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最後的過去(5500)
文曲漫無目的滯留在空中,看著前一刻還輝煌的天宮眼下瓦解成陣陣斷壁殘垣。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死亡依舊在悄無聲息的蔓延。
除此之外,還有種種異象浮現於天際。
雖然距離無比遙遠,但白玉蟾三人交手的所造成的影響,卻是蔓延了整個天際。
昔日天宮此刻如同禁地。
紫雷,閃電,罡風,氣旋,這些僅僅是交手的餘波,但此刻將天空渲染,文曲呼吸愈發緊蹙,待在原地良久才邁出一步。
若是一步踏錯,則會萬劫不復。
再度邁出一步,周圍並無異象,文曲鬆了口氣,微微抬眸望向天空之上那島嶼的虛影。
縱然文曲並未見過,但如今也知曉,那便是蓬萊所在。
先前的那些早就出發的群仙,如今踏足蓬萊了麼?
師父……她會去蓬萊麼?
文曲只是想見一見陸採薇,她覺得師父可能會去那兒。
可不管師父去不去……文曲眼下都進退兩難了。
天地之間的靈氣消散,連帶著文曲眼下受了極大影響,神通不復以往威芒。
雖說體內還有剩餘些許靈力,但維持當下便已經耗盡力氣。
文曲此前已經看見了不少人,肆意動用神通想要衝出這裡,但當靈氣耗盡……得不到補充後的下場極為悽慘。
此地只剩她一人了。
並非文曲實力強悍,而是她對於無需靈氣的修行法早有研究,雖然還未完成,但眼下也算是派上了幾分用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雖說文曲也不是凡人,但在眼下的處境中,卻是舉步維艱。
深呼吸之後,文曲盤算著再邁出一步。
風平浪靜,一切無礙……
文曲鬆了一口氣,可還未等她做出下一個舉動,一抹相隔有些距離的紫電便朝著她縈繞而來。
紫色的電光在這一刻映照了她的眼瞳。
為什麼?
明明自己已經避開了一切……
文曲雖然聰明,但很顯然不懂科學,自然也不懂正負電荷等等……
她伸出手,將體內最後一絲力量匯聚於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同時緊緊閉上眼,不願直視。
滋啦滋啦……
她聽到了雷霆粉碎的聲音,無比刺耳,如同千鳥齊鳴。
但手臂卻是沒有一點酥麻。
她緩緩睜開眼,瞧見的卻是那道……許久不見卻又極為熟悉的身影。
電光傾瀉,但卻在陸採薇眼中沒有絲毫威脅,她輕輕揮手,漫天雷霆便為之一寂。
文曲看的呆了,半響後才喃喃失聲道了一句。
「師父!」
陸採薇只是回眸望了文曲一眼,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並未有多餘話語。
她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示意自己要去那兒。
那是一切混亂的中心,那是蓬萊所在的地方。
陸採薇要去看看。
久別重逢,但此刻文曲心中的欣喜卻是被四周的危險強行壓下,一切如孩童時一般,連忙上前一步緊緊拉住自家師父手臂。
「別,危險。」
文曲搖頭如潑浪鼓。
在她看來,那裡實在太過危險,事到如今,文曲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怎麼會願意師父去面對那麼危險的事情呢……
文曲拉著陸採薇的手不斷勸說。
陸採薇靜靜聽著,最後朝著文曲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頭。
文曲一愣,但隨即雙眸卻是不自覺的微微眯起,好似很享受的樣子。
她忽而發現,明明周圍是一片混亂的死寂,但是待在師父身邊,竟然一點也不覺害怕。
文曲很開心,可陸採薇此刻不知注意到了什麼,動作一頓,隨後有些悻然的收回了手。
她發現文曲怎麼比她都高上一個頭了。
對於文曲的勸說,陸採薇並不在意。
她微微轉身,目光望向那片混亂的起始。
文曲看不見,但一切景象都在陸採薇眼中顯現。
「師父,那兒很危險的……」
「沒沒沒關係……」
陸採薇開口,隨後補充道。
「為為為師,很強的。」
後世的修行法還未創造出來。
靈氣消散,所有人的力量都成了無根之水。
縱然是白玉蟾,神通威能也大打折扣,眼下所依仗的,不過是【複製】的威能罷了。
而陸採薇……
直到如今,陸採薇都弄不清這世間的境界究竟如何劃分。
她只是知曉,自己應當修行到了九境。
靈氣與氣機,對於陸採薇而言,並無何種不同。
靈氣消散斷絕,對於她來說,毫無影響。
而詭異,陸採薇更是不懼,何況還有眼珠子幫助。
一瞬之間,世間所有人實力下降一萬倍。
唯有陸採薇,此刻青雲直上。
……
『白玉蟾』站在一旁,神色陰沉,目光狠厲,雙指死死掐訣,似乎在維持著什麼。
眼下的白玉蟾再無此前那般風輕雲淡,而旁白眼下身上的束縛也已經消失,破碎的面容露出恐怖的笑。
它身上的『束縛』被另一個『白玉蟾』解除了。
同為『白玉蟾』,自然知曉那陣法的一切,更別提他還先前修改過那陣法,此刻擁有對那陣法完全的掌控。
至於『白玉蟾』為何要幫旁白?
很簡單,因為世間只能有一個白玉蟾!
若是旁白不在了,眼下的白玉蟾遠非自己能敵。
「我應當,先殺了你的。」真正的白玉蟾此刻轉過頭來,死死望著另一個自己。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白玉蟾』嗤笑回應。
失去了束縛的旁白找到了機會,重新與白玉蟾抗衡。
兩方都擁有完全相同的力量。
這是單純詭異能力的比拼。
局面陷入了僵持。
無論是白玉蟾,疑惑是『白玉蟾』,還是旁白。
『白玉蟾』想要活,就得讓旁白和真正的白玉蟾一起消失。
而真正的白玉蟾,本已經占盡優勢,那複製出的自己並不被他放在眼中,可眼前重獲自由的旁白,卻是無法邁過的阻礙。
而旁白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都該死。
三者都在彼此博弈。
眼下已經撕破了臉,最終的結果只能有一個。
那就是贏家通吃。
此刻沒有人去在意那個一邊只能張望的『白玉蟾』。
兩方的幽靈彼此碰撞,泯滅互相吞噬,一個又一個的詭異彼此交纏在一起。
這便是【複製】。
最強的版本答案。
近乎無敵。
這是旁白不曾擁有的詭異。
可旁白卻是笑了。
沙啞艱澀的話音傳來,迴蕩在空中。
「力量全無,全靠大道為繼,你還能支撐多久?」
旁白可以無條件的動用『詭異』,可人不行。
物極必反。
【複製】是存在代價的。
眼下看似二者不分勝敗,甚至白玉蟾氣勢隱隱高上一截,但隨之時間推移,他要承擔的代價也會隨之顯現。
白玉蟾不以為意。
「在把你送進去之前,一切足矣。」
白玉蟾清晰的知曉這一切,動用【複製】確實有著代價,但代價是何,他不知道。
但無所謂,他並非不能承受這一切,況且眼下還遠遠不到他的極限。
莫說現在,哪怕全力動用【複製】三天三夜,也不可能到達極限。
下一刻。
【歲月】的氣息降臨在了白玉蟾身上。
時間飛速流轉,白玉蟾目光一怔,但隨即選擇動用【沉默】。
旁白呵呵一笑,反【沉默】。
白玉蟾深吸一口氣。
【回溯】
他選擇以【回溯】對抗【歲月】
旁白並未有任何舉動,只是輕笑。
白玉蟾的目光瞬間變得怔然。
他的氣息一點一點弱了下去。
【回溯】無法對抗【歲月】,或者說,【回溯】可以逆轉時間,可以恢復你身上的傷勢,但無法逆轉詭異在身上浮現的侵蝕。
這一點,此前葉無憂有過實驗。
他最初也有著與白玉蟾相同的想法,但最後得到的只是不斷加深的侵蝕。
只此一瞬,【複製】的代價便隨之顯現。
如同姬無夜一般。
兩個神魂。
意識逐漸模糊,腦海中的一切都在消除,隨後被剪切,黏貼到了另一個神魂之上。
而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
旁白獰笑著靠近,大手伸出,蓋向白玉蟾天靈。
無數詭異此刻在它身後顯露出了身形,如同千軍萬馬奔襲。
這是旁白的全力。
這一尊【複製】,它要了。
遠處的『白玉蟾』此刻連忙掐訣,想要再動用那陣法束縛住旁白。
他要保持雙方的平衡,無論哪一邊大優勢獲勝,都並非他所願意看到的。
而真正白玉蟾此刻卻是悄然睜眼,嘴角露出嗤笑。
他分不清眼下究竟自己是誰,誰又是自己,但……無所謂。
他再一次抓住了機會。
方才的一切給了他靈感。
這一次,他不光要將旁白徹底封禁,而且還要將旁白這具身軀給強行留下。
可以無條件動用大道能力的一副身軀。
富貴險中求。
三者同時做出了舉動。
於是最先倒下,氣息一凝的,是旁白。
那已經面容缺失的頭顱徹底粉碎,身軀也布滿裂紋。
無數大道從其內溢散而出,發出陣陣詭異且悽厲的無聲嘶鳴。
這都是這無數年旁白所積攢的一切。
而現在,旁白被干碎了。
無雙,萬軍取首!
還在想要操控陣法的『白玉蟾』忽而一怔,他還沒看清,怎麼旁白就倒下了?
難道那白玉蟾還在藏?
那自己該幫誰啊?
幫……誰?
『白玉蟾』忽而有些疑惑。
自己的視線,為何在不斷翻轉,不斷下墜……
『白玉蟾』的身軀自高空墜落,失去了所有氣力。
唯有那抹極其虛弱的神魂,此刻頭也不回的瘋狂逃離。
雙連,一戰成名!
真正的白玉蟾此刻忽而轉頭,目光死死鎖定了空中一角。
第三道無形劍芒襲來。
白玉蟾若有所覺。
雖然他現在失去了一切力量,但擁有【複製】的他,怎麼會在意這尋常一劍呢?
他伸出手,【無下限】便橫檔在身前,連帶著【幽靈】的巨像。
但下一刻,劍芒穿透胸膛,透體而過,震盪神魂,帶出一抹飛濺的血線。
三連,舉世皆驚!
白玉蟾眼中露出怔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堪稱最強的防護,在方才那一劍面前,形同虛設。
『白玉蟾』已經死了,旁白也被徹底碾碎了。
但白玉蟾知曉,旁白還會出現在世間,它無法死亡。
但不可一世的旁白就這般被干碎了?並且四周這些溢散漂浮的詭異,無不表達著……旁白已經失去了這一切。
哪怕旁白重生,也不再擁有此前那般力量。
若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費這麼大功夫?
可究竟是誰!
雙眸之中凶芒畢露,眼下已然換了一個神魂的白玉蟾心中沒有感到半分欣喜,反而是極為憤怒。
雙手猛然一揮,白玉蟾險而又險的避開這隱匿的一劍。
隨後身前便有神道術波紋閃爍。
陸採薇的身形自隱匿之中緩緩浮現,她手持一柄黑劍,目光平靜注視一切。
「是你!」
瞧見那神道術波紋,白玉蟾便明白了一切。
昔日能承載他一式神通,運用神道術縮地成寸逃走的傢伙,就是眼前這女子。
但眼下已然今非昔比了。
自身靈氣耗盡,可陸採薇氣息卻是依舊強悍,靈氣的消散對於她而言似乎毫無影響。
「這位姑娘,我與你應當算不得……」
話音被打斷,陸採薇的回應很簡單。
「敵人。」
陸採薇的世界很簡單,也很純粹。
好人,壞人,以及敵人。
白玉蟾是敵人。
當初雲霧山脈上揍他們的傢伙,有白玉蟾一份。
此外,雖說不知在此前文曲為何會跟隨白玉蟾,但……為了避免文曲被白玉蟾誘騙,陸採薇必殺白玉蟾。
至於白玉蟾死在這裡,對未來會有什麼影響,陸採薇的腦子是不會想到的。
這話語聲雖然細微,但白玉蟾卻仍是聽見了。
「且慢……姑娘且莫動手,你我之間其實並無恩怨,算不得敵人……」
白玉蟾有心拖延,他感覺此刻的自己似乎無法與眼下的陸採薇為敵。
陸採薇當真停頓了一刻。
白玉蟾心中稍定。
可陸採薇只是目光認真打量了白玉蟾幾眼,右眼泛起些許猩紅的微光。
她的目光好似能看穿一切,能看見白玉蟾體內那扭曲的兩道神魂。
其中一道是神魂,但卻毫無意識。
另一道看似神魂,實則,充滿詭異的氣息。
陸採薇凝望片刻,認真開口道。
「你你你確實不是敵人。」她收回了此前的話語。
白玉蟾輕輕舒了口氣。
「你你你不是人。」
陸採薇斬釘截鐵的話音傳出,伴隨著凌厲的劍芒。
無痕劍意再次摧毀了一切詭異,白玉蟾的所有手段都無用,一時之間,他只能狼狽奔逃。
【死亡】!
無效。
【沉默】!
無效。
【幽靈】!
被洞穿。
【真假判定】!
無效。
哦,這次沒有無效。
只是對著陸採薇判定了八次都是生,一切無事發生,換來了白玉蟾身上被劍芒洞穿了八個窟窿。
這什麼逆天氣運!
白玉蟾目眥欲裂,身上卻是已經多了不少傷勢。
【複製】而出的一切對陸採薇都無效。
若是他還在巔峰之時,怎會不敵陸採薇?
但眼下,一絲氣力都再也提不起。
奔逃近乎到了尾聲,白玉蟾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眼角余光中,他瞥見了一旁緊張兮兮的文曲。
這人何時來的?
那不是此前天宮的那小星君麼?
開創了一種無需靈氣修行的功法……受她師父影響。
眼下的陸採薇不正是這樣麼?靈氣的消散對自己影響重大,但對她毫無影響。
原來是這樣!
指尖輕抬。
白玉蟾眼中露出一絲陰沉。
既然一切大道對陸採薇都無效,那麼……便換個對象。
【身份替換】
【認知扭曲】
悄無聲息的做完這一切,白玉蟾轉身奔走,可陸採薇的劍卻快得多。
身軀破碎,一抹神魂蕩漾而出,隨即自爆。
這是那毫無意識的神魂,也是最初的白玉蟾真正神魂。
哪怕力量耗盡,但神魂的自爆還是爭取了些許時間,白玉蟾那僅剩的神魂遠遁。
遁走的方向,是蓬萊。
陸採薇飛劍追擊。
二者離蓬萊的距離愈發接近。
耳邊卻是傳來文曲撕心裂肺的呼喊。
「師父!」
劍光微微一頓,陸採薇似乎不太明白文曲這是怎麼了,為何這般焦急,自己明明沒有任何危險。
而且,她怎麼跟過來了?
她驀然轉身,卻瞧見文曲那望向自己的眼眸之中,滿是刻骨恨意。
熟悉的感覺在陸採薇心間浮現。
葉無憂此前,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這是……詭異?
【死亡】的氣息在文曲周身瀰漫,【幽靈】的鬼手在她身後蔓延,【真假判定】於她上空浮現。
心神一愣,陸採薇提劍,想要幫文曲破除這一切。
但那座虛幻蓬萊之中,卻是有千絲萬縷的絲線在這一刻包裹住了她。
白玉蟾的神魂在一旁喘著粗氣。
這是他此前為旁白準備的陣法。
而二者眼下與蓬萊距離極為接近。
劍光斬出,但陸採薇卻已經被封入蓬萊。
【死亡】【幽靈】【真假判定】均被破除。
文曲身形墜落雲端,不知去向。
一切都結束了。
白玉蟾喘著氣,最終露出笑意。
至少,眼下獲勝的人,是自己。
流光溢散,一抹虛弱的神魂一閃而逝。
將他的身形洞穿,也奪走了那【複製】的詭異。
『白玉蟾』神魂矗立於天空,朝著那目光驚愕的自己露出一個淡漠笑意,隨後,將其連帶【複製】一併吞噬。
他此前逃離了戰局,但一直關注著這一切。
眼下……終於等到了他最想要的結局。
兩敗俱傷,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終究才是漁翁得利之人。
旁白消失,力量散去,白玉蟾不在,就連那最為危險的小妮子,都被封入了蓬萊。
普天之下,還有誰能阻攔他呢?
但眼下沒了身軀……倒是個難事。
無論是他,還是真正的白玉蟾,二者的身軀都被陸採薇給毀去了。
白玉蟾的目光望向一旁空中,那兒正有一具無頭的屍體,雖然殘破不堪,但卻……充滿誘惑。
那是旁白塑造出的身軀。
白玉蟾呵呵一笑,最終直接鑽入那軀體。
無需任何代價便能動用大道的力量,可了不得。
滿是傷痕幾乎破碎的身軀晃了晃,緩緩站起。
但隨即,那殘破的身軀一怔。
無形的力量牽扯著他的身軀,更為緊密的絲線在這一刻將他死死包裹,拖入了蓬萊!
為什麼?
為什麼?
自己根本沒有驅動陣法,為何會牽扯自己?
自己的陣法被人破解了?
可唯一知曉這陣法如何動用的另一個白玉蟾,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如果說還有誰能了解這陣法,並且在短時間內反向破解,設下烙印。
那只有一個人。
旁白。
白玉蟾目光露出驚怒。
他忽而想明白了什麼。
這具身軀,難道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是旁白刻意留下的?
旁白,我xxxx!
但他已經無暇思索這一切了。
因為那熟悉的劍光已然在他眼前綻放。
世間的某一處角落,虛弱的旁白緩緩浮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