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匆匆忙忙遊刃有餘

  在卡特拉娜·普瑞斯托的引導下，三個人開始說起一些毫無營養的客套話，關於天氣，關於避難的人群，關於這場騷亂何時會結束等等。

  羅恩強忍著頭痛，不知道這條黑龍到底是什麼心思，但本能覺得哪裡不對，他心裡急得想要罵人。

  殺了送信人的兇手八成就是她，外面那些襲擊他們的傭兵和半人半蜥蜴的怪物也肯定跟她脫不開關係。

  羅恩知道，她就是衝著自己和莉亞德琳來的，她想要那封信，再繼續聊下去，他們兩個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卡特拉娜每說一句話，周圍的元素就會隨之起伏。

  

  她高興，它們就高興，她遺憾，它們也跟著遺憾。她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牆壁和地面里的土元素便會一起躁動，像是恨不得立刻把惹她不快的人碾成碎片。

  大地守護者的血脈在她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無數情緒順著羅恩與元素之間的聯繫反覆與他的大腦共鳴。別說通過元素們獲取情報了，光是聽清楚身邊的莉亞德琳在說什麼都要花不少的功夫。

  頭越來越痛了，羅恩甚至覺得教堂里的聖光正在遠離自己。

  原本瀰漫在大廳中的溫暖氣息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狂躁的火焰和沉重的泥土，它們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把他牢牢困在中間。

  他想要喘氣，可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堵在胸口。每一次呼吸，灼燒感都會從鼻子一路蔓延到肺里，嘴裡滿是焦土般的苦澀味道。

  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再這麼下去，他一定會在這裡昏過去。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卡特拉娜問道：「不知道莉亞德琳牧師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羅恩已經有些聽不清她們的聲音了，那些話語像是隔著厚重的牆壁傳來，模糊、遙遠，又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而且很奇怪的是，教堂里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那些縮在長椅間祈禱的信徒、低聲交談的修士……

  如果莉亞德琳他們三人的交談在他們眼裡是一件正常的事，可自己呢？自己都已經搖搖欲墜，幾乎要維持不住站立了，為什麼沒人注意到自己的異常？

  「黑暗之門，我們準備前往黑暗之門。」羅恩聽到莉亞德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黑暗之門？」卡特拉娜露出驚訝的神情，「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那麼遙遠的地方。真讓人羨慕，你可以自由地前往那樣遙遠的地方。」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莉亞德琳說道。

  這句話聽子啊羅恩混亂的大腦里像是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說要去黑暗之門就算了，畢竟現在不管是當兵的還是做生意的，亦或是想要賺點佣金的，很多人都在往那個地方趕，他們2個人去那裡並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

  但什麼叫跟我們一起去？這個紅頭髮的精靈娘們在說什麼鬼話？你知道你在邀請誰嗎？！

  讓奧妮克希亞跟他們一起走，那還不如現在就把信掏出來，再順便問問偉大的黑龍公主這信上面寫了什麼東西，值得她親自出馬。

  「謝謝你的邀請。」哪想到，卡特拉娜卻搖了搖頭，「可惜我在暴風城還有很多工作，恐怕去不了那麼遠的地方。」

  「那真是太可惜了。」莉亞德琳遺憾地說道。

  羅恩猛地意識到了不對。

  在外人看來，她們兩人的對話不過就是高等精靈牧師與人類貴族之間的客套交流。

  但羅恩可是知道的，黑龍公主可以偽裝成一個交際花，莉亞德琳怎麼可能這麼熱情？她骨子裡是個莽夫啊，看看她追殺銀月城叛徒的行為就知道了！

  中法術了。

  這是羅恩的唯一念頭，他甚至驚訝自己現在居然還能扛著那些元素的躁動在這裡冷靜思考。

  他雖然不知道卡特拉娜到底用了什麼法術，但眼前的情況已經再明顯不過。

  莉亞德琳對她完全沒有半點警戒，幾乎是對方問什麼，她就老老實實回答什麼，甚至還主動邀請一個剛認識的人加入他們。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莉亞德琳，正常的莉亞德琳只會先把對方拖進沒人的小巷，然後拿釘錘貼著臉問個清楚。

  卡特拉娜像是閒聊一樣，繼續問道：「對了，你們前往黑暗之門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她問得非常自然，就像只是隨口一提。

  可羅恩卻在這一刻徹底清醒了過來，這個法術不是萬能的。

  如果卡特拉娜能夠直接操控莉亞德琳，那她根本用不著繞這麼大一圈。她只需要讓莉亞德琳把信交出來，或者直接命令他們留下就行了。

  她沒有這麼做，反而一直在套話。

  從覲見國王，到離開暴風城，再到黑暗之門，她花了這麼長時間，才終於問到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們要去送一封……」

  「閉嘴！」羅恩怒吼出聲，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腦海里那些嘈雜的元素聲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元素們被他的怒火震懾，受到驚嚇一般愣在了原地。火焰不再噼啪，土地也不再低鳴，整個世界突然變得前所未有地安靜。

  大廳里的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羅恩。

  喬舒修士張著嘴，像是沒明白這個剛才還很正常的年輕人為什麼突然發瘋。

  莉亞德琳也愣住了。

  只有卡特拉娜的表情最為震驚，雖然那份震驚只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但羅恩還是看見了，她顯然從沒想過有人能夠掙脫她的壓制。

  「怎麼了？」莉亞德琳皺起眉。

  她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醒來，眼神中還帶著短暫的迷茫。可她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右手立刻握住腰間的釘錘，警惕地打量四周。

  「剛才好像發生了什麼……」

  羅恩伸手按住了正要繼續說話的莉亞德琳。

  他的手抖得厲害，連站都已經有些站不穩了，但他不敢讓莉亞德琳再說一個字。

  「我……」

  羅恩剛想開口，卡特拉娜卻突然插嘴。

  「外面的騷亂好像已經停止了。」

  她裝作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臉上重新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既然如此，我也該告別了。」

  「這麼快？」喬舒修士愣了一下。

  「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卡特拉娜微微欠身，「今天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沒有再給任何人挽留的機會，轉身便向外走去。

  「普瑞斯托女士，我送您出去。」

  喬舒修士趕緊跟了上去。

  羅恩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恍惚中，他似乎看到黑龍公主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但紅色長袍從側廳門口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了牆壁後面。

  直到確認卡特拉娜真的離開，羅恩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