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我建議放棄研究

  冰冷的會議室里，全息投影定格在最後那個令人毛骨竦然的畫面：暗紅色、搏動的牆壁，扭曲的褻瀆圖案，以及下方標註著「通訊中斷-最後信號：它……在呼吸……」的字樣。

  空氣中仿佛殘留著投影關閉後的微弱臭氧味，以及一種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麟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就這些？」

  

  負責播放簡報的工作人員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點頭：「是的，會長。這是『后土號』失聯前傳輸的最後有效數據包，之後所有主動探測信號均石沉大海，『燭龍』分節點核心也失去應答，無法強制喚醒。我們嘗試了所有標準及非標準的應急通訊協議……全部都無效。」

  陳麟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坐在長桌兩側的紅龍協會頂尖科學家、軍事顧問和行動主管。

  他們臉上還殘留著目睹那詭異畫面帶來的震驚和不安。

  「那麼，」陳麟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細微的響動，「各位，開始討論吧。」

  「首要目標是判斷『后土號』遭遇了什麼，以及它對我們、對人類文明構成的威脅等級。」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張院士，你先來。」

  被點名的張院士是天體物理與異常現象研究部的負責人，一個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者。

  他深吸一口氣，調出UDF-7243區域的星圖和「奧米茄碎片」的初步分析報告。

  「UDF-7243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引力透鏡異常體，它扭曲了我們所能觀測到的後方宇宙景象，就像一面哈哈鏡，」張院士試圖用比喻緩解氣氛，但效果甚微，「『奧米茄碎片』出現在透鏡焦點附近絕非偶然，焦點區域是能量和物質流匯聚的奇點，理論上可能捕獲到來自透鏡後方極其遙遠時空的『漂流物』。」

  他指著碎片的結構分析圖：「其合金成分完全未知，原子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晶體結構，甚至挑戰了我們現有的物理模型。」

  「而根據之前傳回來的初步掃描顯示是惰性，但這顯然是個假象，它能影響局部物理法則——壓力波動、邏輯門錯誤、傳感器失效……這指向一種我們從未接觸過的、能主動扭曲現實的基本相互作用力場。」

  「是火星那種納米生命體的高級形態？」

  一位武器研發部的專家皺眉問道。

  「『盤古』巨影展現的是集群智能和恐怖的適應性進化，但它們的根基仍是物質層面的納米機械，」

  周珂蕊的聲音通過遠程接入傳來，她在醫療中心剛結束對陳筱的例行檢查，臉色同樣凝重，「『后土號』遭遇的東西……完全不同。牆壁滲出物質、金屬搏動、產生獨立於飛船能源的強烈脈動……這更像是一種……有機與無機界限的徹底模糊，一種空間本身被活化和異化的徵兆。」

  「它不是在『入侵』飛船，是在『轉化』飛船，把它變成自身的一部分！就像……癌變。」

  「癌變」這個詞讓會議室溫度驟降了幾度。

  「燭龍的分節點呢？」

  另一位負責人工智慧安全的專家追問，「強電磁脈衝可以癱瘓硬體，但『燭龍』的核心協議具備分布式冗餘和亞空間備份！強行切斷所有聯繫，除非……」

  「除非節點核心本身被『轉化』了，」

  燭龍的主投影平靜地出現在會議桌中央，銀髮少女的形象此刻顯得異常嚴肅，「或者，入侵者掌握了某種『信息惰性化』或『邏輯抹除』的能力，從根本上隔絕了信息的傳遞，甚至可能……『消化』了它。」

  「我之前嘗試逆向解析最後接收的信號雜波，裡面夾雜著……非結構化、非邏輯的混沌擾動，無法理解，無法量化，這不是常規的攻擊手段。」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陳麟指節敲擊桌面的輕微聲響規律地響起。

  「威脅等級？」

  陳麟再次點名。

  一位負責風險評估的戰略顧問清了清嗓子：「S級，最高等級。基於以下幾點：未知性、傳播性或轉化性（『感染』飛船）、對現有物理和信息法則的顛覆作用、以及『后土號』本身作為深空觀測平台所攜帶的敏感數據。」

  「如果這種『轉化』過程可以複製或傳播……」

  「還有它出現的地點，」張院士補充道，「UDF-7243的透鏡後方，是我們尚未探索的宇宙深空。這東西是孤立個案，還是……某種『先鋒』？或者更糟，是我們觸動了某個沉睡存在的『邊界』？」

  「我們需要行動方案。」一位面容冷峻的軍事主管沉聲道，「不能坐以待斃。」

  「派救援隊？」有人提議。

  「那是送死！」立刻有人反駁，「連『燭龍』都無聲無息地被『消化』了，常規艦隊靠近就是給那東西送材料！」

  「遠程毀滅？」武器專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用『熵增風暴』或者更激進的手段，把『后土號』連同那片區域徹底湮滅！」

  「風險極高！」有人直接反駁，「第一，我們不確定那東西是否會被傳統能量武器摧毀，火星的教訓還不夠嗎？第二，UDF-7243引力透鏡本身就像一個放大器，任何大規模能量釋放可能產生無法預測的時空漣漪，甚至波及太陽系！」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燭龍』的分節點雖然失聯，但其核心資料庫可能尚未被完全破壞，裡面存儲著關於UDF-7243和透鏡後方宇宙的關鍵數據！摧毀『后土號』等同於親手毀掉我們了解這個威脅的唯一鑰匙！」

  爭論聲開始嘈雜起來，有人主張立刻封鎖整個UDF-7243區域，建立絕對隔離帶；有人提議發射搭載最強傳感器的無人探測器進行自殺式抵近偵察；還有人提出更激進的想法，比如嘗試與那「搏動的心臟」建立某種超乎尋常的通訊……

  陳麟一直沉默地聽著，指尖的敲擊不知何時停止了。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定格的投影畫面——那搏動的、流血的牆壁，那深邃的黑暗，以及屏幕上最後那句絕望的呼救。

  「安靜。」陳麟的聲音不大，卻像冰水澆下，瞬間讓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威脅等級確認，S級。」

  「即刻起，UDF-7243周邊半徑5光年內劃為「禁區」，禁止一切常規航行。」

  陳麟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燭龍，啟動哨兵協議，部署最高級別的被動監聽陣列和動態引力異常監測網于禁區邊緣，任何物體試圖離開禁區範圍，或禁區內出現任何異常能量/物質躍遷，一級警報。」

  「明白，哨兵協議馬上啟動部署。」

  「第二，」陳麟的目光掃過武器研發部和特殊項目組，「基於『后土號』遭遇的特性，周博士、張院士，聯合燭龍，成立「禁區特勤組」，我同意了。」

  「到時候你們的目標：一，逆向解析『奧米茄碎片』的捕獲過程及初始數據，尋找其弱點或『激活』條件；二，基於現有情報，研發針對『現實扭曲』、『空間異化』及『信息惰性化』的探測、防禦及……最終清除手段。」

  「資源權限，最高級。」

  「是！」

  科研負責人周珂蕊直接和張院士同時應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第三，」陳麟看向情報和安全部門，「徹查『奧米茄碎片』的發現過程。從任務立項、人員篩選、飛船整備、到碎片收納程序，任何環節的微小異常都不能放過。」

  「是否有外部干預？是否與元老院叛亂的殘餘勢力有關？或者……」他頓了一下，聲音更冷，「是否有人『故意』引導『后土號』去捕獲它？」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如果這並非偶然遭遇，而是精心策劃的陷阱……那意味著敵人比想像的更狡猾，更了解紅龍協會。

  「第四，」陳麟最後的目光落在星圖上的那個小小紅叉——代表失聯的「后土號」，「燭龍，持續監聽。用你能想到的一切非主動、非侵入性的方式。如果……如果李錚船長他們還有一絲意識殘留，如果他們能發出任何信號……哪怕是最微弱的、最無序的噪音……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會議室內一片肅然。

  「后土號」上的同僚凶多吉少，但陳麟的命令透著一線冰冷的希望，也帶著對未知最深的忌憚。

  「散會。」陳麟站起身，「『禁區特勤組』立刻開始工作。」

  「其他人各司其職，封鎖消息級別提升至『九淵』，知情範圍僅限於本會議室人員及燭龍核心節點。」

  眾人無聲地起身離開，步履沉重。

  會議室只剩下陳麟和燭龍的全息投影，他走到巨大的觀星窗前，外面是燈火通明的紅龍協會總部，更遠處是深邃的宇宙。

  「燭龍，」陳麟的聲音低沉，「火星的噩夢還未完全散去，深空的幽冥又已逼近……人類文明的航程，難道註定要在深淵邊緣行走？」

  燭龍的投影靜靜懸浮在他身旁，銀髮少女的眼中數據流無聲划過：「未知是宇宙的常態，恐懼是智慧生命的本能。」

  「但正是面對深淵時點燃的求知與抵抗之火，會長，定義了我們為何存在。」

  陳麟望著無垠的星空，沉默著。

  「禁區特勤組」實驗室-緊急狀態啟動後12小時，整個實驗室區域籠罩在一片高強度作業的肅殺氛圍中。

  空氣過濾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燈火通明，巨大的全息屏幕分割成無數區塊，顯示著錯綜複雜的數據流、結構模型和「后土號」最後時刻的傳感器碎片。

  周珂蕊博士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眼下帶著疲憊的陰影，但眼神銳利如鷹。

  她快速切換著屏幕上的視圖，聲音清晰而冷靜地指揮著：「張院士，我需要你團隊對UDF-7243透鏡核心區域的引力潮汐模型進行二次驗證，尤其是碎片捕獲點附近的時空曲率異常峰值。」

  「燭龍，給我『奧米茄碎片』收納艙的每一個分子級掃描記錄，重點比對收納前後的熵值變化和零點場波動。」

  「正在執行。」燭龍的聲音在實驗室各處響起，銀髮少女的影像在多個屏幕上輔助著數據流動。「分子掃描記錄已調取，熵值在收納隔離鎖閉後的第47秒出現不可逆的、指數級衰減，接近……絕對零度下的量子凍結態。」

  「零點場則呈現……紊亂的尖峰，類似於微型真空衰變的先兆，但被某種力量強行『凍結』在了臨界點之前。」

  與此同時，張院士那邊的反饋也到了：「周博士，模型驗證完成！」

  「捕獲點的時空曲率峰值存在一個理論之外的『凹陷』，就像……就像空間本身在那個瞬間被『戳』了一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微型蟲洞或裂隙！」

  「『奧米茄碎片』正是從這個『凹陷』中被『吐』出來的。」

  「空間凹陷……量子凍結……」周珂蕊低聲重複，指尖在控制台上無意識地敲擊，節奏竟與之前陳麟沉思時有些相似。

  「這意味著碎片在被我們捕獲的瞬間，其自身攜帶的『場』就從高度活躍狀態被強行『壓制』了？是隔離裝置的功勞，還是……」

  她猛地抬頭：「燭龍！模擬！模擬碎片在那個空間凹陷中的原始狀態！假設沒有外力介入，它的『場』完整爆發會是什麼景象？」

  「計算中……需要調用備用超算節點……」燭龍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遲滯，顯然這個模擬所需的算力極其龐大。

  幾秒鐘後，主屏幕上開始構建一個令人心悸的模型：模擬中，「奧米茄碎片」懸浮在扭曲的空間凹陷背景中，它不是一塊冰冷的金屬，更像是一個……搏動的核心。

  無數細微的、仿佛血管般的能量脈絡在其表面浮現，散發出幽暗的紫紅色光芒。

  碎片周圍的時空如同粘稠的膠體，產生緩慢的、漣漪般的扭曲脈動，向外擴散。

  更可怕的是，這種脈動並非單純的物理現象，它似乎在同步地、輕微地扭曲著模擬空間中一切已知物理常數的值——光速、普朗克常數、精細結構常數……都圍繞著碎片的核心脈動進行著極其微小但可測量的波動。

  「它在幹什麼？」

  周珂蕊沉默了一會，沉聲道：「這東西應該不屬於常規宇宙，我建議協會放棄對它的深入探索，不然會將我們拖入到無盡深淵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