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世間只有一個白玉蟾

  神樹傾倒，鎮壓不再。

  靈氣消散，神通斷絕。

  往日的天宮早已化為一片廢墟，惟有旁白，此刻縱然身形破碎，但依舊面色從容。

  詭異……或者該說是大道的力量在它周身蔓延。

  從古至今，千載萬年，它究竟掌握了多少種大道？

  沒有人可以數得清。

  

  那眼下又該如何抗衡？

  得出的結論，是無法匹敵。

  兩個白玉蟾此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身形向後疾掠而出，退後數里，白玉蟾呼吸急促，神色幾分猙獰幾分陰沉的望向前方那道依舊向前的身影。

  他究竟在做什麼！

  身為複製的『他』，同為白玉蟾，擁有白玉蟾的一切記憶乃至神通。

  對方會的，他都會。

  兩個力量完全相同的白玉蟾，確實對旁白造成了傷勢，造成了阻礙，並非不能與之抗衡。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神樹【鎮壓】之上。

  力量的差距雖有，但或許並無那般遙不可及，可對方身上那些詭異的能力，如今怎能匹敵？

  高空之中傳來陣陣轟鳴，溢散的氣息化為陣陣罡風，撕裂一切。

  那是踏足【無人相】的白玉蟾在與旁白激烈交手。

  可已經輸了啊。

  嗯？

  輸了麼？

  『白玉蟾』望著這一幕，眼中忽而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陰沉一笑。

  二者的目標相同，但卻從一開始，便彼此對立。

  因為世間只能有一個白玉蟾！

  而這個白玉蟾，只能是自己！

  這一著，是他勝了。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若是想活，旁白也無法抹殺自己。

  故而他並未離去，而是踏足空中，負手而立，默默看著那場勝敗必定的交鋒。

  那場戰鬥結束的很快。

  當煙塵散盡，渾身沾染血污的白玉蟾終究是靜靜垂立在空中，渾身上下僅存的靈氣此刻盡數榨乾，不再有一絲一縷。

  旁白略有沙啞的話音伴隨著笑意激盪而來。

  「從古至今，最為輝煌的時代自然醞釀出最出色的人物，白玉蟾你能隻身掌握二十三條大道，做到這一點，你已然足夠自傲了。」

  旁白笑著，可面目卻是極為猙獰與憤怒。

  如玉般的手臂此刻近乎碎裂，身軀之上一道恐怖的傷痕自肩胛骨劃下直到腹間，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眼下也布滿陣陣恐怖的裂紋，哪怕有著【千人千面】，但也再與『美麗』沾不上邊。

  絲絲縷縷的詭異氣息從它身上散發而出，卻是不斷溢散。

  旁白無法死亡，這具身軀也僅僅是一具軀體而已。

  可終究是它花費了無數時間一點一點塑造而成的完美軀體，如今被毀成這樣，怎能不氣？

  身前白玉蟾緘默不語，沒有回應，於是旁白抬頭看了看一旁，隨即嗤笑開口，語露譏諷。

  「瞧瞧，雖然只是複製的贗品，但另一個你就聰明多了，不似你這般愚蠢。」

  眼前的白玉蟾眼眸微微閃爍，隨即輕聲道。

  「他聰明在哪？」

  嗯？

  旁白微微眯眼，但看著眼前的白玉蟾力量全無，眸中露出不屑，嘆息道。

  「世間只能有一個白玉蟾，你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對立，這一點，你自身不明白麼？」

  白玉蟾沉默著不說話，於是旁白再度嗤笑著補充道。

  「白玉蟾，你如今怎的變成這般模樣了，明知不敵仍舊死戰，那是名為熱血的愚蠢。」

  白玉蟾此刻緩緩抬頭，被血污沾染的眸子中看不出幾分情緒，可他的嘴角卻是一點一點勾起，露出了某種……戲謔的笑意。

  「誰說不敵了？」

  旁白神色一頓，連帶著遠處的『白玉蟾』，此刻也目光一怔。

  下一刻，旁白那『完美』的身軀血流成河。

  遠處的『白玉蟾』此刻身形踉蹌，半跪在空中，死死捂著自己身上崩裂的傷痕，口鼻之中溢出鮮血。

  而早已經近乎重傷瀕死的白玉蟾，此刻面帶笑意。

  眼下，三人身上所受的傷勢，一樣了。

  【神通·鐵索連環】

  與後世刑道所悟，卻是同樣的神通。

  但這神通在白玉蟾手中，亦或不該稱為神通。

  而是大道。

  旁白眼下渾身顫抖，但卻並非因為絲毫恐懼，而是憤怒。

  身軀破損無比，不知要耗費多少年來修復直到完美。

  「你，什麼時候參悟的這條大道……」

  旁白的話音無比沙啞。

  它本可以運用【沉默】來阻止這一切，但它毫無防備。

  這是全新的大道，這是此前白玉蟾不曾掌握的能力。

  白玉蟾笑著看了看另一個重傷垂死的自己，回應道。

  「在借用神道柱複製出另一個自己的時候，我略有所悟，也正因此，這是一條全新的大道，所以，即便是他也不知道。」

  遠處的『白玉蟾』沙啞開口。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對我動手了麼？」

  白玉蟾搖了搖頭。

  「非也，若是你願與我聯手抗敵，而非眼下臨陣退卻的話，我不會這般做，畢竟，我自己所受的傷勢，也是一樣。」

  旁白此刻閉眼，似乎是在感受著什麼。

  最終，它臉上的憤怒一點一點平靜下來，相反露出一絲輕嘆的笑意。

  「很不錯的大道，雖說這具身軀被毀壞的不成樣子，但也算是能有所收穫。」

  旁白沒有睜眼，因為它不想讓眼前的白玉蟾看見它眼中的一抹細微忌憚。

  雖然眼下二者之間仍舊有著不可逾越的『界限』，但文明的不斷拔高與更高的輝煌，從而衍生出了在某些方面，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存在。

  旁白心中有著決定。

  此後若是再挑人選，不能再如白玉蟾這般細細教導了。

  「結束了。」

  旁白輕嘆著伸手，【沉默】展開，身後有幽靈鬼手纏繞，更有【死亡】接踵而來，向著白玉蟾一指落去。

  旁白擁有【適應】，擁有【生】，擁有不死的性質，擁有無數『詭異』。

  雖然白玉蟾當真傷到了他，但對於旁白而言，不過是再耗費些許時間罷了。

  可回應它的是對方更為戲謔的笑意。

  「誰說結束了？」

  下一刻，道域展開。

  道域的波紋將白玉蟾與旁白盡數吞了進去，消失在了『白玉蟾』的眼前，也消失在了遠方眼珠子的視線中。

  空中的『白玉蟾』此刻身受重傷，仍是矗留在原地，眸中有著怔然。

  道域如何抗衡眼下的旁白？

  那個傢伙要做什麼？

  他還能做什麼？

  哪怕三者都身受『重傷』，但這傷勢對於旁白而言，根本不具影響。

  他這樣做，只會害的自己，這樣下去，別說世間只有一個白玉蟾了。

  一個白玉蟾都不存在了。

  高空之中，忽而霞光萬丈。

  一座被濃霧遮蔽的龐然島嶼，此刻降臨在了世間。

  正出現在此刻『白玉蟾』的上方。

  望著這座蓬萊，望著這座不出世的『洞天福地』，『白玉蟾』並不驚訝，因為這是他牽引過來的洞天福地。

  一枚玉牌從他手中拋出，融入蓬萊島嶼。

  玉牌之上是無盡的細密梵文。

  這是時代的巔峰，這是如今時代輝煌的結晶。

  這是那白玉蟾精心刻畫出的陣法。

  觀其紋路，卻是已經不知準備了多少年了，顯然，白玉蟾在很早很早之前，對旁白就有著忌憚。

  這陣法可作用於人身上，將其生生牽引入內，隨之封禁。

  蓬萊，不存在於世間，千年萬年方才現世一次……

  下一次蓬萊再出現，那便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這一式陣法，計劃之中，是作用於旁白身上，當然，前提在於旁白落敗或者衰弱……

  縱然這陣法精妙無比，可他們也無法將全盛的旁白封禁其中。

  可旁白會落敗麼？

  他隨即目光露出思索。

  在他想法之中，一會旁白就會踏破道域出現，而最初的白玉蟾定會消亡。

  若是自己此前未曾身受重傷，倒也不是不可以有辦法求活，但眼下……旁白怎麼會放過自己？

  玉牌被重新取出，『白玉蟾』此刻重新刻印，在陣法之上不斷修改。

  正如最初的白玉蟾隱藏了手段，眼下他也要做兩手準備。

  要麼封禁旁白。

  要麼，封禁自己。

  陣法被烙印完成重新投入蓬萊的那一刻。

  眼前的天空突然浮現了一絲波動。

  道域解除了。

  『白玉蟾』抬眸望去。

  隨即卻見到一道身形被巨力轟出，人影狼狽，渾身血污。

  是白玉蟾麼？

  不……

  『白玉蟾』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理解之色。

  是旁白！

  波紋再度閃爍。

  而其中踏出的第二道人影，卻是儘管身上傷痕累累，但卻雲淡風輕的白玉蟾。

  【幽靈】在他身後顯現，【泯滅】在他指尖燃燒。

  【歲月】在他周身遊走，【回溯】在他身後蔓延。

  【無距】，【沉默】，【吞噬】，【鏡中人】……

  一道又一道的詭異氣息，在白玉蟾周身顯現。

  身軀近乎崩潰粉碎的旁白此刻在空中穩住了身形，它怒目圓瞪，無暇的面容此刻宛如碎片一般咔嚓咔嚓碎裂，落下。

  「這不可能！」

  瘋狂的吶喊帶著濃濃的質疑。

  「你究竟參悟了什麼東西！」

  「為什麼！」

  「我花費無數歲月積攢的一切，為什麼你能不費吹灰之力做到！」

  旁白眼瞳露出一絲瘋狂。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它的預料。

  【幽靈】，【泯滅】……一切的一切，明明都還在它這裡。

  但白玉蟾，為何能掌握這一切？

  白玉蟾目光平靜，淡然開口。

  「看來踏入【無壽者相】，也並非全知，依舊會一葉障目，對麼？」

  旁白目光一怔。

  白玉蟾微微眯起雙眼，輕言道。

  「其實答案很簡單，事實就擺在你的眼前，但……」

  「正因為你擁有了這一切，你掌握了一切的大道，所以你才不會注意到，也不會去想到這一點。」

  「就如同人若擁有數不盡的金山，便不會去想著如何去創造出一堆金山，哪怕那金銀只是虛假的金銀。」

  什麼意思……

  旁白不理解。

  話音再度傳來。

  「我藉助神道柱創造出另一個自己，看是為了為自己尋個實力相當的幫手，或多或少能為我分擔幾分壓力，混淆幾分視線，但我清楚的意識到這一切，若是想以此就能勝過你，那實在是我白玉蟾自己愚蠢了。」

  「我動用那方神道柱真正的意圖，只是想通過觀察如何創造出另一個完全一樣的自己，從而參悟一個大道罷了。」

  白玉蟾的話音微微一頓，隨即雲淡風輕的笑道。

  「說是機緣巧合也好，說是運氣使然也罷，我成功了。」

  【複製】誕生。

  旁白尚未擁有【複製】。

  一是因為此前無數歲月，無人領悟【複製】，這方大道從未誕生。

  二是因為，旁白也不會去擁有【複製】。

  因為【複製】的一切，它自身都已經擁有。

  真品怎麼會去在意贗品呢？

  可真品贗品擺在一起，又當真能分辨出真與假麼？

  【複製】便是如此。

  旁白會的，白玉蟾如今全會。

  但若是僅僅如此，也最多不分勝敗，但以旁白的手段，無消耗的動用這些力量，白玉蟾依舊無法承受。

  所以他等到了最後一刻。

  他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如同武道爭鋒，先手一方總是有著優勢，只要抓住一個機會，便可以白打一套。

  旁白此刻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

  「你究竟偽裝了多久，白玉蟾，你這人當真陰險。」

  白玉蟾搖頭，目光平靜如水。

  下一刻，旁白的身形被他重重踩踏在腳下，臂膀徹底斷裂，完美無瑕的容顏也化為空洞的凹陷。

  當然，旁白是不會死亡的，白玉蟾也並不指望能殺死旁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懸浮的蓬萊島，笑了笑。

  看來另一個自己還是做了點事情的。

  白玉蟾指尖輕輕一點。

  那先前被他刻印下的陣法，頓時發揮了功效。

  無數絲線從四面八方伸出，瞬息間將旁白的身形死死束縛，一點一點，不斷的朝蓬萊拖拽而去。

  直到做完這一切後，白玉蟾才平靜的反駁道。

  「這怎麼能叫陰險呢？」

  拼掉無數上古眾仙，進而讓天宮崩潰。

  從而讓這『不變』『固封』的世間能再度運轉，有著新鮮血液，同時也讓旁白放鬆了些許警惕。

  拼掉神樹，沒有【鎮壓】的束縛，讓旁白自覺勝券在握。

  自身重創，同時拉著另一個自己一同下水，再度讓旁白鬆懈。

  最終，等到了旁白終於心生懈怠。

  繼而白玉蟾占儘先機。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白玉蟾朝著旁白輕淡開口。

  「先前你問我，為何我要創造出另一個自己，難道我不明白世間只能有一個白玉蟾麼？」

  「我的回答是，我明白。」

  目光微微偏移，望向一旁目光怔然的另一個自己。

  白玉蟾笑道。

  「從始至終，這世間都只能有一個白玉蟾，可惜，那並非是你。」

  「而是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