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那片海,像她婚紗上的夢
聶京枝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海面黑沉沉的,浪花翻湧,什麼都沒有了。
她轉過頭,眼睛紅得像要裂開,猛地撲向薄十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你還我孩子——!」
薄十韻被她掐得臉通紅,卻笑得痛快:「你的孩子沒了!你什麼都沒了!」
她就是要看到她痛苦,看到她失去一切!
聶京枝的手越收越緊,薄十韻窒息到眼球充血,卻笑得更得意猖狂。
薄九司衝過來拉聶京枝。
聶京枝吼他:「滾開!」
她掐著薄十韻的脖子,薄十韻的半個身子已經懸在外面。
她笑了一聲,像是等這一刻很久了,一把抓住聶京枝的衣領,用力一拽。
兩個人一起翻下懸崖。
「枝枝!」
薄九司衝到懸崖邊,看見兩道身影同時往海里墜。
心臟驟停,血腥味直衝他喉嚨上涌。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海面在眼前放大,黑色的浪翻湧著,像一張要吞人的嘴。
薄十韻死死拽著聶京枝往下墜。
她知道自己走投無路,今晚不可能有機會活命。
拉著聶京枝一起死,也算值了!
誰讓哥哥瞞著她結婚生子呢?
她在冰冷的監獄裡日夜思念他,他卻抱著老婆孩子和和美美,圓滿幸福。
憑什麼?
她要撕碎他的幸福,毀了他的家庭!
她要讓他骨肉分離,妻離子散!
她要他什麼都剩不下!
突然,懸崖上方,一道身影從台階上縱身躍下。
薄十韻瞳孔猛縮。
他不是怕海嗎?他竟然跳下來了?!
心裡某個地方驟然疼起來,在酸,在疼,在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滿足。
死之前的最後一刻,能看到他跳下來的身影,也算值了。
雖然知道他奮不顧身是為了救那個女人。
但沒關係,就當是為了她吧。
——
三天後。
薄九司睜開眼。
白熾燈亮著,把天花板照得慘白,空氣里充滿消毒水的味道。
他手背上扎著針,胳膊上纏著繃帶,胸口悶得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疼。
他動了動,手臂一陣撕扯的痛。
「您別動,九爺。」馮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偏過頭,馮無坐在床邊,眼裡布滿血絲,像是幾天沒合過眼。
薄九司看著他,動了動乾裂的唇。
「枝枝呢?」
馮無頓了下,避開他的視線,語速極快地說:「孩子找到了,被海浪衝到下游的淺灘,一個漁民撈起來的,肺部嗆了水,感染了,目前在醫院觀察……」
「我問你。」
薄九司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重複:「聶京枝呢。」
「……」馮無不敢跟他對視,垂著眼自顧自地匯報,「薄十韻也找到了,她被衝到礁石邊上,救回來了,傷得很重,關在地下室……」
「砰!」薄九司抄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朝他砸過去。
「我問你聶京枝在哪!你他媽啞巴了?!」
馮無沒敢躲,玻璃杯砸到他剛硬的眉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馮無臉上全是水,一身西裝也潑濕了,但他沒敢擦,看著薄九司血紅的雙眼,動了動唇:「太太她……」他咽了咽嗓子,「沒找到。」
病房裡死寂,只有監護儀冰冷的聲音在響。
薄九司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陰森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什麼叫沒找到。」
「那天晚上海面太黑,浪又大,我們的人搜了三天,整個海域都搜遍了,沒有……」
薄九司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得厲害:「去找。」
「已經在找了。」馮無低著頭,「搜救隊沒停過,海域擴大到了領國……」
薄九司坐起來,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
馮無瞳孔猛縮:「九爺!」
薄九司掀開被子下床,昏迷三天,腳一沾地,眼前猛地發黑。
馮無伸手去扶,被他一把推開。
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一步一步朝門口走。
……
馮無從來沒有見過薄九司這麼不理智。
他調來了全國最頂尖的搜救隊,直升機盤旋在海面上空,用聲吶一遍遍掃過海底。
整片海域被翻了個遍,最後只找到一隻耳墜。
薄九司握著那隻耳墜,坐在懸崖邊上,雙眼乾澀地望著這片平靜地大海。
「枝枝……你到底在哪呢?」
回答他的只有嗚咽的風聲。
這幾天他不吃不喝地坐在這裡,馮無再三求他回去,他像是沒聽見,沒有任何反應,只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大海自言自語。
馮無怕他再這樣下去會沒命,把聶氏夫婦請了過來。
徐薇看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彎著背脊坐在懸崖邊,月光落在他身上,瘦得幾乎脫了相。
徐薇紅著眼眶上前:「小九,你還要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失去了女兒,我不想讓你也……」
薄九司終於有了動靜。
他喊了一聲「媽」。
動了動乾裂的唇,嗓音澀啞地說了句:「枝枝沒死。」
徐薇忍了許久的眼淚砸下來:「那你更應該保重身體,不然等枝枝回來,看到你這副樣子,她會傷心的。」
薄九司沒有說話,把頭垂了下去。
徐薇哽咽得說不出話,聶宗上前,把徐薇摟進懷裡。
「振作一點,小九,你還有女兒,那是你跟枝枝的寶貝。」
聶宗的心情也無比沉重,拍了拍薄九司的肩膀,摟著徐薇離開了。
上車後,徐薇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
「回去吧,他自己會想通的。」聶宗攬著她的肩膀安撫她。
車子發動後,徐薇靠在聶宗肩上,揪緊胸口的衣服,終於哭出了聲。
馮無仍站在那裡,站在離薄九司幾步之遙的位置,不遠也不近,他沒有上前去打擾,默默守著他。
夫人還沒有找到,他相信九爺不會幹傻事。
風把薄九司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貼在他嶙峋的背脊上。
他又在懸崖邊枯坐一夜。
馮無也從黑夜守到天亮。
第二天黎明破曉,他慢慢站了起來。
「枝枝,我要走了……你等我。」
轉身之際,他回望了一眼這片海域,陽光下波光凌凌,像他們結婚時,她婚紗上的那一層碎金。
薄九司上了車,車子開往醫院。
新生兒科里很安靜,他站在保溫箱前,看著女兒躺在裡面,小小的一團,呼吸機罩在臉上,微弱的呼吸著。
醫生在一旁低聲匯報著她的監護情況,肺部感染已經降下來了,幸好腦部沒有受到礁石撞擊,目前情況趨於穩定,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薄九司聽著醫生的結論,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蛋。
光滑軟嫩,溫溫的觸感,像剛從雞蛋殼裡剝出來一樣,幼小的不像話。
他神情恍惚了一瞬,耳邊不自覺地冒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公,你也摸摸她。」
「你快看,你碰到她,她就不哭了耶!」
他閉了閉眼,那天的畫面便湧上來,她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滿頭都是汗,卻笑著拉他的手往孩子臉上帶。
看見小傢伙停止哭泣,她激動得眼睛發亮,滿臉都是幸福的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