 實力碾壓,倭將駭然
南海的季風,帶著濕熱的氣息,吹拂著安南北部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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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寬闊的入海口外,天海蒼茫,雲層低垂。
一支龐大的艦隊,高高矗立的船桅,如同從海平面下驟然升起的鋼鐵森林,悄然出現在外海。
鎮遠級旗艦「破軍」號高達三層的艉樓上,吳惟忠手持望遠鏡,沉默地觀察著前方的海岸線。
他身邊,是從朱行長、加藤嘉明等歸化倭將中選拔出來的軍官,正指著地圖,與漢家航海官低聲探討著水文、潮汐和可能的登陸點。
「吳帥,前方河口外有沙洲淺灘,大艦不宜過近。黎賊水師多藏於內河漢港,以小型戰船、哨船為主,配有少量弗朗機小炮。」
一名嚮導用廣西口音漢話說道,他從小隨父母去安南經商,長大後常年混跡於南海,對此地頗為熟悉。十年前,在黎朝攻滅莫朝時,他父母家人被黎軍殺害,對黎朝和鄭松恨之入骨。
吳惟忠放下望遠鏡,臉上看不出喜怒:「加藤嘉明。」
「末將在!」
身後,身著大明水師把總服飾的加藤嘉明踏前一步,用生硬漢語,躬身應道。
他原本是日本水軍將領,歸降後,因其熟悉海戰,被委以水師把總之職,統領一支由歸順倭人水手,部分明軍水手混編的艦隊;主要由舊船或繳獲的鳥船:廣船:哨船等改裝而成,負責運輸、掩護和小型近岸作戰。
在四國、九州鎮壓殘餘頑抗倭人期間,吳惟忠發現這年輕倭將,頗有能力,且忠心可嘉,因此這次出擊便帶上他。
「你部為先鋒,清除河口障礙,掃蕩敵水師小船。注意,不得擅自脫離編隊追擊。若遇岸防炮台,不可硬沖,發信號,主力艦為你掩護。」
「末將領命!」
加藤嘉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是他歸順後首次獨當一面,心中憋著一股勁,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迅速回到自己的座艦—一艘改裝過的四百料廣船,升起令旗,率領著三十餘艘大小戰船,呈鋒矢陣型,向著紅河口撲去。
黎朝政權的水師,正如嚮導所言,主力放在應對北方莫敬恭和高平阮氏的壓力上,對海上威脅幾無防備。
紅河口僅有一些簡陋的水寨和幾十條用於巡河、緝私的小型戰船,最大的也不過是兩三百料的哨船,裝備著弓弩、火繩槍和少量小口徑弗朗機。
當看到海平面上突然冒出如此龐大的艦隊時,水寨里的鄭軍都傻了眼。
加藤嘉明的艦隊快速突入河口,搶占上風。
他深知自己船隻的火力遠不如主力艦隊的那些巨艦,但對付這些小船足夠了。
「左舷,對準那幾艘靠過來的敵船,霰彈,一輪齊射!」
加藤嘉明站在船頭,大聲下令,揮動令旗。
他摩下的倭人炮手操作著船側的火炮。
雖然大多是主力戰艦淘汰下來的老式佛朗機炮或仿製的輕型炮,但對付這些小船綽綽有餘。
「轟!轟!轟!」
硝煙瀰漫,鐵雨潑灑。
沖在最前面的幾艘黎軍哨船頓時木屑橫飛,慘叫聲中,甲板上血肉模糊,船帆也被撕開數道口子。
一艘哨船試圖靠近發射火箭,被側舷的明軍水師火銃手一排齊射,打得抬不起頭。
「撞擊準備!接舷!」
加藤嘉明拔出海王賜予的精鋼雁翎刀,厲聲喝道。
他需要戰功,需要展現勇武,需要獲得賞識與提拔。
改裝過的廣船船首加裝了包鐵的撞角,狠狠撞向一艘試圖逃竄的鄭軍戰船。
劇烈的撞擊讓兩船猛地一震,加藤嘉明身先士卒,第一個跳過船舷,雪亮的精鋼戰刀劃出一道寒光,將一名驚慌失措的鄭軍水手砍翻。
他原先用的上品武士刀,無論是韌性、鋒利,還是美觀,都遠不如這柄殿下親賜的精鋼雁翎刀。
他身後的兇悍倭兵也嚎叫著跳幫而上,短兵相接,鄭軍幾乎一觸即潰。
然後,下一條船————
其餘戰船也各自尋找自標轟擊和跳幫。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鄭軍水師船隻小、火力弱、兵無戰心,在東番艦隊的猝然打擊下,迅速崩潰。
有的試圖逃往內河支流,被速度更快的槳帆船追上俘獲。
有的棄船登岸逃竄。
還有的升起白旗,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
加藤嘉明嚴格執行了吳惟忠的命令,對投降者並未屠戮,只派人收繳武器,集中看管。
不到一個時辰,紅河口的水面控制權,已落入東番艦隊手中。
幾處簡陋的岸防木柵和土壘,在「鎮海」號等巨艦的側舷重炮轟擊下,也很快化為齏粉。
「登陸!」
隨著吳惟忠一聲令下,停泊在較深水域的大型運輸艦放下無數小艇、板。
秦義弘、朱行長率領的五千倭軍先鋒,以及王大郎率領的三千明軍水師陸戰營精銳,如同下餃子般湧上小船,在一處灘緩水淺、防禦薄弱的海岸,開始了搶灘登陸。
「快!快劃!」
秦義弘親自站在一艘小艇船頭,大聲催促。
薩摩武士出身的他,對即將到來的廝殺充滿渴望。
他身披東番配發的精良鱗甲,頭戴改良式的櫻形兜,腰間除了精鋼雁翎刀,還挎著一把燧發短統,手中攥著家傳的「薩摩隼」大刀,宛如一尊鐵塔。
小船在浪濤中顛簸前進,不斷有箭矢和零星的火繩槍彈從岸上稀疏的防禦工事中射來,噗噗地扎進海水或船舷。
倭兵們壓低身體,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殘忍的光芒。
「登岸!殺!」
距離岸邊還有十幾步,秦義弘便怒吼一聲,第一個跳進齊腰深的海水中,奮力向岸邊衝去。
冰冷的激流和腳下的泥沙無法阻擋他,沉重的盔甲濺起巨大水花。
他身後的薩摩武士們發出海嘯般的吶喊,緊隨其後。
岸上只有約五百名鄭軍,大多是臨時徵調的民壯和地方衛所兵,裝備簡陋,士氣低下0
他們被海面上龐大的艦隊和迅猛的登陸氣勢嚇破了膽,只來得及射出稀稀拉拉的幾輪箭矢,扔出幾根標槍,便被洶湧而來的倭兵淹沒了。
秦義弘揮舞「薩摩隼」大刀,一刀將一名試圖抵抗的鄭軍小旗官連人帶槍劈翻,熱血噴了他一臉。
他舔了舔嘴角的咸腥,狂笑著撲向下一個目標。
薩摩武士素以悍勇著稱,此刻更是如同出閘的猛虎,刀光閃爍間,肢體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
朱行長所部的倭兵同樣不遑多讓,他們戰鬥經驗豐富,善用火統,配合默契,迅速分割、包圍了零散的鄭軍。
戰鬥幾乎在接戰後一刻鐘內就失去了懸念。
殘存的鄭軍丟下武器,哭喊著向後逃竄。
倭軍迅速占領灘頭,並向內陸推進了數百步,建立了一個混亂但有效的立足點。
就在這時,不和諧的音符出現了。
一些殺紅了眼、舊習難改的倭兵,看到了不遠處散落的幾處安南村莊的簡陋茅屋,眼中露出了貪婪的光芒。
在朝鮮,在歷次侵攻中,劫掠村莊、殺戮平民、姦淫婦女,幾乎是他們勝利後的「慣例」。
「那邊有村子!」
「肯定有糧食和女人!」
「搶啊!」
幾十名倭兵脫離隊伍,嚎叫著沖向最近的村莊。
村中響起了驚恐的哭喊和雞飛狗跳的聲音。
「混帳!站住!」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響起。
數名身穿黑色鑲紅邊號衣、臂纏白色袖標的明軍督戰軍官,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明軍水師陸戰營士兵,如同鐵牆般擋在了那些倭兵面前。
為首一名年輕的明軍軍官,面色冷峻如鐵,手按刀柄,眼中殺氣凜然。
試圖劫掠的倭兵們一愣,有人認出這是海王麾下直屬的「執法隊」,但貪婪和慣性讓他們停下了腳步,卻未散去,有人不滿地嚷嚷:「打仗哪有不讓搶的?這是我們的戰利品!」
「砰!」
回答他的是一聲清脆的統響。
那名叫囂的倭兵額頭頓時出現一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就仰面倒下。
明軍軍官手中燧發短統的槍口,冒著青煙。
「海王殿下軍令:登陸之後,嚴禁劫掠平民、姦淫婦女,違令者,斬!」
軍官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爾等既已歸順殿下,便是王師一員,當守王師軍紀!再有犯者,立斬不赦!」
與此同時,那隊憲兵和陸戰營士兵已迅速沖入那個小村莊,將幾名正在毆打村民、撕扯婦女衣物的倭兵拖了出來,按倒在村口空地上。
「大人!饒命啊!我們只是————啊!」
求饒聲戛然而止。
雪亮的刀光閃過,幾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泥土。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剛剛登上岸的吳惟忠,在親兵護衛下走了過來,臉色陰沉。
他看也沒看那幾具屍體,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倭兵,最後落在聞訊趕來的秦義弘和朱行長臉上。
秦義弘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既是羞惱於部下給自己丟臉,也是對明軍執法之嚴酷感到心悸。
他猛地轉身,對著自己麾下的薩摩武士們咆哮:「八嘎!都給我聽著!我們已是大明海王殿下的王師天兵!殿下的軍令,就是鐵律!
誰敢再像野狗一樣亂搶亂殺,敗壞殿下名聲,不用執法隊動手,老子先砍了他的腦袋祭旗!聽明白沒有?!」
「是!」
薩摩武士們齊聲應諾,聲音中帶著敬畏。
朱行長也立刻約束部下,嚴申軍紀。
吳惟忠這才微微頷首,沉聲道:「秦將軍,朱將軍,治軍當嚴,殿下厚望,不可辜負。」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然,有功必賞!傳令:秦義弘秦參將,率先登岸,勇不可當,記首功,賞銀千兩!麾下先登士卒,每人賞銀五十兩!殺敵有功者,另行論賞!所有賞銀,戰後即刻由軍需官以東番銀行的銀票兌付,絕不拖欠!」
「其餘各部,凡奮勇殺敵、嚴守軍紀者,皆有重賞!殿下不吝爵祿金銀,但軍紀如山,違者,亦絕不姑息!」
恩威並施,剛柔相濟。
倭兵們先是被血腥的執法震懾,此刻聽到豐厚的賞賜,尤其是「銀票兌付,絕不拖欠」的承諾,頓時又激動起來,他們知道東番銀行的銀票,信譽極好,可直接換取東番銀元,早已在九州暗中流通。
他們剛剛的恐懼和不滿,迅速被對賞賜的渴望和對強者的敬畏取代。
就在此時,後續的明軍水師陸戰營主力開始大規模登陸。
不同於倭軍的混亂衝鋒,明軍登陸秩序井然。
先頭部隊迅速建立環形防禦,工兵開始用隨船攜帶的預製構件,搭建簡易碼頭和棧橋。
後續部隊以嚴整的隊列登陸,火統手、長槍手、刀盾手、炮兵各就其位。
他們動作迅捷,沉默而高效,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在展開。
更讓秦義弘、朱行長等倭將瞳孔收縮的是,明軍登陸後,並未急於向內陸冒進,而是迅速派出斥候,占領周圍制高點,同時輔兵開始挖掘壕溝,設置拒馬,布置火炮陣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平和戰術素養。
他們甚至看到了穿著白色戰衣的隨軍醫兵,在灘頭設立臨時救護所,救治己方傷員,剛才在戰鬥中負傷的倭兵,立刻得到治療,甚至有些眼看活不成、按慣例會任由死去的重傷倭兵,也得到有效救治,傷勢穩定下來。
這在倭軍中是難以想像的。
「這————這就是殿下的陸戰營?」
秦義弘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對身邊的朱行長道。
他曾在朝鮮與明軍交戰,那時的明軍雖然裝備精良,但戰術呆板,各部協調不暢,且常有軍紀廢弛、劫掠擾民之舉。
而眼前這支軍隊,紀律嚴明如鐵,行動迅捷如風,裝備整齊精良,更透著一種冷靜而專業的殺戮氣息,與他們在朝鮮遇到的明軍判若雲泥。
朱行長同樣面色凝重,緩緩點頭:「我在太閤麾下時,也見識過明軍精銳,如遼東鐵騎,已是強軍。但眼前這支————似乎更強。你看他們列陣的速度,工事構築的熟練,還有那些火銃————」
他指著遠處的水師陸戰營,對方發現一隊小股黎朝援兵後迅速進入戰鬥,燧發槍清脆的齊射聲連綿不絕,硝煙瀰漫,那小股黎朝援兵被打得支離破碎,頃刻被殲滅。
「裝彈快,射速快,精度高————令行禁止,不動如山,侵略如火————殿下究竟是如何練出如此強兵的?」
鍋島直茂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眼中也充滿了震撼:「不僅兵強,器械之利,亦遠超想像。那些炮,那些火統,還有他們搭建碼頭的速度————真心欽佩海王殿下,我等能為殿下效力,實乃幸事。」
秦義弘重重點頭,看著遠處飄揚的「朱」字王旗和日月浪濤旗,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被嚴厲執法而產生的不快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慶幸:「是啊,幸好————我們不是他們的敵人。太閤敗於殿下之手,不冤。能追隨這樣的強者,是我秦義弘的造化。傳令下去,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學著點,別給殿下丟人,也別給咱薩摩武士丟臉!」
就在主力艦隊雷霆登陸,吸引所有目光的同時,兩把淬毒的匕首,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入了紅河三角洲的腹地。
林嘯和蘇冠,各率五百獵兵,在艦隊發起攻擊前數日,已分乘數條偽裝成商船、漁船的輕型帆船,在沈惟敬事先安排的接應人員引導下,於紅河口以北一處偏僻的海灣滲透登陸。
他們身著適合叢林行動的深色勁裝,臉上塗著油彩,攜帶精良火器與特種裝備,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安南潮濕茂密的熱帶叢林與河網之中。
他們的任務清晰而殘酷:
癱瘓鄭氏政權的神經,製造混亂與恐懼,為大軍主力直搗升龍掃清障礙、創造機會。
林嘯的目標,是紅河三角洲北部的交通樞紐和忠於鄭氏的地方豪強,截斷訊息傳遞和補給。
他率領的獵兵,如同最精於潛伏的毒蛇,晝伏夜出,利用叢林、河道,在嚮導提供的隱秘小路上快速穿插。
一座連接南北官道的石橋,是通往升龍的重要通道,有數十名鄭軍把守。
深夜,林嘯親自帶人潛行至橋下,安放好足量的炸藥包。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聲巨響,石橋攔腰炸斷,守橋的鄭軍在睡夢中被震醒,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黑暗中射來的毒弩箭奪去了性命。
獵兵們行動迅捷,補刀徹底,不留活口。
一個在當地頗有勢力,積極為鄭軍籌措糧草的豪強家族,聚居在一處有土牆環繞的大宅內。
深夜,獵兵用飛爪和鉤索無聲無息地翻越土牆,用塗了毒藥的矢解決哨兵。
林嘯帶人直撲家主臥室,其餘人分頭清理。
沒有激烈的廝殺,只有利器入肉的悶響和瀕死的微弱嗚咽。
不到一炷香時間。
這座宅院內包括家主、成丁男嗣、護院在內的七十餘口,全部斃命,雞犬不留。
財物被搜刮一空,埋在特定位置,宅院被燒毀,糧倉則被保留。
獵兵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一地屍體和沖天的火光,以及用血在牆上寫下的警告。
蘇冠的任務,更偏向於戰術支援和清除行軍路線上難啃的釘子。
他率領的另一隊獵兵,更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除病灶。
數日後。
秦義弘、朱行長、鍋島直茂率領的陸路先鋒,沿著紅河支流艱難推進時,遇到了硬骨頭。
這是一處名為「鷹喙崖」的險要隘口。
此地是通往升龍東北方向的一處要道,道路在陡峭的山崖間蜿蜒,山頂被鄭軍修築了堅固的石木寨堡,駐紮了約一千名精銳黎軍,算是鄭松麾下主力,配備有火繩槍和數門佛朗機炮,火力可以覆蓋下方道路。
秦義弘、朱行長組織了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猛烈的火力打退,山坡上留下了十幾具倭兵屍體,有數十人受傷。
「八嘎!這鬼地方!」
秦義弘看著陡峭的山崖和那扼守要衝的寨堡,咬牙切齒。
強攻不是不可以,但必然損失慘重。
朱行長觀察著地形,皺眉道:「地勢太險,強攻傷亡太大。若能用大炮轟擊就好了,可惜山路崎嶇,火炮上不來。」
鍋島直茂沉吟道:「或許可以繞道,但會耽誤至少兩三天時間,而且未必有其他好走的路。」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之際,蘇冠率領的獵兵如同幽靈般出現了。
他只帶了不到五十名獵兵,從側面的密林中鑽出,個個身上掛著藤蔓枝葉,幾乎與叢林融為一體。
「蘇————蘇將軍?」
秦義弘又驚又喜,他知道這些人是海王殿下的「獵兵」,但具體多厲害,並無概念。
蘇冠言簡意賅,指著鷹喙崖:「此堡交給我部。兩刻鐘後,你們從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蘇將軍,那崖壁幾乎垂直,如何上去?」
朱行長疑惑。
蘇冠沒有回答,只是對身後一名身形精悍如獵豹的士兵點了點頭。
那士兵,正是來自東番歸化的番人獵兵達多。
達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說話,從背後解下一捆特製的繩索和帶鐵鉤的攀爬工具,向同伴做了幾個手勢。
立刻,四名同樣精於攀爬的獵兵出列,跟著達多,如同猿猴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崖壁下的灌木叢中。
秦義弘等人屏息看著。
只見達多幾人利用岩縫、小樹和凸起的石塊,徒手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動作輕盈而穩健,速度極快,很快就成了幾個移動的小黑點。
他們腰間掛著短刀和手弩,背上似乎還背著鼓鼓的包裹。
「這————」鍋島直茂等倭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攀岩技巧,遠超尋常斥候。
不到一刻鐘,幾條繩索從山頂垂下,輕微晃動了幾下。
蘇冠一揮手,其餘獵兵迅速上前,口銜短刃,背負強弩或火統,以及一種看起來沉甸甸的皮囊,抓住繩索,手足並用,飛速向上攀爬,動作整齊劃一,寂靜無聲。
秦義弘等人看得頭皮發麻。
這得是多麼嚴苛的訓練,才能練出如此身手?
兩刻鐘剛到,山頂突然傳來幾聲悶響,不是炮聲,更像是巨大的爆竹在密閉容器中爆炸,緊接著是土木崩裂的巨響和隱約的慘叫!
「進攻!」
朱行長低喝一聲。
秦義弘一個激靈,立刻揮刀大吼:「薩摩的兒郎們,跟我上!」
倭軍們吶喊著從正面山路向上衝去,箭矢和火槍子彈從寨堡射下,但明顯稀疏慌亂了很多。
山頂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達多帶領的攀岩小組首先潛入,用毒箭和弩矢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哨兵。
蘇冠帶大隊人馬攀上後,立刻分頭行動。
一組人用攜帶的炸藥包,炸塌了寨堡一處看似堅固的石木外牆,另一組人向寨內投擲了數十枚「掌心雷五號」。
這是東番軍工第五次改進的明朝手雷,鑄鐵外殼,內裝顆粒火藥和鐵渣,引信更可靠。
劇烈的爆炸在狹窄的寨堡內響起,火光沖天,破片橫飛,濃煙瀰漫。
正在關注正面進攻的鄭軍精銳,被這來自背後和內部的襲擊徹底打懵了,死傷慘重,亂作一團。
獵兵們趁機突入,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作戰,一人持刀盾前突格擋,一人持勁弩或燧發短統精準點射,一人持長刀或短矛補刀,警戒側後。
配合默契,仿佛殺人機器,殺戮效率極高。
他們專挑軍官、炮手和試圖組織抵抗的士兵下手,冷酷、精準,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
當秦義弘、朱行長等人帶著倭兵衝破因爆炸而鬆動的大門、殺入寨堡時,堡寨內最高級軍官已被擊斃,黎軍陷入混亂,戰鬥呈現一面倒。
寨內一片狼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倖存的鄭軍士兵魂飛魄散,有些已跪地乞降。
倭兵嗷嗷叫著掩殺過去。
戰鬥很快結束。
獵兵們開始有條不紊地給重傷未死的鄭軍補刀,收集有用的武器、文件。
蘇冠站在寨堡最高處,用一塊布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他表情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訓練。
看到朱行長、秦義弘等人走過來,他只是遙遙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蘇將軍神勇!此番多虧————」
朱行長滿臉興奮地想要恭維幾句。
然而蘇冠只是微微點頭,道了句「我們還有任務,再會。」便轉身,帶著他的人,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寨堡另一側的山崖攀援而下,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秦義弘、朱行長、鍋島直茂等人站在滿是硝煙和血腥味的寨堡廢墟中,看著獵兵們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覷,良久無言。
山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火藥味,卻讓他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這就是海王殿下的獵兵?他們比東番水師陸戰營更強悍許多,乃精銳中的精銳!」
鍋島直茂的聲音有些乾澀。
朱行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殘留著震撼:「攀絕壁,炸堅堡,於無聲處聽驚雷,殺人如割草————難怪,難怪當年太閤在重重護衛的神社中,會被如此輕易地————我現在明白了。」
秦義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後頸有些發涼。
他回想起剛才獵兵們殺人的場景,那種高效、冷酷、配合無間的戰術,那種對生死漠然的眼神————這絕不是普通的精銳,這是專門為了殺戮而鍛造的怪物!
在獵兵可怖的特殊殺戮方式面前,他們的血勇、劍術和經驗都毫無用處。
他毫不懷疑,如果是在戰場上正面為敵,自己麾下這些悍勇的薩摩武士,在這支獵兵面前,恐怕也只有被屠殺的份。
「可怕————太可怕了。」
秦義弘喃喃道,但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臉上露出近乎猙獰的笑容:「哈哈哈————好!太好了!如此強軍,是我等同袍!從今往後,這天下,還有誰敢擋我東番兵鋒?追隨海王殿下,這潑天的功勞,富貴,咱們取定了!」
恐懼之後,是慶幸,是狂喜,是對追隨那位締造了這一切的年輕海王,更深的敬畏與死心塌地。
他們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充滿鮮血與榮耀的征途,而握有這把「暗影之刃」的主人,其志向與手段,恐怕遠比他們想像的,更為可怕,也更為宏大。
就在鷹喙崖硝煙散盡之時,紅河主河道上,東番艦隊的主力,正在厲魁和加藤嘉明的率領下,溯流而上。
巨大的「破軍」號等主力戰艦因吃水過深,已留守海口,或沿海岸而下,掌控制海權,攻擊南部沿海重要節點。
此刻航行在紅河上的,是吃水較淺的雙桅縱帆戰船,改裝過的廣船、水鋸船、哨船,以及大量運輸船,運載著主力步兵、火炮和補給。
船隊浩浩蕩蕩,帆檣如林,逆著渾濁的河水,向上游挺進。
嚮導是七海商會早年布下的暗樁,以及一些被鄭氏迫害、心向莫朝的安南人和漢人,他們熟悉每一處水道深淺、暗礁沙洲。
艦隊所過之處,沿途的小型關隘、水寨,大多望風而降。
偶有試圖抵抗的,在艦隊猛烈的炮火和陸戰隊兇悍的登陸突擊下,也迅速土崩瓦解。
東番軍隊嚴格執行朱常洵的既定策略:打擊過後,出榜安民,發布檄文。
李贄寫的檄文用的漢字,在安南通用。
檄文宣揚「討伐逆臣,拯民於水火」,宣布對平民秋毫無犯,對降者妥善安置。但對敢於持械抵抗者,則毫不留情,破城寨之後,為首者及從者皆斬,家產抄沒,家人連坐,以做效尤。
恩威並施之下,恐慌如同瘟疫,沿著紅河迅速向上游蔓延。
關於「天朝大軍」、「無敵艦隊」、「順者生逆者亡」的消息,比東番艦隊的速度更快地傳向升龍。
許多地方豪強、村寨長老,在接到檄文,又聽聞那些與鄭氏關係密切的豪族,被神秘兇悍的「天兵」連夜屠滅滿門的消息後,紛紛選擇了緊閉寨門,作壁上觀,甚至暗中派人聯繫東番軍隊,表示願意提供糧草、嚮導,只求大軍過境時,能保全一方平安。
紅河,這條安南的母親河,此刻卻成了一條燃燒的利劍,逆流而上,直指北方那顆驚慌失措的心臟—升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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