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袁紹之死

  第489章 袁紹之死

  「霸業不成,乃天命也!」

  長劍凜凜映寒光,倒映著袁紹蒼白的臉,周遭廝殺聲、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於戰場上絡繹不絕。

  不遠處的郭圖似乎猜到了什麼,驚得魂飛魄散,忙要上前相勸。

  「王上不可!」

  袁紹卻猛地甩開了他,言辭決絕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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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不可?

  孤自討董以來,爭冀州、奪青州、平并州、戰幽州,縱橫河北,自以為大業在我!

  可到頭來呢?子弒父、臣叛主、眾親離,獨剩了個孤家寡人。

  今天下皆降,獨孤不降!」

  他抬眼望向郭圖,輕聲笑了。

  「公則,你我君臣一場,十數載相隨至此,孤沒有什麼賞你的。

  今日已至絕境,必死無疑,便以孤之性命,全汝封王之業。

  待孤死後,首級汝自取也!」

  言罷,袁紹手腕一用力,長劍劃破脖頸,已然自絕而亡。

  郭圖抱著他的屍身,霎時淚如雨下,一時間悲喜交加,也不知是哭是笑。

  分明在剛才自知陷入絕境之時,他也生投降之念,準備勸袁紹降漢,然而此時此刻,抱著袁紹的屍身,封王之功在前,他卻是既喜且悲。

  十數年君臣相處,時至今日之局,他又豈不動容?

  「唉————

  王上啊,大丈夫能屈能伸,賭這一時之氣,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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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圖仰天一聲長嘆,終歸逝者已矣,他又是底線靈活之人,情知眼下,覬覦魏王首級者正虎視眈眈,既然袁紹在臨死前,以首級封王之功,全了他此前擔憂自身投漢之後不得在漢國立足之擔憂,他也便不再遲疑,拾起袁紹臨死前緊握手中之佩劍!

  手起,劍落。

  魏王首級,就此入懷!

  四周廝殺驟然一滯。

  袁譚手中長槍僵在半空,他幾乎渾身都在顫抖,心中怨毒、悔恨、瘋狂交織!

  父王,您就這般偏心!寧死,將此封王之業,留給一個外臣,也不給我!

  馬延亦是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袁紹竟會自裁於此,還將首級贈與隨行護衛之郭圖。

  早知如此,他馬延也來搶著護衛了呀!

  我的魏王啊,護衛一程,就能得汝首級,這等好事,您不早說?


  不過二人很快反應過來,殺機逼向郭圖,就要來奪他懷中之首級。

  郭圖眼見時不我待,忙於陣前高呼,「魏王已死!圖願歸降!

  伯符公子,魏王首級在此,圖願獻此首級而降漢王,還望公子明鑑。」

  漢軍陣前,袁策眉頭微挑,當即微微頷首,威嚴號令四方。

  「漢軍在此,余者勿動,動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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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譚、馬延二人看著袁策身後,自城外源源不斷湧入的漢軍甲士,到底沒敢再動,只連忙高聲呼喊,表明立場。

  「我等亦願歸降!特為漢王除此逆賊來此,伯符公子切莫誤會。」

  他們雖說凱覦袁紹首級,渴望爭奪此封王大功,但漢王繼子就在眼前,這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當著人面明搶啊。

  終歸只能眼神艷羨地望著郭圖,卻見他手裡捧著袁紹首級,緩步走到袁策陣前。

  郭圖臉上還陪著笑呢,似他這種小人,或許會因一時觸動,但向來底線靈活,立場轉換隻在片刻。

  「伯符公子,漢王早有言在先,助他滅魏而平天下者,必是圖也!不曾想漢王神機妙算,往往能料事於先,果不虛傳。

  今日,圖獻魏王之首級在此,相助漢王,共成霸業。」

  然而看著眼前這張,在舊主身死之後,眨眼便能嬉皮笑臉來投新主的臉,袁策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喜。

  他自昔年渡江救母起,便被袁術隨時帶在身側,朝夕相處之下,可謂漢國之中,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袁術的語言藝術。

  畢竟什麼幼子多疾,汝當勉力等等,這些話可謂令他深受其害。

  而關於郭圖那句,【助朕得天下者,舍郭圖誰與?】再沒有飽受漢王語言藝術之害的袁策,更能領會其中深意了。

  若是旁人,或許還真以為漢王看重郭圖,可是袁策自明其中之意,這定是漢王極為厭惡郭圖,準備坑人才會說出此話。

  既然如此,眼下若令這郭圖拿著魏王首級去見漢王,漢王礙於此前金口許諾,不得不封郭圖為瀛洲王,定然不喜!

  事到此處,若是自己能提前為漢王分憂,想必不僅不會受到責罰,興許還能得到嘉獎。

  畢竟父王的原話可是:【取袁紹首級者,封瀛洲王】,但怎麼取?從哪裡取?又從誰的手裡取?可都是學問!

  誰規定取來袁紹首級的人,就一定得是殺死袁紹的人呢?果其如此,那麼眼下袁紹自裁,這份潑天富貴,豈非任何人都無法兌現?

  而若是只要能取回袁紹首級的人,便可封王,那麼郭圖能從袁紹的屍身上取來袁紹首級,自己同樣也就能自郭圖的屍身上取回袁紹首級。


  這二者本質上似也並無不同。

  這一剎那,袁策心神激盪,仿佛又回到了當初亂世之中,他正欲成就一番大功業,故獻玉璽於袁術,欲借三千兵馬渡江救母之時。

  時隔多年,今漢王平定天下在前,而自己這個被許諾了【幼子多疾,汝當勉力】,被天下人以為深受漢王偏愛的繼子,若再留在漢國之中,只怕必死無疑!

  因為——自己擋了路了!

  這些年來,漢國之中,袁耀常視自己為仇,處處針對,以往漢王為了天下大業,明面上始終維持著對自己的偏愛,倒也還罷了,可今天下一統,這份偏愛難道還會存在嗎?

  與其留在漢國,礙袁耀的眼,礙袁家的眼,甚至礙漢王的眼,不如藉此時機,跳出樊籠,以得生路。

  昔年自己可以渡江救母,今日如何不能渡海封王?

  往後遠在海外,討伐蠻夷,為漢國開疆拓土,歲歲朝貢,也算成就了自己少時的一番抱負,立功名於當世!

  至於說以海外蠻夷為基業,將來捲土重來的野心,袁策真是想都不敢想。

  區區彈丸海島之上的些許蠻夷,興許還在玩石器捏泥巴呢,若恃之反攻大一統的天朝漢國,無異於痴人說夢,自取滅亡!

  念及至此,袁策遂不遲疑,在郭圖根本毫無防備之時,一槍刺出,貫穿心肺。

  郭圖臉上的嬉笑定格,瞳孔因驚恐而放大,不敢置信仰望著馬背上的袁策。

  「我已降——為...什麼————」

  袁策冷笑開口,斥之!

  「吾家四世三公,魏王,我伯父也!

  此前兩軍相爭,各自為敵,為興天下大義,不得已而互相攻殺。

  然今伯父既已自絕,是非對錯,恩怨皆消。

  是誰給你的膽子?膽敢褻瀆父王之親兄長,吾伯父之屍身!」

  「你——!!!」

  郭圖死死瞪著袁策,拼盡全力抬手指著他,死不瞑目!

  袁策乃冷哼一聲,抽槍一挑,將郭圖懷中之袁紹首級挑入自己懷中,乃謂眾人曰:「今褻瀆屍身之賊人已除,眾將士,隨我迎回伯父首級,以獻父王!」

  三軍將士見此無不歡顏,畢竟要是郭圖這個魏國降臣,獻回了袁紹首級,於他們而言,可謂空忙一場,徒勞無功。

  但若是跟隨自家袁策將軍,迎回了魏王首級,雖然比不得封王之功,但分潤之下,功勞定然不少。

  而邊上的袁譚、馬延之輩,驚見如此一幕,怎不心有餘悸?


  他們是發現了,這個什麼取袁紹之首級以封王的功績獎賞,根本就不是給他們這些外人準備的。

  畢竟哪怕他們真的爭奪到了袁紹首級,想要進獻給漢王以兌換功績,又怎麼過得了城外那重重圍堵的漢軍一關?

  如果這首級是被漢軍之人拿到,漢軍之中自然明令禁止,不許類似同僚相殘之事,哪怕一個小卒,也能得到軍法保護。

  可他們都是些叛軍敵臣,接不接受投降還不是漢軍說了算?

  就像眼前的郭圖一樣,漢軍完全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拒絕他們的投降,將他們斬了,袁紹首級一樣是漢軍的。

  是的,郭圖投降了,但袁策沒同意!

  袁策拒絕了他的投降,並反手給了他一槍。

  袁譚、馬延對視一眼,怎不險死還生,暗自慶幸?

  二人連忙高呼乞降,與郭圖劃清界限,表明自己心向漢國,今見王師,聲淚俱下。

  他二人只是尋常投降,身上也不牽扯什麼大功績,相反若將袁譚帶回去,以他這個魏王嫡長子親自揭露袁紹之罪行,再由漢王藉此施恩,以顯寬仁大度,也算大功一件。

  是以他二人的投降倒沒生什麼變故,繳械了兵器之後,便被押回漢軍之中。

  而此處城門已由張顫打開,漢軍可源源不斷自此湧來,此城之守城防務徹底崩潰,而魏王之死訊,更是令魏軍大多失去鬥志,紛紛投降。

  渤海之役,就此平定。

  唯獨北門之上,沮授仍帶領著最後的數百魏軍心腹,殊死抵抗!

  袁術乃親自勸之。

  「今鄴城已破,本初自戕,袁譚歸命,諸將離散,天下之局已定,沮公不可不察也。

  汝今死戰至此,竭智盡忠,臣節已著,何必取死?

  朕與本初,兄弟也,本初若從汝之言,必無今日之禍。

  今本初已死,汝懷經世之才,若能束身歸漢,必能為太平之業效力,則天下幸甚,萬民幸甚。

  如若不願降朕,可降漢乎?可降天下萬民乎?

  徒守孤城,為一時名利,使滿腹韜略,不得施展,豈不可惜?

  天下將定,天命在朕,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望公慎思之!」

  沮授衣袍染血,鬚髮皆亂,他深深望著袁術,直到親眼看見那被袁策取來獻上的袁紹首級,這才仰天慘笑。

  他先前命郭圖護著袁紹出逃,便已想到有此時,原先還打算著只要袁紹能逃了出去,他大不了假意逢迎袁術,待躲過此劫,再思謀脫身之計。


  然而眼下,隨著袁紹的首級被送來,聽聞了袁策向袁術回稟的那些袁紹死前之事,他心知大勢已去,心中最後那點念想也無。

  魏王既死,他縱使假意降漢,也無力回天,心中死志已生,故也凜然無懼,乃怒斥袁術曰:「術賊休得多言!

  汝以兄弟之親,行吞併之實,誘子殺父,逼臣賣主,殺人誅心,天理難容!

  汝言天命在汝,授只知忠臣不事二主,道不同不相為謀!

  授受魏王厚恩,謀不見用,忠不獲信,非魏王無謀,乃為臣之罪也。

  今主亡城破,正忠臣效死之時,何復言他?」

  他說著,環顧左右僅存數百殘卒,見他們神色各異,不少人面上皆有投降求生之意,乃頷首輕笑曰:「諸君當為生者計,魏國已滅,不必同死。

  吾當從王於地下,再立旌旗斬閻羅。」

  言罷,沮授毅然決然,自城上一躍而下。

  袁術見之而嘆曰:「河北多義士!」遂命眾人,收斂沮授之屍,與袁紹同葬。

  就此,渤海已滅,袁紹覆亡,三軍上下皆有封賞,然其中最重為要的,自然是對取回袁紹首級的袁策了。

  府衙書房之中,袁術望著跪在下首的袁策,倒也沒有違背承諾的意思。

  對他而言,雖說初來乍到之時,為防孫策渡江救母,對他防備頗深。

  然今大勢已成,平定天下就在眼前,而這麼多年來,孫策也算為他出生入死,屢立戰功,當此之時,封他一個瀛洲王,去海外蠻夷之島上立基業,倒也未嘗不可。

  至於說孫策脫離樊籠之後,會不會又起野心?這倒是不必多慮,不說在這個時代,區區一島之蠻夷,何以同九州之大漢相爭?

  即便孫策真有雄心壯志,要來反攻大漢,他一個蠻夷之王,便已失了漢人正統,可謂自絕於天下,而千百年以後嘛.....

  想到此處,袁術乃吩咐袁策曰:「吾兒此去瀛洲,需要做些什麼,汝可明白?」

  袁策聞聽這句話,心中一塊大石落下,心知袁術這是打算兌現【取袁紹首級者封王】

  的承諾,放自己去海外為王了,頓生海闊魚躍之喜。

  但多年積威之下,他不敢仰視,只深深埋著頭,答曰:「孩兒不知,但憑父王吩咐。」

  王曰:「毀其文字,抹其歷史,斷其文化,絕其衣冠,盡焚蠻夷之書,一統漢度量衡。

  傳漢話,著漢服,習漢禮,尊漢制,罷黜百巫,獨尊漢儒!

  正好今天下一統,世家大族之中恐會又起心思,朕正要將那些固步自封之儒,隨汝送往瀛洲,當教他們行孔孟之道,教化蠻夷,以育眾生。

  此古聖先賢之大功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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