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窮途末路

  第488章 窮途末路

  看著在自己身處危難之際,第一時間趕來相救的袁譚,袁紹真是既欣慰又愧疚。

  然而令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當袁譚率軍衝破了馬延所部青州軍的防線,接近了他身邊的親兵後,居然仍然沒有停止衝鋒。

  這些袁譚帶來的精銳騎兵,竟然在自家親衛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揮下了屠刀。

  眼看自己身邊最後的親衛都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袁紹幾乎不敢置信。

  他如遭雷擊,渾身僵住,口中的聲音都在發顫。

  「譚兒————你————」

  袁譚衝鋒在前,手中的長槍正是刺破袁紹身側這層防線最鋒利的矛。

  他始終深埋的頭緩緩揚起,露出一張滿是怨毒與癲狂的臉。

  一槍又刺死一名袁紹親衛,任由鮮血滲著槍尖血槽滴落,他在仰天大笑!

  

  「父王可曾想到今日?

  父王偏心尚弟,欲將我過繼給那早死的大伯袁基,為尚弟鋪路之時,可曾想到今日?

  父王一心傳位,將我調往青州,遠離中樞,又將尚弟隨身帶在身側,於鄴城監國主政之時,可曾想過今日?

  父王將我視作外人,把我心腹之臣劉獻、管統之死污為叛逆,卻為矯詔奪取青州大權的尚弟證名遮掩,讓他在後方得安穩退路,卻讓我在渤海為你死守絕境之時,可曾想過今日!」

  「譚兒,誤會!尚兒此番於青州之所為,其中居心叵測,孤焉能不知?只是眼下外敵壓境,大業傾頹,實不是內鬥紛爭之時,孤之所為,亦有苦衷...

  「,袁紹臉色慘白,望著即將殺至近前的袁譚,他一步步後退,似乎還要分辨,然而沒等他說完,便聽袁譚朗聲笑曰:「誤會?苦衷?

  父王有父王的苦衷,那今日也看看孩兒的苦衷!

  你不給我的,叔父會給我!只要借你項上首級一用,我自為我的瀛洲王,於海外快活,再不理中原紛擾!

  這冀州鄴城、青州魏土,你要留給尚弟、熙弟皆可,我再不爭這一分一毫,絕不使兄弟相爭、骨肉相殘的慘劇於你眼前上演。

  還望父王全了孩兒這番愛護兄弟的孝悌之情,切莫誤會了我的這番苦心。

  袁紹被嚇得一步步後退,自知袁譚殺心已起,再難勸說,心中更是苦澀難言。

  說什麼不爭一分一毫,此戰若敗,冀青幽并四州皆為漢國所有,你們兄弟還爭什麼呢?

  還不使骨肉相殘的慘劇在自己眼前上演?這直接把自己殺了,取了自己首級,那確實自己是看不見此番慘劇了。


  袁紹這時才知袁公路之詭計多端,用心歹毒,這封王一語,顯然針對的不只是他麾下的漢軍,真正難防的,反而是如馬延、袁譚這些親近之人,甚至就連身邊這些還在保護自己的親衛,也難保其中有誰見到大勢已去,臨陣倒戈,爭奪自己首級,欲以封王的。

  這一刻,袁紹才知道什麼叫做眾叛親離,頭頂著一顆行走的王位,所遇之人皆恨不得除他而後快,真真是寸步難行。

  而眼看袁譚就要殺到袁紹近前,馬延如何坐得住?他此刻再不能忍,高呼一聲:「公子且住!汝為人子,豈能行此弒君殺父之舉,切莫為一時之利而背千古罵名,此等罪名還是由末將一力擔之!」

  馬延說著,根本不敢遲疑,立刻率部圍攏,欲自袁譚手中搶下袁紹首級。

  袁紹:

  」

  「」

  他真是怎麼也沒想到,今日這局面一波三折,延續自己一時三刻之性命的,竟然是這兩個臨陣倒戈之逆賊,為了爭奪自家首級而在自相內鬥。

  他臉色蒼白,環顧四周,真教是外有漢軍虎視眈眈,內有叛軍臨陣反戈,就連親生兒子都恨不得殺自己而後快,取自己首級以爭王位。

  想他縱橫半生,不曾想落得今日眾叛親離、父子相殘的境地,霎時間一口鮮血湧上喉頭,慘然而笑。

  「殺人誅心!公路之謀,何其毒也!」

  與此同時,忽聞城內殺聲震天,而城樓上早已不見袁紹身影,沮授忽得面色驟變,「定是王上欲棄城而逃,不想卻途遭變故。

  公則,我在這裡指揮城頭防務,汝速率軍救援王上為要。」

  郭圖聞言心頭一緊,也顧不得以往與沮授之間的仇怨,他心知沮授是擔心留自己守城,說不定轉眼便會開城投降,反而若讓自己相助王上逃離以得活命,定會傾盡全力,這才做此安排。

  只怕今日一別,便是永訣,當下形勢也不及多言,他只拱手朝沮授深深一拜。

  「過往多年,給公與添麻煩了。」

  沮授只擺了擺手,「莫要多言!以往每臨危局,就屬你深諳靈活保命之道,今日王上能否險死還生,便全靠你了。

  若敗退青州,勢不可為,便勸王上舉青州而降,想來他與漢王兄弟一場,終能得個王侯之位。」

  言罷,沮授匆匆收攏城上殘部,艱難抵抗攻城漢軍,郭圖也不敢耽擱,旋即點起兵馬下了城牆,循著城內廝殺聲疾馳而去。

  轉瞬便沖至亂軍之中,正撞見袁譚與馬延兩部為奪袁紹首級自相殘殺,而袁紹孤立無援。

  郭圖目眥欲裂,乃大喝曰:「逆賊休傷我主!」


  說著悍然命麾下士卒加入戰團,袁譚與馬延見郭圖率大股魏軍殺來,皆是一怔,只對視一眼,便心照不宣地聯手,共抗郭圖之軍。

  郭圖見此一幕,氣得厲聲大罵。

  「譚公子!汝為王上嫡長,身受養育重恩,不思共御外敵,反倒行此弒父殺君,滅絕人倫之事,汝何顏面見袁家列祖列宗於九泉?

  馬延!尚公子視你為心腹,命汝領兵來援,你就是這樣回報尚公子對你的信任嗎?」

  袁譚聞言不緊不惱,反笑之曰:「郭公!吾素知你識時務,知進退,見利忘義,今魏國大勢已去,何不隨我一同棄暗投明?

  若助我殺敗馬延,一舉得此封王之位,與汝同去瀛洲,以公侯相待,豈不美哉?」

  馬延自知自己沒有袁譚的名位,若許出同樣的條件,恐怕難以打動郭圖,也是心下一狠,決意將局勢攪渾,乃出言曰。

  「郭公休信他言語。

  吾嘗聞齊王呂布有言: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今魏王首級在此,有德者居之。

  封王之位,近在眼前,你我三方,各憑本事,又何必信這背義殺父,畜生不如之輩?」

  袁譚聞言大怒,「汝個臨陣倒戈、賣主求榮之輩,也配說我?」

  若不是此時郭圖軍的勢力最強,且還盯著他們兩方猛攻,袁譚都恨不得調轉槍口,繼續同著馬延廝殺。

  今見如此一幕,郭圖亦是心驚肉跳,他深知城頭之上被自己抽掉了這許多兵馬,縱使沮授拼死,恐怕也難以再支撐多久,根本不是在此地與他二人糾纏之時。

  他當即高聲呼喝袁紹前來匯合,「王上速來!圖拼死護你出城,待逃至青州,總還有退路。」

  然而袁紹看著最外圍猛攻袁譚、馬延等部,高呼著要來救援自己的郭圖,卻是感動不敢動。

  一而再,再而三,他生怕自己拼盡親衛剛血戰殺出去同郭圖匯合,結果轉眼郭圖也臉色一變,揮刀朝自己殺來,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王上速來,城外漢軍,亦將殺至,徒留此地,必死無疑。」

  郭圖一面高呼袁紹殺出,一面率軍死死拖住袁譚、馬延所部。

  然而出乎郭圖意料的是,袁紹深深望著他,眼裡只剩麻木悲涼,非但沒有上前,反而慘笑言曰:「公路許孤之項上首級,以封王位。

  重賞之下,便連孤之親子,都恨不得殺孤以封王。

  公則,汝難道就半點不動心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令郭圖又氣又急,他不清楚袁紹此前都經歷了什麼,只覺得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懷疑自己的忠心?乃急聲勸之!


  「我與王上相知十餘載,攜手同行,不分彼此。

  往日議事,每與沮公相對,無論計策如何,王上總是信我、用我,待我推心置腹!

  此十餘載之恩遇,圖雖小人,亦知回報,豈行此叛逆倒戈之舉,而負半生知遇?」

  袁紹身子一顫,他雙目怔怔盯著郭圖。

  怎麼也沒想到,當自己眾叛親離,就連親生兒子也要背叛之時,卻是這個眾所周知的小人,拼死要護自己到最後一刻。

  何況他此時除了相信郭圖,也別無他法,乃長嘆一聲,率身邊僅餘的百餘名親兵,朝著郭圖方向突圍。

  郭圖見此心中一松,急令兵馬接應,所幸馬延、袁譚二人此番行事匆忙,所帶之兵馬不多,在袁紹郭圖內外合力之下,終究是撕開一道缺口,接應袁紹出來。

  事情都做到這一步了,袁譚、馬延二人又豈能容袁紹走脫?當即再顧不得此前紛爭,通力合作,先除郭圖。

  郭圖乃率軍將袁紹護在中央,一路在袁譚馬延二人的追殺下,邊打邊逃,急奔南門。

  且說郭圖護著袁紹,在亂軍之中浴血拼殺,終於遙遙望見南門,心中剛燃起一絲求生之念,卻猛地聽見南門方向,傳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下一刻,南門緩緩敞開,隨即一支甲仗染血,殺氣騰騰的漢軍列隊而入。

  為首一將金盔金甲,持槍立馬,正是奉命率軍攻打南門的袁策袁伯符!

  而站在袁策身側點頭哈腰,一臉諂媚之人,赫然便是也從青州來援的張!

  他跟馬延一樣,也是跟隨袁尚棄鄴城而逃的心腹,心中又能有多少忠心?不過相較於馬延貪圖封王之位,張卻頗有自知之明。

  他深知這等潑天奇功,爭奪者如過江之鯽,不說未必能輪到自己手中,便是果真立此奇功,自己一介降將,初入漢國便如小兒持金於鬧市,焉能有好下場?

  倒不如大開城門,獻城而降,先把這份實打實的功績穩穩到手,日後在漢國之中,唯功是舉,榮華富貴自是不少。

  何況恰逢攻打自己這面城牆的,竟是傳聞中漢王最為厚愛之繼子袁策,若是能攀上這一層通天關係,將來何愁立足?

  是故他也不再猶豫,眼看魏軍大勢已去,當即便是開城獻降。

  不想此情此景卻恰好被一路奔逃而來的郭圖、袁紹等人撞見,馬延驚見這一幕,怎不驚怒交加!

  「張顗?汝敢開城投降,壞我大事!」

  張顗聞聲瞥過來一眼,見到被郭圖護在中央的袁紹,以及追在後面的袁譚、馬延等人,他都樂了!


  「馬延?汝敢臨陣倒戈,何來說我?」

  言罷,他當即對著袁策拱手躬身,喜不自勝地高聲稟報:「伯符公子,那軍中紅袍玄甲者,正是魏王袁紹。

  末將為您引路,必助公子取其首級,立此不世之功!」

  另一邊,軍陣之中的郭圖,眼見南門大開,卻不見絲毫生路,當下前有袁策大軍無可匹敵,後有袁譚、馬延追殺甚急,分明尚還未逃出死地,卻已然又墜入絕境,左右都是死局。

  他自忖眼下活命之機,唯有投降,怎不苦笑一聲,乃急勸袁紹曰:「今鄴城已破,內外俱叛,前後皆敵,士卒殆盡!

  吾等十年之功,一朝至此,實天亡之禍,非戰之罪也。

  今漢王兵盛,天下大勢已無可挽回,事已至此,與其徒送性命,將吾等之首級供這些人成就封王之業,倒不如保全有用之身,於漢國之中,再行作為。

  想來王上與漢王本為手足兄弟,若肯解甲歸命,束身歸漢,應得以保全性命,亦不失封王之位。

  將來縱使王上偏居陋室,不得自由,臣亦願追隨身側,侍奉左右。」

  ——

  袁紹聞言,已是面如死灰。

  「解甲歸命,束身歸漢?」

  袁紹仰天而笑,「天下皆降,唯孤不降!

  孤與公路自幼相爭,不弱於人,豈能甘居他下,受圈禁之辱?

  霸業不成,乃天命也!」

  袁紹說著,拔劍出鞘,橫劍於頸間,口中喃喃自語。

  「今日孤且試試這把寶劍還是否鋒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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