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權能的由來

  陰雨下。

  一處銀石城外的林間宅邸

  萊因哈特前去拜訪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商人。

  對方提供了一座絕對安全的宅邸，供萊因哈特的妹妹米婭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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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幫助萊因哈特刺殺長兄的管家，如今也跟在商人身邊。

  這位商人對如今的萊因哈特十分重要。

  盧修斯和侍女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不斷派些傭兵前去騷擾。

  雖然無法對商人的性命產生威脅，卻也能讓其不勝其煩，終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萊因哈特前往安撫，就遇到了兩支黃金級的冒險者小隊，戰鬥一觸即發。

  兩方表面上看勢均力敵，

  但萊因哈特作為聖騎士的誓言接近破碎，根本發揮不出幾成力量。

  對方在發覺這點後，佯裝突襲斬首萊因哈特，實際上的目標是一位保護萊因哈特的獸人。

  最後，

  在雙方都出現死傷的情況下，兩支黃金級冒險者小隊有序撤退。

  這時，埃里克三人還在街道上與魔狼搏殺。

  萊因哈特與獠牙小隊的氣氛陷入谷底。

  狼獸人扎克自責地將隊友的屍體拉上馬車，準備通過冒險者公會，將這位從小隨著自己打拼的兄弟送回故鄉安葬。

  萊因哈特更是一陣晃神，呆呆立在原地。

  他本以為，破誓之後成為一名【破誓者】，不過是心念一動的事情。

  只要在合適的時機，自己就能下定決心。

  然而，當敵人附著著鬥氣的箭矢，以雷霆之勢穿入他的肩膀，其餘傢伙也一併圍上來時，他依舊沒能成為一名破誓者。

  萊因哈特不明白哪裡出錯了。

  明明自己下令除掉了長兄，引得格萊爾領陷入了魔物動亂之中。

  律法、忠誠、責任。

  現在的他，與這【王冠之誓】的三信條已經毫無關係。

  他只是一個為了一己私利，將民眾推向火坑的殺人犯罷了。

  他做的事情，與一直以來他痛恨的那些貴族別無二致。

  「別想了，」

  扎克拍了拍萊因哈特的肩膀，才將後者從失神狀態拉回現實，

  「趕緊回城中看一看吧，我覺得對方此次的目的在於試探，既然如此，埃里克那邊肯定也遇敵了，趕緊去幫他吧。」

  埃里克……

  萊因哈特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說道：「好，對方不清楚他的戰力，必然會派人試探一次，我們趕緊吧。」

  這時，

  一隻雪白的大鳥飛到眾人頭頂。

  看那黑色的鳥喙，與扁平的頭型，眾人認出這是一隻烏鴉。

  遠遠地，薇薇安再次消耗魔力，共享了一瞬白質回聲鴉的視野，確認了萊因哈特他們現在並無危險。

  隨即回聲鴉張開鳥喙，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埃里克傳話，我們沒事，現已經在法師塔內休養，隨時可以匯合……」

  眾人都鬆了口氣之際，

  貓獸人妮芙尾尖一顫一顫。

  妮芙最見不得鳥類動物在她面前撲棱，這會直接激起她的狩獵本能。

  妮芙竄上樹，一把將白質回聲鴉擒抱在懷中。

  受驚的回聲鴉不自覺地喊出赤瞳教它的那句：「埃里克——起床——埃里克——起床！」

  略顯荒唐的一幕稍微沖淡了有隊友死去的沉重氛圍。

  扎克也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既然埃里克他們沒事，我們先將夥伴的屍體送去冒險者公會，可以嗎？」

  「啊、當然！」

  萊因哈特一時語塞，如鯁在喉，

  「扎克……還有獠牙的各位，實在是抱歉。」

  「說什麼呢，」扎克搖搖頭，「這次的委託報酬豐厚，本就是我們一致同意接下的。既然是冒險者，大家都對冒險中死去有著心理準備，你個委託人有什麼可抱歉的。」

  妮芙雙手環抱著回聲鴉，應和道：

  「是啊，意外總是能帶走夥伴的性命，這不是任何人的責任。

  誰能想到飛濺的血液剛好滴進我這可憐同伴的眼睛裡，讓他輸給本不如他的傢伙。

  不過你可真得振作起來啊，萊因哈特，少你一個黃金級戰力果然還是太吃力了。」

  「是，我一定……」萊因哈特道。

  隨後眾人再一次沉寂下來，只剩下鳥叫蟲鳴的聲音在林間迴蕩。

  妮芙不知，她的話中有一點謬誤。

  她不該對一位接近破誓的聖騎士說『振作起來』。

  若是要一步步取回作為王冠之誓聖騎士的力量，萊因哈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騎士公會和教會自首，通過懺悔的方式，將誓言重新建立起來。

  而這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格萊爾家是萊因哈特的生父當家，又站在律法的一方。

  只要萊因哈特還在戰鬥，就永遠算不上懺悔。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振作，是墮落。

  此時，一位外表乖巧可人的貴族少女自林間宅邸走出來，正是一直被藏起來的米婭。

  商人所持有的地產已經一點點被格萊爾家摸清。

  如今，米婭恐怕只有跟在萊因哈特身邊，才算得上是勉強安全。

  「哥哥……」

  米婭在叫萊因哈特的時候，聲音顫抖而悲傷。

  她知道萊因哈特最重視的便是自己，若是知道自己被家中嫁去帝都，必然會做出某種無可挽回的行動。

  她本幼稚地想著，只有自己默默離開便好。

  可米婭還是沒忍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願望，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認識不久的薇薇安。

  萊因哈特採取了行動。

  卻不像童話書中描繪的白馬王子救公主一般美好。

  萊因哈特與另一個哥哥，兩方的手段都是骯髒卑鄙、帶著殺意的。

  再看看現在的萊因哈特。

  標誌性的一頭金色長髮已經被剪落，只留下骯髒凌亂的短髮。

  身披著滿是血污與灰塵的骯髒斗篷，臉上是不健康的慘白，眼窩深陷，沒了往日的自信與溫和。

  整個人顯得脆弱而陰鷙。

  米婭沒控制住，眼淚簌簌滑落，撲入萊因哈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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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格萊爾領的法師塔中。

  羅林依然喋喋不休地為埃里克講授著魔物知識。

  埃里克也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提出些問題：

  「羅林，你說如果有一個人類，和史萊姆融合到一起，能夠將身體除重要器官外的一些地方史萊姆化，有可能嗎？」

  「嗯……」

  作為學者的羅林每次回答問題都要先深度思考一番，

  「倒並非不可能，你知道黑市流通的一些魔物藥劑嗎？」

  「不清楚。」埃里克還真沒聽說過。

  「哦，可能是百年前的東西了，你不清楚也正常……」

  精靈族的羅林，總是搞錯一些東西的年代，

  「這種藥劑興起很早，據說在最開始幾個魔王時代就已經開始流通，主要是那些沒有天賦的人，為了獲得戰鬥力而注射的玩意兒。

  注射後的人是九死一生，但活下來的人能夠產生些身體變異，獲得奇特的能力。」

  「為什麼被禁止了？」

  埃里克對這還挺有興趣，若是這種藥劑原料是某些精純的魔物元素，或許可以迅速提升他的戰力。

  羅林笑道：

  「自然是因為危險，活下來的傢伙也會漸漸脫離人類。據說有一族名為『人狼』的種族，平時是正常人類，每到月圓之夜便會化身狼類魔物，正是因為祖先注射了這魔物藥劑。

  不過，若是真的存在你說的，可以讓身體史萊姆化的人類，我還真想研究研究。」

  羅林說『研究』一詞時，埃里克莫名有些脊背發涼。

  看著滿屋的嵌合獸，不難想像羅林會做些什麼。

  埃里克提出了疑問：

  「那個人若是下一步想要融合別的魔核，你推薦什麼？」

  埃里克目前已經吞食了許多魔物。

  哥布林、魔狼、森林蜘蛛、狂笑蘑菇的解析度都快達到100%，即將能凝聚出魔核。

  羅林思考片刻，甚是欣喜。

  他認為埃里克是在和他討論如何創造一隻終極生物。

  在其他小男孩幻想著達到傳奇領域的時候，羅林便一直夢想著創造一隻終極生物出來。

  他幻想著將各種魔物的特性縫合，如何才能達到最優解。

  沒想到，埃里克居然也在幻想著這樣的事情。

  羅林喜形於色，揮動手臂模仿起翅膀扇動，說道：「那必然是龍的魔核啊！這可是活的夠久就能達到傳奇領域的頂級魔物！」

  埃里克無語。

  這說的倒是很對，若是可能，他也想變成龍翱翔天際啊。

  可現在別說打敗龍，就連要去哪裡找龍，埃里克也沒有任何頭緒。

  龍的素材倒是很受歡迎。

  可就算龍的一些鱗片那都是有價無市的珍貴玩意兒。

  更別提足夠讓貴族皇室瘋搶的龍魔核。

  埃里克【吞食】權能的解析，是按照魔物素材內含的魔力量和生命權重來推進的。

  像龍鱗這樣的邊邊角角，估計只能讓解析進度推進1左右。

  解析出技能或者天賦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埃里克打斷了沉浸在幻想中的羅林：

  「若是只能從一些普通魔物開始呢，比如先獲得魔狼的能力，然後一步步下去……」

  「這我可不推薦，」羅林推了推單片眼鏡，「史萊姆是個好基底，但各種魔核的特性會相互掣肘，不可能完美融合，所以挑選魔核必須要慎之又慎。」

  相互掣肘……

  這埃里克倒是沒怎麼考慮過。

  「即使是能夠隨意調取、操控這些魔核？」埃里克問道。

  「是的，即使如此，」羅林點頭，「你知道史萊姆魔王嗎？」

  「還是不知道。」

  埃里克對這方面的知識，僅限於薇薇安家中的書籍。

  史萊姆魔王好像是最初的幾代魔王之一，由於年代久遠，留下來的真實記錄少之又少，只在一些史詩中被隨意提到過。

  羅林拿出了實驗室中的一本書籍：

  「不清楚是當然的，畢竟是我剛剛寫完的書籍，還沒有發表出去。」

  埃里克扯了扯嘴角，眼前這精靈，有時還挺欠揍的……

  羅林翻開嶄新的書本：

  「史萊姆魔王，當時的記錄少之又少，流傳的歷史殘片大多數也不準確。

  我花費了好幾年，整理其中矛盾的記錄，終於有了自己的推測。

  這位史萊姆魔王當時應該沒有族群，是一個個體，目前所有的史萊姆皆是祂分裂之後的子孫後代。

  祂的權能，是能夠吞噬一切有機物，並獲取它們的各種能力……我將這權能稱為——【吞食】。」

  「你說什麼？！」

  「吞食權能，」羅林又咬字清晰地複述了一遍，「史萊姆魔王在史書上的外觀形容，可謂千奇百怪，印證了祂的這項權能。祂擁有當時可知的所有魔物的特性，外形自然能夠隨意變化。」

  是巧合嗎？埃里克出神地想著。

  而羅林依舊在講述自己的推測：

  「這史萊姆魔王所過之處，可謂是寸草不生，讓人類與魔物兩方都受到了極大衝擊。

  而且，祂的主要死因也不是受傷，而是自身的崩潰與虛弱化。

  按照我的研究，這就是體內存放了過多魔物特性的結果，最簡單的例子，本身就懼怕毒性的魔核與自帶毒性的魔核共處一體會怎麼樣？

  必然會產生衝突和矛盾……

  就連擁有權能的史萊姆魔王尚且如此，我們想用一般的史萊姆嵌合各種魔物，肯定是難上加難。」

  「咳，那就假設一個人類獲得了吞食權能？」埃里克道。

  「這倒是挺有意思，那首先我一定會推薦先凝聚史萊姆魔核，獲得它的所有特性。」羅林說道。

  「然後呢？」

  埃里克顯得求知若渴，令羅林大為欣慰。

  羅林道：「然後就是一些植物型魔物，修復能力和兼容性都無話可說，接著便是吸血鬼、符文巨像一類高級魔物，最後肯定是龍！

  切忌貪多，只要讓魔力量、生命力、攻擊力三項達到巔峰，那便是終極生物。

  至於哥布林、魔狼之類的低級魔物特性，只會拖後腿罷了。」

  埃里克大為震撼。

  這次來到法師塔真是不虛此行。

  沒想到居然能結交到羅林這樣的魔物研究者。

  見埃里克這番神情，

  羅林偷偷望了望周遭，確認實驗室中只有他和埃里克兩人。

  羅林貼到埃里克耳邊：

  「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是我研究中繞不開的一項佐證，你想不想知道？」

  「當然想！」埃里克迫不及待。

  羅林眼瞼低垂，似乎又有些猶豫：「這是只有少數人知曉的秘密，你若隨意傳播出去，恐怕會惹來麻煩。」

  「守口如瓶。」埃里克道。

  「既然如此……」羅林喉結滾動，他好不容易遇到埃里克這樣的知音，無法知而不談，「各個魔物的權能，其實是能夠繼承的……」

  「繼承！？」

  羅林頷首：「是，雖然權能可能產生些許變化，但根本能力不會改變。而且是任何種族都能夠繼承！」

  「你是說，或許真的有一個人類，擁有【吞食】的權能？」埃里克不禁感應了一番藏在身體裡的史萊姆魔核。

  「有這種可能，但現在不會。按照我的推測，代代繼承著【吞食】權能的，是吸血鬼帝國。」羅林道。

  不……

  埃里克有了猜想。

  或許自己的【吞食】並非給穿越者的饋贈，而是這個世界本就存在的東西。

  羅林道：

  「這件事情不能外傳的根本，就在於這點。

  人族的各個勇者，其實很多都不是自然出現，是人為繼承了前幾代魔王權能的……」

  「若是如此，我也沒看出來為什麼不能外傳？既然權能能夠繼承，難道不是好事嗎？」埃里克作為當事人，疑惑道。

  「呵，你猜權能如何繼承。」

  如何……

  埃里克只能想像到用幾個魔法陣，來個轉移什麼的。

  羅林隨意翻了翻書：

  「繼承的方式與權能的性質有關，而且必然不會簡單。」

  埃里克道：「比如？」

  「比如【吞食】權能，我猜測是通過互食的方式繼承。類似這樣……總不能告訴人們，其實勇者們都是一群人造的怪物吧？」

  埃里克感到一陣寒意。

  這種違背人倫的行為，在他心中一直是禁忌。

  不管是自己，還是原主的記憶中，都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他的【吞食】又是從何而來？

  能夠想到的，只有身體原主，在餓急之時吃下的那隻取走性命的史萊姆……

  羅林又說道：

  「而且各大國家，是不會允許有傳奇之上的不可控力量存在的。

  大家都心意相通一般，將權能的繼承者們圈養在各類牢籠之中。

  壽命到了便由下一代繼承……一直到能將人族逼到絕境的魔王時代，才把被深深洗腦的人偶勇者們放出來，讓他們提升實力，拯救世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