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換清清保護他了
診療室內一片安靜。
院長和兩名康復師站在旁邊。
導線接上主機,儀器屏幕亮起,參數跳動。
第一秒,男人手背青筋暴起。
痛,不是刺痛不是鈍痛,是鑽進骨頭縫裡的,順著神經一路灼燒。
肌肉不住地痙攣收縮,如同攥著他的脊髓反覆碾壓。
喉嚨里湧上一聲悶哼,被他硬生生咬住。
清清還在外面等他,不能讓她擔心。
牙齒抵住舌尖,鐵鏽味在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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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一股一股湧進,周慕遠手指收攏,勾住手腕上的那串平安珠。
珠子硌著掌心,一顆一顆,磨得皮肉發紅。
電流加大。
他的身體猛然一顫,不受控制地抖動,膝蓋撞在治療床上,疼得背弓起來,又重重砸回去。
院長見過太多病人,這種強度的電療,沒有人能扛過十分鐘不出聲。
有嚎叫的,大哭的,甚至直接疼暈過去的。
可眼前的男人,從始至終只是緊緊攥著手腕上的東西。
「周先生,還好嗎?」
周慕遠抬了抬眼皮,聲音嘶啞卻沉穩:「繼續。」
他的意識是分裂的,一半在電流治療中煎熬,另一半在門外。
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很輕的,沙沙的,像貓踩在地毯上。
是清清。
一定是她,穿著那雙她不喜歡的白色軟底鞋,在外面走來走去。
她應該在咬指甲,她緊張的時候就喜歡咬指甲,他和她說過很多次,改不掉。
周慕遠疼得滲出冷汗,絕對不能叫出聲。
她早知道他這麼疼,又要掉眼淚,哭個不停,眼睛紅,鼻子紅還一抽一抽的,怎麼也哄不好,他捨不得。
手腕上平安珠微弱的痛,讓他能保持勉強的清醒。
走廊內。
姜清越坐在長椅上,盯著診療室緊閉的門,眉頭緊緊蹙起。
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剛剛查過,電療治療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反應,可自己坐在這裡快四十分鐘了,裡面安安靜靜,只有偶爾儀器調整的嘀嗒聲。
她起身,走到門邊,手抬起來又放下。
這是全球有名的康復中心,肯定沒事。她安慰自己,又坐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揪成一團。
又過了很久,直到她坐得腰酸,門終於開了。
周慕遠操控輪椅出來,臉色很白,頭髮濕的,唇一點血色沒有。
他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是不是等累了?」
「不累。」
姜清越俯身摸他的臉,涼的。
「怎麼這麼涼?空調溫度太低了?」
「嗯,是有點冷。」他的聲音很輕,沒什麼力氣。
她盯著他:「疼不疼?」
「不疼。」
他抬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手指觸碰到她,姜清越明顯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周慕遠,你……」
他打斷:「就是沒力氣了,配合治療很累人的,像跑了馬拉松。」
「清清,今天你推我回去吧,我想睡一覺。」
姜清越輕嗯一聲,沒再多問,繞到他身後,握住輪椅的把手。
「好,回公寓。」
兩個人臨時安排的公寓距離康復中心很近,步行五分鐘。
回去的路上,周慕遠沒怎麼說話,姜清越沒打擾。
回到公寓,他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
「要不要吃點東西?」
周慕遠搖搖頭,笑了笑:「不餓,但是困了。」
他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姜清越坐在床邊,看著他,他睡得很沉,呼吸很輕,眉頭緊緊皺著。
她伸手,想撫平他的眉心,指尖剛碰到,男人像觸電似的,下意識往回縮。
姜清越收回手指,他從來沒有在睡覺的時候躲過她,他從來沒有如此沒安全感過。
姜清越總覺得不安,起身輕手輕腳出門。
她重新返回到那棟白色建築,前台護士認得她,愣了一下:「周太太,您怎麼回來了?」
「我落了個東西,回去找一下。」她隨口編了個理由,往裡面走。
回到原來那間診療室,那扇門半掩著。
她經過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聲聲強烈的慘叫。
她腳步釘在原地。
一個年輕男人躺在治療床上,電極片貼滿後背,整個人痙攣著,嘴裡咬著毛巾,痛到旁邊康復師需要按著他的肩膀。
慘叫聲越來越大,男人哭喊著求停。
「不要了,不要了。」
「求你們了,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他被兩個護士攙出來,雙腿發軟,走到門口直接跪下去,臉色灰敗。
「我換,換成保守治療的方案。」
男人哭叫嘶嚎:「瘸一輩子我也認了,這痛忍不了!」
……
姜清越踉蹌著後退兩步,貼在牆上。
今天下午,周慕遠的治療項目也是這個。
他沒吭一聲,他說不疼。
是因為知道她在外面吧,所以硬生生地忍著扛著。
診療室內,那台機器還在嗡嗡地運行著,床單皺巴巴的,一塊深一塊淺,是被患者冷汗浸透的。
她鬼使神差走進去,緩緩抬手,一瞬間竟然想去觸碰那些電極片。
姜清越沒什麼想法,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痛。
「你瘋了?!」
一個護士衝過來,推開她的手。
「你幹什麼?這東西帶電的,你也想癱了?」
姜清越看著那台機器,聲音抖得厲害。
「每次都這樣疼嗎?」
護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表情緩了緩,嘆口氣。
「都這樣,想站起來都得疼著,下午那位周先生是你丈夫吧,」
護士把機器關了:「我在這幹了五年,像他這種一聲不吭的,第一次見,你丈夫真能忍。」
他越是能忍,她心就越痛。
姜清越失魂落魄地走出康復中心,已經是傍晚。
巴塞隆納的晚霞很好看,橘紅色的光鋪在白色建築上,暖融融的。
她站在門口,抬手抹了一下臉,手背被眼淚濡濕。
姜清越回到公寓,周慕遠還在睡。
他的手搭在枕頭邊,手指微微蜷著,掌心有一道明顯摩擦過的紅印,是平安珠印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輕撫過,要多大力氣才能攥出來。
姜清越在他旁邊躺下,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周慕遠先醒,沒叫醒她,自己挪到輪椅上,進入浴室。
水聲響起。
姜清越睜開眼,其實她早就醒了。
聽著浴室里的動靜,她翻了個身,故意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叫。
「周慕遠……」
水聲停了一下。
「嗯?」
「今天好睏啊,不想和你去康復中心了。」
她打了個哈欠,裝得很像。
「不遠的,你能自己去吧?我再睡會兒,等你做完了,我去接你。」
浴室內安靜了幾秒。
周慕遠聲音溫柔:「能去的,清清,以後我一個人就可以。」
他心穩穩落下,鬆了一口氣。
她不去,他反而更放心,至少不用那麼痛苦的忍著了。
姜清越閉著眼,聽他從浴室出來,換衣服,拿手機,操控輪椅出臥室,進電梯離開。
門關上,公寓陷入安靜。
姜清越偷偷跟在他後面,去了康復中心。
她依舊坐在那張長椅上,只不過這次她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了。
她聽見周慕遠的聲音,雖然不像昨天那個人那樣撕心裂肺,卻仍舊痛苦。
儀器「滴」的一聲,應該是康復師加大了治療電流。
男人的呼吸很重,像只困獸,聲音破碎。
一牆之隔,她靠著冰冷的牆面上,無力感侵襲全身,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這樣默默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聲音停了。
她擦了擦眼睛,轉身,立刻快步往外走,出了康復中心。
她站在大門口,拿手機給周慕遠發消息。
【我醒了,來接你啦,就在門口,你什麼時候出來呀?】
她深吸一口氣,站在陽光里等著。
幾分鐘後,周慕遠出來了,面色比昨天好一些。
姜清越迎上去,眉眼彎彎:「今天完事了?回去啦。」
周慕遠看著她:「等多久了?」
「五分鐘而已。」她伸手去推輪椅,「走吧,今天我睡足了,很勤快,我給你煮粥好不好?」
他喋喋不休:「你想喝什麼口味的,甜的還是鹹的,清粥好像也不錯,配一點開胃的小菜……」
周慕遠沒動。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專注地停了幾秒,把她拉了過來。
姜清越被他拉進懷裡,猝不及防。
「嗯?周慕遠?」
他在她頸窩處嗅了一口,認真吐出兩個字:「撒謊。」
姜清越僵住。
「今天,你一直在診療室外吧。也都聽見了?」男人聲音低啞,帶著沒散盡的疲憊。
居然被發現了,她有點侷促:「我只是……」
「清清,你撒謊的時候,話就格外的多,而且剛剛出診療室,外面走廊里有你的味道,我聞到了。」
他對她的一切都很敏感。
周慕遠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們清清變聰明了,還學會跟蹤了。」
她薄唇緊緊抿著:「不然也不知道你在騙我。」
她眼眶有些發澀:「很疼吧?」
沉默良久,周慕遠才嗯了一聲,點頭承認。
「很疼,但疼是因為在變好,清清,所以別擔心,好嗎?」
「你想要我不擔心,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騙我?」姜清越對上他的視線,「我說過,我是那個要站在你身邊的人,而不是那個躲在你身後的人。」
周慕遠握住她的手:「好,清清,換你保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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