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卡特拉娜·普瑞斯托

  「兩位有住處嗎？」中年牧師略帶歉意地說，「可以把地址留給我，等大主教回來，我來通知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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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羅恩開了口，「我們也不是非得等大主教回來。有沒有可能，請大教堂這邊幫我們安排一下——獅鷲、龍鷹，或者馬車都行，我們還有急事要趕往黑暗之門。」

  中年牧師這下直接面露難色了：「這……兩位有所不知，自從遠征軍出發之後，整個大陸南部的獅鷲和長途貨運車隊，都已經被統一調配使用了，要優先給黑暗之門對面的遠征軍運送補給，所以……「我們頂多能為兩位安排跟著車隊一起出發，單獨安排的話，恐怕有些難。除非是國王下令……」

  「我們能去覲見國王嗎？」羅恩立刻問，能跟年輕的瓦里安·烏瑞恩打個招呼也不錯嘛。

  「如果兩位有信物，我們可以幫忙安排，但現在想覲見國王的人很多，而瓦里安國王他……「他頓了一下，選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恕我直言，國王他目前對政務並不十分上心。兩位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說不定到時候大主教反而會先回來……」

  羅恩和莉亞德琳：「……」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出了相同的東西。

  哦，好，所以我們現在卡住了。

  就在這時，他們背後傳來一個甜膩的女聲，一股硫磺與薰衣草的香味順著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的說話……」

  聽見那個甜膩女聲的瞬間，羅恩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聲音裡帶著一股他說不出來的力量，每一個音節落下，周圍的空氣都會跟著輕輕震顫。羅恩只是下意識張開嘴吸了口氣，火焰和泥土的味道便一起湧進了鼻腔，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元素躁動的聲音。

  羅恩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這種感覺他今天才剛經歷過一次，雖然那一次的元素異象並沒有現在這麼明顯，眼下圍繞在他身邊的元素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的意圖。

  但那股滾燙、暴躁，仿佛下一秒就會燃燒一切的感覺簡直如出一轍。

  是殺死那個送信人的兇手……而且就站在他的身後……

  至於來人是誰，對羅恩來說這個答案實在太好猜了。

  「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士？」喬舒修士驚訝地說道，「您怎麼來了？」

  羅恩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隨之消失了。

  卡特拉娜·普瑞斯托。

  或者說，黑龍公主奧妮克希亞。

  羅恩的脖子像是生了鏽，他費了很大的力氣，強忍著元素們發出的躁動聲音才一點一點轉過頭。

  一個黑髮女人正站在他們身後。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紅色長袍，五官精緻得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哪怕跟身為高等精靈的莉亞德琳相比，都還要漂亮幾分。她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膀後面，幾縷髮絲沿著白皙的臉頰垂落下來。

  她身上還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高貴氣質，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微微抬著下巴，整個大廳就像成了她的宮殿。

  羅恩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衝動，仿佛自己應該立刻低下頭，向她行禮，向她宣誓效忠，或者乾脆跪下來親吻她腳下的地面。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羅恩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開什麼玩笑？！

  他連忙想移開視線，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這位是？」莉亞德琳疑惑地問道。

  喬舒修士這才回過神來，趕緊為雙方介紹。

  「普瑞斯托女士，這位是從奎爾薩拉斯遠道而來的莉亞德琳牧師。」他說著，又看向羅恩，「至於這位，是她的護衛羅恩·裘德先生。」

  莉亞德琳在胸口畫了個聖光教會的符號權當打了招呼，羅恩也想張嘴，可他感覺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燒紅的泥土，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眾人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喬舒修士又轉向莉亞德琳。

  「這位是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士，來自北方的普瑞斯托家族。普瑞斯托女士已經在暴風城居住了一段時間，也是教堂的貴客。」

  「幸會。」莉亞德琳再次朝她點了點頭。

  「我也很高興見到一位來自奎爾薩拉斯的牧師。」卡特拉娜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隨著她的嘴角揚起，周圍的火元素也突然變得歡快起來。

  羅恩清楚地聽見了它們的聲音。

  火苗噼啪作響，熱風從他耳邊拂過，就連腳下沉默厚重的土元素都像是從睡夢中甦醒，發出低沉而滿足的轟鳴。

  它們在高興。

  不是因為羅恩，也不是因為這裡發生了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僅僅是因為卡特拉娜在笑。

  羅恩想要伸手去拉莉亞德琳，讓她別跟黑龍說話了，趕緊離開這裡，可他的大腦里已經被無數元素的聲音徹底塞滿了。

  火焰在笑，泥土在震動，就連藏在牆壁和地磚中的微小元素們也在低聲呢喃。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開道場，還拿著鑼在拼命敲打。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連動一根手指都變成了一件無比困難的事。

  恍惚間，他看到卡特拉娜朝他斜了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甚至對羅恩明顯表現出來的不適都視而不見，完全沒有做出反應。

  而且在僅僅一瞬間之後，她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莉亞德琳。

  「其實我也一直在等待覲見國王的機會。」卡特拉娜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我已經等了好幾個月，至今仍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剛剛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談話，所以想來問問，你們覲見陛下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帶上我？」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遺憾，元素們的情緒也立刻跟著低落下來。

  剛才還在歡快跳動的火苗慢慢蜷縮，土元素髮出的低鳴也變得沉重，仿佛它們同樣為卡特拉娜遭受的冷遇感到悲傷和不滿。

  「很抱歉……」莉亞德琳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我們也沒什麼辦法，而且我們趕時間，不會一直留在這裡等下去。」

  羅恩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還好，至少莉亞德琳沒有直接答應帶上一條黑龍。

  「那看來我還得繼續等下去了。」卡特拉娜遺憾地說道。

  「非常抱歉。」莉亞德琳說。

  「沒關係，是我冒昧了。」卡特拉娜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

  她又抬頭看了看側廳外面：「其實我本來只是想到教堂廣場上散散心，沒想到外面突然響起了警報，只好先躲進教堂里來。」

  「原來是這樣。」喬舒修士恍然大悟，「那還請您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這裡有聖騎士和教堂守衛，外面的騷亂應該很快就會終止。」

  「麻煩您了，喬舒修士。」

  「不麻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