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涌動

  涌動

  李嗣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幾秒鐘後，又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後，他又坐起來。

  再等一會兒就該吃早飯了，也不知道今天吃什麼。

  不過這不是問題，問題是，李嗣已經兩三天沒出門了，而兩三天沒出門也就意味著——

  李嗣抬起手，看著自己的黃金左手，他習慣於用左手。

  不能因為穿越到異世界以後日子過得好了，就忘記自己曾經最忠誠的夥伴。李嗣有時候也是會獎勵一下自己的。

  這不是什麼很罕見的事情，有些時候，他就只是想要單純獎勵一下自己，單純體驗一下那種感覺，單純————

  就在李嗣準備動手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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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誰啊？」

  他瞬間有點不爽。

  當然，他沒罵出前面那句他媽的」。

  「用餐時間到了，李嗣閣下。」

  外面傳來侍女清脆的聲音。

  說起來，李嗣都在這艾莉諾家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卻很少和這些侍女們打交道。

  他們都非常地訓練有素，都非常地————

  額，總而言之，反正李嗣大部分時候都沒有和他們交流的機會。

  至於原因，原因那不好說。

  這可能，當然，只是可能，可能和艾莉諾有關。

  畢竟艾莉諾雖然管不了李嗣在外面的時候和別的女人發生點什麼，但還管不了自己家裡的工作人員嗎？

  有一說一，艾莉諾家裡的女傭還都挺漂亮。

  這些巴爾薩人，雖然經常被帝國人歧視，說是什麼長著男性器官的女性。

  但在李嗣看來，人家不過就是長相英氣了一點而已。

  實際上你還是能夠一眼就分辨出她們的性別的，而且她們的身材普遍也不錯。

  不過有一說一，可能還是帝國人大一點。

  帝國女人啊，那是真的前凸——咳咳。

  門開了。

  李嗣站在門口，低頭看著眼前的侍女。

  穿著標準的宅邸制服，一頭火紅色的三七分短髮。

  個子高挑，大概一米八，體格勻稱，曲線完美。臉很清秀，眉眼柔和，睫毛挺長。

  不賴，相當不賴。

  艾莉諾宅邸里的侍女大多數都是有腹肌馬甲線的，至於李嗣為啥知道，額，這不重要5

  李嗣見過她，好幾次了。

  她總是在艾莉諾身邊出現，端茶，遞東西，收拾餐具。存在感很低，但一直在那裡。

  需要的時候，她就會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她就會消失在空氣中。

  此刻她垂著眼，沒有看他。

  「用餐時間到了，李嗣閣下。」她用沉穩的聲音和李嗣說。

  李嗣點點頭。

  「知道了。」

  她側身讓開路，等他出來，然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朝餐廳走去。

  走廊很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牆上掛著油畫，都是麥克萊恩家族的歷代先祖，穿著盔甲，握著劍，表情嚴肅。

  李嗣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腳步聲很輕，幾平聽不見。

  他其實有點印象。這個侍女在艾莉諾身邊出現的時間不短，從李嗣第一次來奧斯塔拉就見過她。

  那時候她還年輕些，現在也沒老多少，看著和艾莉諾差不多大。

  只能說這個世界的人類確實是不一樣，就算是一百歲了，模樣看起來往往也就是他前世的三十歲出頭。

  更別提，這個世界還有著大量延緩衰老的保健品。

  那是真能延緩衰老，可不是老家那邊電視上的虛假GG。

  這邊的保健品真能保健。

  而像這位這樣的大貴族貼身侍女，她們往往本身也會是貴族。

  而且還不會是一般的小貴族。

  因此，她們的衰老速度只會更慢。

  她叫什麼來著？李嗣想了想，沒想起來。

  算了，這不重要。

  餐廳很快到了，裡面傳來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

  侍女快走兩步，推開門，側身讓李嗣進去。

  李嗣邁進餐廳，她沒跟進來。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

  烤麵包，煎蛋，燻肉，香腸，還有一碗濃湯冒著熱氣。

  艾莉諾坐在主位，頭髮隨意披著，身上的衣服——額，怎麼說呢。

  她現在穿得也是越來越，越來越——女性了。

  漂亮，能完美襯托出她的身段。

  還有看似不經意，實際上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溝壑。

  艾莉諾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早。」她說。

  「早。」李嗣在她對面坐下，拿起刀叉，開始切香腸。

  艾莉諾沒吃。她端著杯子，看著他切香腸，拿起麵包抹黃油，看著他喝了一口湯。

  李嗣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麼？」

  「看你。」艾莉諾說，理直氣壯。

  李嗣沒接話，繼續吃。

  門外，那個侍女靠在牆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心臟還是跳得有些快。

  她叫莉亞。

  從八歲起就在麥克萊恩宅邸，被選為艾莉諾的貼身侍女，一起長大。

  她見過很多客人，商界名流，軍方高官，其他家族的代表，甚至王儲本人。

  她早就習慣了那些人的目光，審視的，好奇的，偶爾也有輕佻的。

  但李嗣不一樣。

  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總是跟著艾莉諾，不管是在家裡、軍隊，還是外面。

  不管艾莉諾是軍人還是冒險者。

  當第一次看見李嗣，和李嗣對視時，她的心跳就停滯了片刻。

  因為那張臉。

  東方面孔在奧斯塔拉不算稀奇，或者說，在這個世界都不算稀奇。

  他們固然很罕見，但走在街上也不會吸引到多少注意。

  這個世界上的智慧種族太多，精靈，矮人，半身人，甚至偶爾有來自更遙遠位面的旅人。

  東方面孔自然也在其中。

  商會裡偶爾能見到來自東方位面的商人，賣茶葉和瓷器，還有絲綢，說話帶著奇怪的腔調。她知道那些人。

  李嗣就是個東方人。

  而他，而他————

  將腦子裡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強行壓下去，莉亞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

  她是艾莉諾的侍女，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她知道艾莉諾對李嗣的感情，知道那有多深。

  所以，她每一次見到李嗣，都只是低頭，垂眼，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

  不多看，不多說，不多想。

  今天也是這樣。

  她敲門，他開門，她說話，他點頭。很平常。

  但當他站在門口，低頭看她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是快了那麼一點點。

  就一點點。

  嘖。

  她搖搖頭，轉身離開，去做自己的事了。

  餐廳里，早餐還在繼續。

  艾莉諾放下杯子，換了個姿勢。

  她的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著下巴，側頭看著李嗣。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她臉上，讓那雙湛藍的眼睛顯得更深。

  「你今天還出去嗎？」她問。

  「不。」李嗣切著煎蛋，「呆著。」

  「昨天也沒出去。」

  「嗯。」

  「前天也是。」

  李嗣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想說什麼？」

  艾莉諾笑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離桌子更近了些。

  這個動作讓她離李嗣也近了些，雖然隔著整張桌子的寬度。

  「昨晚睡得怎麼樣？」她問。

  「還行。」

  「沒做夢？」

  「做了。」

  「夢見什麼？」

  李嗣咬了一口麵包，咀嚼完，咽下。

  「打仗。」

  艾莉諾挑了挑眉。

  「和誰？」

  「不知道，就打仗。」

  「贏了？」

  「贏了。」

  艾莉諾笑起來，那笑容很明媚，讓她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那就好。」

  她又往前傾了傾身體，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

  這個姿勢讓她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鎖骨。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問。

  「沒有。」

  「那下午————」她頓了頓，「能幫我按摩嗎？我的腳有點酸。」

  李嗣看著她。

  「你天天腳酸？」

  她回看他，眉目含笑，裡頭還帶著點挑釁。

  李嗣繼續切香腸。

  「下午再說。」他說道。

  按摩這事幾，有第一次當然就有第二次。

  艾莉諾眨眨眼。

  「好。」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目光一直沒離開他。

  杯子放下，她又開口。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準備。」

  「隨便。」

  「烤羊腿？」

  「行。」

  「上次那個配菜你喜歡嗎？就是有蘑菇的那個。」

  「還行。」

  「那我讓他們再做一次。」

  「嗯。」

  對話就這樣持續著，她問一句，他答一句，不多不少。

  她試圖靠近，搬到李嗣旁邊，和李嗣緊緊挨著坐下。

  但李嗣卻是始終保持著距離，保持著分寸。

  艾莉諾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她不氣餒。

  她太了解李嗣了，她知道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對誰都是這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但她也知道他心裡有她，知道他會為她留下來，知道他會幫她對付王儲。

  這就夠了。

  剩下的，慢慢來。

  李嗣的愛好她也清楚。

  早餐吃完，李嗣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李嗣。」

  艾莉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了那些試探和挑逗，變得認真。

  李嗣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她坐在那裡，漂亮的眸子看著他。

  「你選好了嗎？」

  李嗣沒說話。

  艾莉諾繼續說：「站在哪一邊？巴爾薩，還是帝國？」

  餐廳里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隱約的的鳥叫，很遙遠。

  李嗣看著她，沒說話，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去，重新坐下來。

  隨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緊緊握住那隻手，李嗣看著她。

  雖然很不想這樣做，但是沒辦法，他得這麼做。

  「艾莉諾。」

  艾莉諾聽到聲音，她看著李嗣，眼睛睜得很大，呼吸停頓了一瞬，然後變得急促。

  「不論我選擇站在哪一邊，」李嗣輕聲說，「你永遠會是我最信任的人。」

  「這不會變。」

  艾莉諾愣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的臉從臉頰開始泛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到脖頸。

  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翻湧著，水光，星光，還有別的什麼。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握住他的手。

  李嗣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這幾乎是肯定的。

  這句話絕對會讓她胡思亂想，絕對會讓她開始想入非非。

  但沒辦法，他必須說。因為他確實感激她，也確實信任她。

  或許可以換個說法，但說實話，換不換說法都那樣。

  這女人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有點魔怔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魔怔就魔怔吧。

  她總是會幫助自己，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給他幫助，不求回報。

  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他輕輕鬆開手，轉身離開。

  艾莉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保持著被他握住的姿勢，攤在桌上。

  過了好久之後，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隨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她慢慢把那隻手收回來，貼在胸口。

  「最信任的人————」她低聲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最，最信任的人————」

  「他說我，他說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她的臉又紅了幾分。

  然後，到了這時候，她才想起他說的前半句。

  「不論我選擇站在哪一邊」

  這自然意味著，他已經選好了。

  他沒有選擇巴爾薩，他選了另一邊。

  帝國。

  他選了帝國。

  艾莉諾愣了一下。

  作為巴爾薩的軍事貴族，她應該在意這個。她的家族，她的立場，她的國家。

  但她發現自己完全沒在想那些。

  她在想他說「你永遠會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在想他走回來握住她的手。

  她在想他低頭看她時的眼神。

  她在想，即使是這樣，他也願意把這件事情告訴自己。

  就像他說的那樣，自己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他是什麼意思？」

  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最信任的人————這算什麼？朋友？盟友？還是————」

  她沒說完，臉又紅了幾分。

  「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把臉埋進掌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心跳得太快了，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這樣了。

  但此刻，她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因為心上人的一句話，心亂如麻。

  不對，她好像確實是情竇初開而已，就是開了好幾十年了。

  李嗣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男人，一直到現在。

  走廊里，李嗣朝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門口，推開門，進去，關上門。

  他站在門後，呼出一口氣。

  「他娘的——」他搖搖頭，低聲笑罵了一句。

  然後，他走到窗邊，推開窗，讓風吹進來。

  天空很藍，雲在慢慢飄。

  李嗣看著天空，眯起眼睛。

  將艾莉諾的事情掃出腦海，他開始思考起正事。

  鋼骨在諾吉拉，帝國人在幽暗地域，埃里克在行宮裡謀劃著名什麼，艾莉諾在餐廳里胡思亂想。

  額，後面劃掉。

  而他在這裡，站在窗前，等著下一頓飯，等著下一個消息，等著下一步。

  他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他都會衝過去。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樣。

  風灌進來，吹起他的頭髮。

  「來吧。」李嗣喃喃自語。

  「讓我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奧斯塔拉，王儲行宮。

  「殿下。」

  埃里克一邊看著面前的魔法屏幕，一邊聽著卡斯珀的匯報，「鋼骨回到諾吉拉了。」

  「現在，他已經攻下了一座諾吉拉的邊境要塞。」

  「呵呵，這個貪婪的獸人，終究還是幹了。」

  埃里克冷笑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