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逼迫
第121章 逼迫
王孟德抬腳,走出臥室。
他走過走廊,穿過院子,來到了會客廳門口。
門開著。
他站在門檻外,目光向內望去。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著約摸五十歲上下的樣子,身材高大,肩寬背闊,坐在那裡便如山嶽橫亘,氣勢沉凝如淵。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袍,袍角繡著暗銀色的雲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面容方正,顴骨略高,下頜線條剛硬如刀削斧鑿,每一根線條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剛硬。
柳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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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後期修士。
長青宗六長老。
王孟德只在傳聞中聽過這個名字,如今親眼見到,才真正體會到「築基大佬」這四個字的重量。
那是一種無形的,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肩膀上,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柳元明的目光落在王孟德身上。
築基後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讓人有所準備的釋放,而是一種瞬間的、毫無徵兆的、像天塌了一樣的碾壓。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王孟德的心臟,猛地收緊。
又像有一塊萬斤巨石,從萬丈高空墜落,狠狠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會客廳里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桌上的茶杯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王孟德的身子猛地一沉。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萬丈懸崖上推了下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胸口是被擠壓得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腳底下的青磚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響,磚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他的脊背被壓得微微弓起,肩胛骨向外撐開,法袍的布料被繃得緊緊的,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粗重起來,鼻翼翕動,嘴唇緊抿,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但他的膝蓋沒有彎下去。
他的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鍛體七層的肉身之力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了。
像一株被狂風壓彎又彈起來的青竹,像一柄被重錘反覆鍛打卻沒有斷裂的鋼刀。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從鬢角滑落,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下頜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咬肌在臉頰側面鼓出一道硬邦邦的稜線。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低下去。
他咬著牙,扛著那股足以讓練氣修士當場跪下的威壓,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會客廳。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重。
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一柄錘子一下一下地敲擊在鐵砧上。
他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肩膀始終撐得方正,頭顱始終昂著,沒有低下去一毫。
他在柳元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動作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雙手交疊,左手壓右手,拇指相抵,舉至眉間,然後緩緩彎腰,不卑不亢,恭謹而不諂媚,敬畏而不卑微。
「晚輩王孟德,見過柳前輩。」
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會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三息。
柳元明沒有說話。
他的威壓還在釋放著,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王孟德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和神念,掃視著王孟德。
骨齡三十九歲。
練氣八層修為。
這個年紀,這個修為,在散修中相當厲害,但在宗門弟子中,算是頗為普通的了。
但肉身修為,竟然達到了鍛體七層。
這有點不簡單。
柳元明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將威壓緩緩收了回去。
那種山嶽壓頂的感覺瞬間消失,像是被人從水底撈了出來,呼吸驟然通暢。
空氣中的靈氣重新恢復了流動,茶杯里的茶水不再晃動。
王孟德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了呼吸,重新站得筆直。
柳元明端起桌上那杯靈茶,喝了一口。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心頭那團火的一部分,但沒有完全壓住。
他的聲音從茶杯後面傳出來,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叫什麼名字?」
「王孟德。」
柳元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審視地看著他。
「哪個家族的?」
「晚輩是這棲霞島上長大的散修。」王孟德的聲音依舊沉穩:「現就職於巡島司。」
棲霞島。
散修。
巡島司。
柳元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棲霞島上的散修,說白了就是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三無修士。
柳元明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什麼靈根?」
「五屬性靈根。」
柳元明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五屬性靈根。
修仙界公認的廢靈根。
修行速度遠遜其他靈根。
別人用一顆丹藥能突破的瓶頸,你要用五顆。
別人花三十年能築基,你花一百五十年都不一定能摸到門檻。
在任何一個宗門,五屬性靈根都是被拒之門外的命。
在任何一個大家族,五屬性靈根的子弟都是被放棄的對象。
在修仙界,五屬性靈根這四個字,基本上就等於「此生無望」四個字。
而他柳元明的女兒,竟然找了一個五屬性靈根的道侶。
柳元明的太陽穴上,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要不是他虧欠柳依依的母親太多,他恨不得拍死這個沒有腦子的混帳女兒。
柳元明深吸一口氣,將那口翻湧上來的怒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這一生,就虧欠一個人。
那就是柳依依的母親,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跟了他、卻沒有享過一天福的女人。
所以,他才對柳依依格外的縱容。
格外的關愛。
柳元明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怒意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的無奈。
「父親。」柳依依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說道:「王孟德他————他雖然靈根不好,但他的法術悟性超絕。」
柳元明的目光轉向女兒。
柳依依從角落裡往前走了兩步,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怕父親不聽完就打斷她似的:「他很厲害的,掌握了四種登峰造極的法術,而且他還是二階高級符篆大師,他繪製的靈盾符,成功率高達九成,品質比符篆店裡賣的那些還要好。」
會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柳元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四種登峰造極的法術。」柳元明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二階高級符篆大師。」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王孟德身上,這一次的審視比方才更加仔細,更加深入。
登峰造極的法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人對某種法術的理解和掌握已經達到了極致,意味著這門法術在他手中發揮出的威力遠超同階修士。
四種。
四種登峰造極的法術。
這在這片海域的散修中,算得上是獨一份了。
柳元明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了一百多年,見過的天才不少。
但能在三十九歲的年紀,把四種法術修煉到登峰造極,僅此一人。
這已經不能用「悟性不錯」來形容了。
這簡直是在法術一道上有著妖孽級別的天賦。
還有,二階高級符篆大師。
柳元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二階高級符篆大師,意味著這個年輕人能繪製出接近練氣巔峰威力的符篆。
一個五屬性靈根的散修,法術悟性超絕,還是二階高級符師。
柳元明的目光在王孟德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微微高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
但也僅此而已。
三十九歲了,才練氣八層。
五屬性靈根這條天塹,不是靠法術悟性和制符天賦就能跨過去的。
修仙修仙,修的是境界,是壽命,是與天地同壽的可能。
法術再強,符篆再精,境界上不去,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練氣修士的壽元不過一百二十載,三十九歲才練氣八層,以五屬性靈根的修煉速度,到練氣九層巔峰至少還要二十年。
築基......那更是遙遙無期。
這個年輕人,築基的希望,太小了。
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柳元明沉默著,目光在王孟德和柳依依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不過....
要是他幫襯,對方或許有築基的可能。
雖然五屬性靈根築基的難度遠超常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只要捨得砸資源,儘快堆到練氣巔峰,就有一絲希望築基。
但是..
柳元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這個人,是不是衝著他的地位來的?
一個五屬性靈根的散修,在棲霞島上苦苦掙扎,忽然遇到了他柳元明的女兒?
柳家的資源、人脈、靠山,隨便拿出來一點,都夠他少奮鬥幾十年。
他接近依依,到底是真心喜歡這個丫頭,還是看中了他柳元明這塊招牌?
柳元明的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看了一眼柳依依,這丫頭站在角落裡,眼眶紅紅的,手指絞著衣角,時不時偷偷看王孟德一眼,那眼神里的依賴和歡喜,藏都藏不住。
事已至此。
將這小子殺了也沒有用。
依依會恨他一輩子。
他本就虧欠依依母親太多。
柳元明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濁氣緩緩吐出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在口中停留了片刻,他才緩緩咽下,將茶杯放回桌上。
「王孟德。」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
「晚輩在。」
柳元明的目光落在王孟德臉上,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比方才更濃了。
「你修煉了鸞鳳和鳴訣。」
王孟德點頭:「是。」
柳元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地插進王孟德的眼睛裡。
「你修煉了這門功法,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道侶?」
會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一瞬。
王孟德抬起頭,與柳元明對視,目光平靜,不閃不避。
「是,還有一位。」
柳元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還有。
一位。
他柳元明的女兒,竟然不是這個五靈根小散修的唯一道侶。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直到今天才知道這件事。
柳元明的太陽穴上,青筋又跳了一下。
那團被他壓下去的火,「轟」地一聲又躥了上來,燒得他喉嚨發乾,燒得他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燃燒的棉花。
但他沒有發作。
他只是看著王孟德,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你發魂誓,和你的其他道侶斷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給你更好的地階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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