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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長安書院(上)

  第104章 長安書院(上)

  這一期時報姍姍來遲,長安子民早已期盼已久,特別是喜看《三國演義》之人,若不是擔心被兵士捉拿,幾欲朝致知院扔剩菜,以發泄心頭不滿。

  得知今日時報售賣,長安兩市眾人嚴陣以待,少許心急之輩就差動手搶奪。不過迫於威勢,還是自行列隊,鑼聲一響,又同往昔,一手付錢,一手抽報,快如閃電。

  時報基本綱目並無太多變化,但詩鑑賞綱目中,除了聲律內容之外,竟又賦詩一首,賦詩者為來濟。只是來濟何許人也?不同於上次李大郎,只知其姓,家中排行第一,余者訊息一概不知,至今依舊是個謎。

  此次,時報上清晰記錄來濟籍貫、年歲、父祖、職司諸如此類,最後還不忘施予文墨為之讚美一番,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乃才貌雙全,家世甚佳,前途無量。甚至不少人起了招婿心思,當真出乎意料。

  於長安與來濟相識之人,一時間艷羨不已,此期時報傳出去,來濟之名恐不日便名滿長安,一些才學橫溢之人則作詩暗自比較,便瞬間心有不甘,若是來濟能當面比試,於詩賦一道,必定能壓其一頭,名聲遠播之人應該是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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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學子於這種羨慕之心驅使之下,瞬息之間意識到一問題,若是自己所作之詩亦能登於時報之上,又何苦花重金拜門行卷,此處不正是行卷最好之處。

  若是名滿長安,豈會擔心無達官貴人賞識,且時報同東宮有關,豈不是一步登天之所。待望向文末,只見時報寫道:往後每一期時報中詩文將從長安子民中選取,不論身份籍貫,只論才識,詳情可往崇賢坊長安書院探訪。

  另添加綱目便是有關於長安書院簡介。當真不愧簡介二字,敘說不詳,僅寥寥數語,大致意思為長安書院明日已時開放,書很多,免費看,限制人數,需抓闡而入,不識字之人別湊熱鬧。

  眾人見此訊,壓根不需催促,拔腿便跑。

  長安大街出現一奇觀,眾人爭先恐後,紛紛朝崇賢坊而去,嚇得萬年縣衙不得不派吏員同武侯一同維持秩序。其本欲驅趕,但時報名頭過大,此學院出現於時報之上,必然同東宮有所關聯,故此不敢有過多舉動。

  張楚金作為時報忠實讀者,乃今日西市第一買報之人,待見時報內容,臉上甚是驚喜,其並無多做停留,腿腳甚快,率先至此,占得好位置。

  不過此時長安書院大門緊閉,牌匾由紅綢半遮擋,微風輕撫,隱約能見「長安書院」字樣,大門兩側倒是新奇,掛兩匾,似桃符,雕刻字樣於其上,筆力虬勁,如龍蛇競走,似每一筆欲破木而出。

  張楚金望向兩匾,不禁吟誦道:「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吟誦罷,臉色微變,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只覺胸中有一股難言氣息翻滾,幾欲衝破胸膛。

  「妙!」

  張楚金一旁身穿青色長袍之人出聲讚嘆道。

  弘文館直學士上官儀今日旬假,本欲前去西市購買生活物資,順便買一時報觀之,不料恰巧經過崇賢坊,見此一幕,不由駐足觀望,對此書院心生好奇。

  「此乃吾輩之心聲矣。」張楚金見身旁有人,想必是志同道合之人,隨之朝其行禮嘆道。

  上官儀回禮之後,微頷首。欲上前觀看一番,其似按耐不住,欲入院,只不過門前有人把守,大門緊閉,只能望洋興嘆。

  人群洶湧而至,愈聚愈多,討論之聲不絕於耳,那熱鬧場面比之西市亦不遑多讓。

  少頃,院門緩緩打開,原本喧鬧場面,突然安靜,眾人目光齊聚院門。

  只見來濟從院內而出,一臉從容,嘴角留有笑意,頗有意志風發之狀。近日其深得季承乾讚賞,已擢其為長安書院掌院,可謂前程一片光明,焉能不喜。

  「諸位賢達,某乃長安書院掌院來濟。」

  「原來是此人!」

  人群中喧鬧之聲再次響起,一道道質疑挑釁眼神望向來濟,那戰意不言而喻,尚有部分人見掌院之人如此年輕,不由投去羨慕之意。

  來濟掃向眾人,對其眼神不以為意,力爭上遊之人只需實心用事便可。經過這些天相處,來濟早已明白李承乾重務實,更喜能吏,且獎賞分明,乃聖君之選。

  「諸位賢達前來,長安書院歡迎之至,不過明日方為吉時,諸位今日且先散去,明日巳時書院便邀諸位入內,至於章程,明日便知。」

  來濟說罷,亦不管眾人議論之聲,朝眾人行禮,便轉身入院,院門再次緊閉。

  張楚金見掌院如此年輕,同自己不過一般歲數,不由大為羨慕,而一旁上官儀,心思急轉,望向長安書院,若有所思,先前致知院掌院已平步青雲,不知道此掌院是否亦是終南捷徑,似乎得太子看重之人,皆是官途平坦。如何靠近東宮,成了上官儀心中難題。

  上官儀皺著眉頭,朝張楚金行禮,便轉身離去。

  長安書院大門緊閉之後,便無再開跡象,眾人只能悻悻而散。

  今夜長安註定是許多人不眠之夜,就長安學子而言,特別是那些生活困頓寒門學子,若是當真不需錢財便能觀書,此舉焉能放過,且此院出現於時報之中,必然同致知院有關,興許便是東宮所設,無論為自身才識,或是為前程,焉能放過。

  長安書院雖定於已時開放,但眾人心知肚明,若欲占得先機,想必宵禁過後便要火速前往,念至此,夜深亦不敢深眠。


  燭火搖曳,房門緊閉。

  「不知此舉又意欲何為,先朝議監國之事,後有長安書院。」一人聲音響起,燭火照亮下,隱約可見其緊皺眉頭。

  房間一陣沉默。

  少許,那人方繼續出言道:「今日前去長安書院,可見端倪,此書院可有章程?」

  另一人搖了搖頭,道:「不知,僅知掌院為來濟,此人乃隋朝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之子。那副桃符倒是頗有深意,恐怕謀劃不小。」

  「明日讓人入院,祥加記錄,再將此事告知那位便可,某等暫時不便出面。」

  翌日。

  崇賢坊長安書院早已經圍滿人,有些學子已顯疲憊之色,顯然乃宵禁結束之後,便至此地,實在腿酸難忍,一人乾脆席地而坐,眾人見狀,紛紛效仿,倒是於院門前形成別致景觀,似一群人坐而論道。

  巳時將至。

  李承乾原本計劃由自己出席開院儀式,藉此收取長安學子之心,但李世民突然讓朝議監國之事,不得不讓李承乾謹慎起來。

  其只能窩於東宮擬奏章,將書院之事全盤告知李世民,雖說李世民言明不管致知院之事,但嚴格來說,長安書院說不是致知院之事,亦能說通,為了不惹李世民生疑,則必須告知。雖有先斬後奏嫌疑,但上奏准沒錯。

  ——

  長安書院開院議程只能交由來濟自行處理,本欲讓其兄長來恆於一旁協助,思慮再三,便讓其獨當一面,以作為歷練。

  院門大開,再見來濟身影。

  眾人急忙起身,齊擠向院門,欲拔頭籌。

  來濟示意書院僕從維持秩序,隨之將手中一物拋至空中,眾人下意識躲避,僅張楚金一人不躲避,伸手將其接住,隨之握在手中一看,乃是一小塊木牌,上面空無一字。

  「來掌院,某奉還此物!」張楚金不明所以,上前一步,將木牌放於掌上,恭謹道。

  「何方人士?」來濟問道。

  「某張楚金,并州祁縣人。」

  來濟眼中滿是笑意,接過木牌,道:「隨某來!」

  張楚金頓時閃過一絲喜意,以為可以入院,緊隨於來濟身後,可來濟僅走數步,便停了下來。只見其將木牌舉於頭上,面對皇宮方向,隨之行叩拜大禮。

  張楚金大驚,隨之明悟,瞬拜倒。眾人朝來濟叩拜方向望去,來此地皆是聰慧懂禮之輩,焉能不知其意,亦跟隨拜倒。

  禮罷。

  來濟讓張楚金同步行至長安書院牌匾下方,令人將紅綢一端取下,將木牌交還於張楚金手中,再讓其握住木牌舉於頭上。


  來濟指著張楚金道:「適才此人接住某拋出木牌,故此由其代諸位同某齊揭開書院牌匾,此意亦是告知諸位,書院乃諸位之書院,非一人所有,諸位務必愛惜之,他日學得經綸,望諸位能為大唐效忠。」

  眾學子紛紛行禮,無比鄭重。適才於張楚金一旁之人,懊悔至極,只恨自己為何要退下幾步,此番境遇便這般錯過。

  「吉時至,揭匾!」一吏員唱道。

  來濟同張楚金二人握住紅綢一端,稍加用力,紅綢於空中飛舞,「長安書院」四字映入眾人眼帘,隱隱閃爍著明亮之光。

  「諸位,於兩側列數隊,屆時抓鬮而入,從箱中所抓紙張有進」字,於一旁書名於冊,便可入內,若是空白,便自行離去,或再往隊末再次列隊抓闡,每日只許四百人入內,若滿額,余者自行離去,不得圍觀。入院之人,可隨時離去,但離去之後,當日便不得再入內。」

  來濟話音剛落,書院僕從招呼眾人朝兩旁列隊。

  眾人聞言,喜憂參半,喜的是後來之人,想必亦有機會進入書院,憂的是一早便趕往書院之人,若是運氣稍差,抽了空白紙,豈不是白等了。

  「此舉不公,某等一早便來此地等候,為何不是某等先入。」一早到之人擔心抽不到「進」字,心中大急道。

  此問題,來濟早有考量,而李承乾亦是讚許通過此議,不由道:「諸位,書院於崇賢坊,諸位從各坊中前來,路途不一,若只按先到之人便入院,往後能入院之人,均是崇賢坊周邊之人,其居住稍遠之地學子,豈不是望洋興嘆,如此以來,書院豈不是成少許人之院?」

  眾人聞言,思之似乎在理。

  「掌院此舉英明,某以為此乃大公無私!」人群中突然有人叫喝道。

  「大公無私!」人群中附和聲響起,定是居住離崇賢坊遠處之人,今日一早,宵禁結束便匆忙而來,竟落後甚多,若是往後,財豐之人,皆借宿於崇賢坊附近,那自己便再也可能進入書院。

  於聲浪壓制之下,先前提出質疑之人亦只能偃旗息鼓,默認此規則。

  見眾人再無異議,來濟便示意書院僕從按章行事,隨之望向張楚金,道:「今日,你可自行進入,無需列隊,往後亦需遵循此例。」

  言罷便轉身入內,張楚金於原地微露喜意,見來濟身影消失,方收斂心神,抬頭望向書院匾額,整理衣冠,從容踏入。

  一入內,儼然見一碑牆,碑牆上刻有字,題曰《師說》,李大郎(代)表。

  「李大郎,莫不是上期時報中賦詩之人,此人恐為朝中學士。」張楚金自行推斷,只是不知李大郎代誰而寫。

  朝石碑往下觀看,只見上面刻著:「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

  瞬息之間收斂心神,目不轉睛細看,隨之嘴上不自覺發出喃喃之聲,欲將其銘記於心。

  「聖人無常師————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越往後看便越心驚,此刻方明白來濟所言,此學院乃眾人之學院為何意。憶起往昔求學,竟幾欲落淚,朝石碑行大禮道:「此乃聖人之言!字字珠璣,句句箴言。」

  張楚金左右觀看,可惜沒有紙筆,不然抄於紙上,時刻研習,必有所得,稍後再前來吟誦,必定能將其記下。

  繞過石碑,再入一門。

  一巨石矗立於院中,上面雕刻著雄渾八大字,那筆勢驚人,力透石背,讓人心生滂湃。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張楚金渾身一顫,肅然起敬,對巨石深深一揖行禮,這八字像重錘般砸在心口,此言似乎顛覆以往認知。

  其上前將手覆於石上,手指觸著筆鋒,久久不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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