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酒量不盡,再探魔宮
酒量不盡,再探魔宮
陸源手捧三壺幽綠美酒,步履沉穩,再度踏入內殿。
此時殿內群魔歡宴正酣,觥籌交錯間,所談所論竟不似尋常魔類那般粗鄙。
反倒滿口孔老之學,佛經道論,乍聽之下,竟有幾分雅士論道的意味。
然陸源凝神細聽片刻,便已洞悉其中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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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群魔乃是修行人的心障,若不通曉修行界的經典言論,又如何能精準捕捉修士心魔,攪亂其心境道途?
但眾魔雖極力引經據典,卻大多前後矛盾,邏輯不通,不過是些曲解原意的虛妄之語。
一魔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怒叱孔子虛偽。一魔說佛祖放言一切皆空是教唆世人放棄生命。
這些言論雖無半句污言穢語,卻句句扭曲經典本意,不堪入耳。
陸源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魔女的溫婉,捧著酒壺,穿過喧鬧的魔群,再度來到波旬座前。
「大王,酒已取來。」
波旬目光掃過酒壺中愈發幽深的青綠酒液,卻並未起疑,只當是年份更久的陳釀。
欣欣然接過,仍是仰頭一壺飲下,暢快不已。
陸源尚未反應過來,又見他探手抓起第二壺酒,依舊是仰頭猛灌,頃刻間,第二壺酒也見了底。
兩壺毒酒下肚,波旬臉上竟無半分醉酒之色,神色依舊清明,仿佛喝下的不過是尋常清水。
陸源心中大驚,未料這波旬的修為竟如此深厚,蛇毒與瞌睡蟲對他竟毫無作用,此番計劃怕是要生變數。
但在此間,卻見台下一魔高聲,正是九天魔王威都。
「大王慢飲,我等聞酒香清冽,實在勾人,但見大王獨飲,斗膽求得一杯,不知可否恩准?」
波旬聞言,臉色微沉。
威都頓時嚇得冷汗涔涔,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適才酒氣上涌,讓他一時忘了魔主的威嚴,此刻回過神來,心中已是後怕不已,渾身瑟瑟發抖。
蓮座之上的波旬見他這般狼狽模樣,忽地放聲大笑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罷了罷了,你倒比他們多了幾分膽量,這剩下的一壺酒,便賜給你獨飲吧。」
威都如蒙大赦,恭恭敬敬接過酒壺,忙不迭喝下一杯。
一杯酒下肚,他還未及品味其中滋味,原本通紅的臉上便驟然泛起一陣詭異的青綠,喉嚨滾動,幾度張口,嘴角竟溢出白色的泡沫。
不等眾人反應,威都便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眾魔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起來,只當是他酒量不濟,不堪一擊,紛紛上前,將剩餘的毒酒瓜分殆盡。
或許是顧忌著方才威都的狼狽模樣,眾魔不敢再豪飲,只是淺酌慢品。
即便如此,片刻之後,也個個面帶醉意,眼神迷離。
幾名魔女見狀,連忙上前將昏死的威都架起,對著波旬躬身告罪一聲,便攙扶著他向殿外走去。
陸源心中一動,也連忙上前,偽作關心之態,與眾魔女一同合力攙扶。
待出了殿門,陸源趁眾人不備,袖子一揚,一道無形的吸力爆發而出,將身旁的魔女與那昏死的威都盡數收入袖中。
隨即,他身形一晃,化作威都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轉身,重新向殿內走去。
殿內眾魔見他去而復返,皆是打趣道,「酒量不濟,還敢赴宴?」
陸源模仿威都語氣,放聲笑道:「諸位有所不知,醉酒之樂,酣暢淋漓,天下間又有什麼能與之相比?」
蓮座上的波旬見他這般醉態可掬,也撫掌大笑道:「是也!醉酒之樂,確實是天下無雙。」
一言既出,台下眾魔頓時紛紛響應,殿內氣氛愈發熱烈。
一魔頭道:「天下至樂,莫過醉生夢死也!瓊漿千斛,玉液萬鍾,晝夜酣飲,不問世事。
絲竹盈耳,粉黛環侍,醉時不知天地之大,醒時惟覺意趣無窮。昔日劉伶荷鍤隨行,曰死便埋我,此等放達,豈非人生至樂?」
此時,眾魔大多已喝下摻有瞌睡蟲與毒液的美酒,酒意上涌,神志已然有些模糊,哪裡還顧得上魔主的威嚴。
一聽這話,便有一魔頭反駁道:「非也!酒酣易醒,醉鄉終是虛幻。
天下至樂,當為美食享用不盡。八珍玉食,水陸畢陳,熊蹯豹胎,鯉炙雁,甘旨之味盈於口,膏腴之香繞於鼻。禮記有雲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口腹之慾得償,方能身心愉悅,此樂更勝醉鄉千萬倍。」
陸源心中一動,當即高聲道:「哈哈,二位所言,皆為外物之樂,算不得真正的至樂。」
一言既出,眾魔側目而視。
蓮座上的波旬本來聽人反駁,心下不愉。
如今再聽威都竟也出言置喙,心中愈發不悅,寒聲追問道:「哦?沒料想你這醉漢竟還有這般見識?我他化自在天極樂無窮,享用不盡,你倒說說,何事才是最樂,竟讓本座也未曾知曉?」
陸源依舊一副醉態,高聲道:「天下至樂,實為逸也。」
眾魔皆是緊鎖眉頭,面露困惑之色,顯然不解這逸字為何能稱得上天下至樂。
波旬追問道:「細細說來。」
陸源道:「莊子云,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
逸者,心無掛礙,身無羈絆。不必耽於酒食,不必困於俗務,閒臥南窗,靜觀雲捲雲舒;高枕北牖,漫聽風吟雨落。
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此非逸乎?」
眾魔本就以擾亂儒道佛三家修士心境為業,對這些經典言論自然耳熟能詳,只是平日皆是斷章取義,此刻聽陸源這般闡釋,不由頻頻點頭。
「大夢一場,不覺天明,醒來神清氣爽,意態悠然,此等自在逍遙,方為天下第一樂也。」
眾莫皆默然頷首,嘆服道:「所言極是!外物之樂轉瞬即逝,唯有心無掛礙之逸,方能得永恆之樂。」
波旬也不住大笑,「誠然如此,我等身居魔天,無外物困擾,樂在其中。」
聽波旬放聲大笑,殿內的酒樂愈發歡騰。
陸源見狀,趁熱打鐵道:「今日盛會,難得諸位心境相通,我等不若暫且放下杯中之物,一同回歸淳樸之樂,共赴黃粱一夢,豈不快哉?」
「該是你不勝酒力,要醉死過去,又怕失了顏面,才說辭建言罷!」
陸源故作尷尬地笑了笑,順水推舟道,「著實不勝酒力。」
然而眾魔此時早已被酒中的瞌睡蟲與毒液侵襲,醉意盈頭,神志模糊,又見陸源給了台階,當即紛紛應和。
波旬笑的開懷,大聲道:「既然諸位都是這麼想,本座也許久不曾見那瞿曇小兒,我便一夢中見壞他心境。」
說罷,波旬雙目閉合,竟是率先悠悠睡了過去。
眾魔此時正值毒氣與睡意上涌,見狀也紛紛閉上雙眼,倒在桌案旁或地面上,昏昏睡去。
殿中跳舞的魔女們見狀,還想上前侍奉,卻見威都魔王突然轉過身來,目光冷冽地掃視四方,雙眼中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魔女們心中一驚,正欲驚呼出聲,陸源早已身形一晃,欺近身前,伸手在她們眉心輕輕一點,魔女們便紛紛軟倒在地,沉沉睡去。
陸源環顧殿內,見所有魔眾皆已陷入沉睡,心中稍定。
越過桌案,將身來至蓮座側。
目光落在波旬腰間那枚散發著銳金之氣的玉帶金鉤上,緩緩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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