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是穿越者，聽我的

  兩個人都想起了羅恩曾經提出過的第三條路線，英雄所見略同是吧？

  當時莉亞德琳是怎麼評價的來著？

  路途太遠、補給困難，熱帶雨林里還有無數野獸、巨魔和毒蟲，正常人絕對不會選擇這種路線。

  羅恩自己很快也意識到這個計劃荒誕到離譜，所以他們才決定坐船前往月溪鎮。

  「不可能。」莉亞德琳下意識地就想用原來的理由反駁，「這條路根本不是凡人能夠走的，補給……」

  「誰說他們需要補給了？」瑞亞看著她，「塔隆·血魔帶領的是死亡騎士，他們都是參加過大戰的行屍走肉。」

  「他們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喝水，只要靈魂還被困在屍體裡，就算雙腿已經腐爛，他們也能用雙手繼續向前爬。」

  

  莉亞德琳一時說不出話，她確實只按照活人的標準考慮了問題。

  可死亡騎士不是活人，疲勞、飢餓和惡劣環境對他們的影響都非常有限。普通人類軍隊需要食物，需要休息，受傷以後還得治療。行屍走肉顯然沒有這些問題，它們不在乎疲勞，也不會因為道路泥濘或者天氣惡劣而抱怨。

  只要身體沒有徹底損壞，它們就能一直往前走，現實版的玩家角色了屬於是。

  「不對。」莉亞德琳很快又發現了問題，「命令書上明明讓他前往逆風小徑匯合。」

  「那只是命令書。」奧妮克希亞聳了聳肩，「塔隆·血魔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如果他察覺到了危險，為什麼還要按照信里的命令行動？」

  「萬一他想直接返回德拉諾呢？」

  奧妮克希亞的手指從詛咒之地南部向上移動，最後落在黑暗之門上：「這條路線可以直接進入黑暗之門外圍，而且始終位於聯盟防線外側。只要他足夠快，聯盟甚至不會知道他已經抵達了詛咒之地。」

  莉亞德琳徹底說不出話了，雖然這個計劃聽起來依舊非常離譜，但塔隆·血魔確實擁有這麼做的條件。

  羅恩看向奧妮克希亞：「你的線人不能確定他的位置嗎？」

  奧妮克希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的線人只能確認他已經離開了大部隊。」

  「行吧，行吧……」羅恩嘆了口氣，顯然奧妮克希亞說的線人是指那些還願意給她通風報信的黑龍，一旦黑龍沒有參與，她自己也是兩眼一抹黑。

  他摸著下巴，再次看向面前的地圖。

  遊戲裡的塔隆·血魔究竟沿著哪條路線返回了德拉諾，羅恩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

  遊戲的歷史背景中只會告訴玩家，這個死亡騎士偷走了三件神器，最終成功返回了德拉諾。至於他從哪裡出發，路上走了幾天，經過哪些城鎮，又繞開了多少聯盟哨站，遊戲裡根本不會詳細說明。

  畢竟一個發生在背景設定中的人物沒有必要把故事說得那麼清楚。

  但羅恩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念頭突然從腦海中閃過。

  既然不知道塔隆·血魔走了哪條路，為什麼不能反過來推測？

  在場五個人——當然，其中四個並不是「人」——對這件事的理解並不相同。

  瑞亞絲塔薩和奧妮克希亞是不知道塔隆·血魔為什麼要竊取神器，她們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不願意讓獸人與薩貝里安的計劃同時成功。

  至於莉亞德琳，她大概是覺得塔隆·血魔是為了讓獸人的首領利用神器擊敗進入德拉諾的聯盟遠征軍。

  她們的想法都很合理。

  戰爭還沒有真正結束，聯盟大軍已經反向進入獸人的世界。作為獸人一方的首領，耐奧祖當然需要想辦法抵抗入侵。

  但只有羅恩知道，耐奧祖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在德拉諾打一場反擊戰。

  他需要薩格拉斯權杖、達拉然之眼和麥迪文之書，是為了在德拉諾開啟更多傳送門。耐奧祖想要拋棄正在崩潰的德拉諾，他準備帶著獸人們進入其他世界，要麼逃開燃燒軍團，要麼重新開闢入侵艾澤拉斯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莉亞德琳他們同樣不知道，聯盟遠征軍在德拉諾的進攻其實非常順利。

  第二次穿過黑暗之門的獸人大軍早已失去最初的士氣，部落各個氏族相互爭鬥，許多獸人首領根本不願意服從耐奧祖的命令。面對裝備精良、目標一致的聯盟遠征軍，他們只能不斷後退。

  聯盟不僅擊敗了獸人的主力，還在德拉諾各地修建了要塞，榮耀堡、蠻錘要塞、奧蕾莉亞要塞、肯瑞瓦村等等。

  耐奧祖受到的壓力遠比艾澤拉斯這邊的人想像中更大，不管他拿到神器準備做什麼，他的時間都非常有限。

  耐奧祖沒有時間，塔隆·血魔自然也沒有時間，他必須儘快將竊取的神器帶回德拉諾。

  那就意味著，他不可能選擇距離最遠的路線。

  走藏寶海灣確實能夠避開聯盟防線，可這條路太遠了。就算死亡騎士不需要休息，他們仍然受到移動速度的限制。

  羅恩將視線重新落在西部荒野，一條從北方延伸而來的道路穿過西部荒野，經過月溪鎮和哨兵嶺，又一路向東進入暮色森林。

  這是他們自己選擇過的路線，人少、偏僻、可以避開赤脊山的大路，

  「我覺得他們應該會選擇跟我們一樣的路線。」羅恩突然說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從西部荒野向東，通過人煙稀少的大路進入格蘭村，再想辦法穿過逆風小徑。」

  瑞亞和奧妮克希亞對視了一眼。

  「理由呢？」瑞亞問。

  羅恩舔了舔嘴唇，這個判斷當然有可能是錯的。

  他掌握的遊戲歷史只能證明塔隆·血魔最終把神器帶回了德拉諾，並不能證明他選擇了西部荒野。

  可羅恩越想，越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問題在於，他沒辦法告訴其他人自己是通過未來的結果進行逆推。

  奧妮克希亞看向那個始終沒有說話的黑髮女人:「納莉絲？」

  黑髮女人搖了搖頭：「我在西部荒野已經待了大半個月了，我按照命令觀察了所有主要道路，也檢查過月溪鎮周圍的村莊和礦洞。」

  「反正我沒有發現獸人，也沒有發現任何類似行屍走肉的東西。」

  奧妮克希亞聳了聳肩：「我選擇相信納莉絲。」

  羅恩撓了撓頭，難道自己真猜錯了？

  塔隆·血魔沒有到達西部荒野，他要麼還在北方，要麼已經通過其他路線南下。

  羅恩自己也開始懷疑起來。

  畢竟遊戲不等於現實，這是他昨天才在暴風城學會的寶貴經驗。

  遊戲裡的暴風城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現實中的暴風城卻是一座龐大到容易迷路的城市。遊戲裡的月溪鎮沒有港口，現實中的月溪鎮不但有港口，還有銀行、軍營和繁榮的市集。現實中人物的行動，也未必會完全符合他記憶中的歷史。

  可真到了遊戲記憶與現實情報發生衝突的時候，羅恩才發現自己沒辦法輕易放棄任何一邊。

  遊戲裡的知識可能不準確，奧妮克希亞的情報同樣可能出錯。

  納莉絲沒有發現死亡騎士，不代表死亡騎士沒有經過西部荒野。他們也許使用了魔法，也許喬裝成了普通商隊，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帶領大股部隊，就是塔隆·血魔孤身一人。

  羅恩開始患得患失，他意識到這正是他與艾澤拉斯本地人最大的區別。

  莉亞德琳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她只需要依靠眼前的證據進行判斷，瑞亞和奧妮克希亞同樣如此。

  情報指向哪條路線，她們就會選擇哪條路線。哪怕最後判斷錯誤，那也是因為情報不足，而不是她們錯過了某段本該知道的歷史。

  羅恩卻不一樣，他知道歷史的結果，因此當現實與記憶產生衝突，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選錯路線意味著什麼？塔隆·血魔會帶著神器返回德拉諾，耐奧祖會開啟大量傳送門，德拉諾會在能量風暴中爆炸，遠征軍會被困在那個破碎的世界。

  這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羅恩盯著地圖，思緒越來越混亂，他感覺到巨大的壓力擔在了自己肩上。

  可無論怎麼想，他最後還是回到了同一個結論。

  西部荒野是最快的路線，快就意味著一切，塔隆·血魔沒有時間繞遠路，他一定會選擇這裡。

  羅恩抬起頭，正想繼續解釋。

  「我願意相信羅恩。」莉亞德琳突然說道。

  羅恩詫異地看向她。

  莉亞德琳神情認真地看著瑞亞和奧妮克希亞：「你們僱傭我們，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去完成這件事嗎？」

  奧妮克希亞眯起眼睛。

  「既然決定由我們追捕塔隆·血魔，為什麼還非得要求我們按照你們的判斷行動？」莉亞德琳繼續說道，「你們的情報如果足夠準確，就不會直到現在還不知道塔隆·血魔在哪。」

  瑞亞輕輕挑了一下眉毛。

  羅恩沒想到，在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莉亞德琳反而選擇了相信他。

  當然，她這份信任到底有多少是因為羅恩本人，又有多少是因為不相信眼前兩條龍，那就不好說了。

  奧妮克希亞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你們知道選錯路線意味著什麼嗎？」

  她的聲音猛地提高，無形的壓力隨之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燈塔牆壁里的土元素突然甦醒，堆放在旁邊的石料輕輕震動，細碎灰塵不斷從沒有完工的牆體上落下。

  周圍的元素感受到了奧妮克希亞的憤怒，開始跟著躁動。

  羅恩腦子裡頓時嗡了一聲，不過這一次，羅恩已經有了準備。

  他立刻驅散了停留在自己身邊的元素，雖然腦袋還是有些發脹，卻沒有像在光明大教堂里那樣直接失去行動能力。

  「如果你們一意孤行，選錯了路線，我們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奧妮克希亞盯著莉亞德琳，「塔隆·血魔一旦返回德拉諾，你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莉亞德琳握住腰間的釘錘：「那也是我們的選擇。」

  「你……」

  「其實我們的計劃從信使被殺死的時候開始，不就已經失敗了嗎？」瑞亞突然開口。

  奧妮克希亞愣了一下，燈塔里的震動也隨之停頓。

  「密信沒有按照計劃送到卡德加手中，塔隆·血魔也已經成功襲擊達拉然。」

  「奧妮，從那個時候起，我們原來的計劃就失敗了。」

  奧妮克希亞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瑞亞卻沒有停止。

  「如果不是這個叫羅恩·裘德的年輕人撿到了密信，我們甚至想不到要去追捕塔隆·血魔。」

  她抬手指了指羅恩。

  「他只是一個來自洛丹倫的普通人，卻在發現密信以後試圖隱瞞它，又主動堅持要把它送給卡德加。」

  「他遭到追殺，沒有把信交出去。遇見你，也沒有把信交出去。甚至在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前往黑暗之門。」

  羅恩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話說得他好像是什麼意志堅定的大英雄一樣。

  實際上他最初只是覺得給卡德加送信肯定能獲得好處，後來又覺得自己有必要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這才一路稀里糊塗走到了這裡。

  當然，這種時候沒有必要主動拆自己的台。

  瑞亞看向奧妮克希亞：「除了他，你還有其他選擇嗎？難道要指望那些臣服在你裙下的貴族？」

  奧妮克希亞陰沉著臉：「所以你也改變主意了？」

  瑞亞點了點頭：「是的，我願意聽從他的判斷。」

  燈塔里再次安靜下來，海風從頂部沒有封閉的缺口灌入，地圖邊緣被吹得輕輕擺動。遠處的海浪不斷撞上懸崖，傳來低沉而規律的轟響。

  羅恩看著奧妮克希亞。

  黑龍公主的目光在他和莉亞德琳之間來回移動。

  她顯然依舊不認可這個判斷，可瑞亞已經改變立場，羅恩和莉亞德琳又堅持前往西部荒野。即便奧妮克希亞繼續反對，也不可能親自把他們押上前往藏寶海灣的船，畢竟那艘船也是瑞亞的。

  過了很久，她終於冷冷地開口。

  「納莉絲。」

  門口的黑髮女人向前走了一步：「主人。」

  「你跟著他們，如果他們最後沒有抓到塔隆·血魔……你就殺了這兩個凡人為我出氣。」

  納莉絲低下頭：「好的，主人。」

  羅恩：「……」

  瑞亞無奈地衝著羅恩和莉亞德琳攤了攤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