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出人意料的女騎士
屠夫胡克天還沒亮就守在鬥技場前。
和他一樣的賭狗同樣早起。
他們就像勤勞的蜜蜂,成群守在下注口,低聲『嗡嗡』交談著什麼。
若是有神志清明的人在場,必然被他們說出的內容震驚。
這些於住在外城小巷中的傢伙,從貴族的權力鬥爭,一路聊到冒險者公會的內幕消息,好似城內沒有他們不知道的消息。
一切情報為一件事服務——贏錢。
但要是有人問起:「你們這些情報哪裡聽來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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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就觸及這些傢伙的逆鱗了。
他們或支支吾吾,說是從酒館聽來的;或面色潮紅,大吼一句關你什麼事。
更有甚者。
能夠把那些道聽途說的消息,當做不為人知的寶藏,不肯與其他人分享。
他們可以輸無數次。
可只要讓賭狗贏上一場,他們就能在場下振臂高呼:
「哈哈!老子就知道是這樣!」
於是便陷入惡性循環,一直賭到傾家蕩產,他們也會去街角撿上幾枚銅幣,並堅信自己能夠翻盤。
屠夫胡克手探在口袋裡,緊緊抓著錢袋。
那裡面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陷入了猶豫。
今天上午,武神祭第二場正式鬥技。
選手分別是萬眾矚目的貴族騎士——塞西莉亞.莫蘭,和他從預選就開始關注的,讓他的財產翻了幾番的埃里克。
「究竟壓誰贏好呢?」
他喉結滾動,這輩子從未如此緊張過。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在臭水溝邊上切肉永遠感受不到的東西,無與倫比的熱情從身體深處湧出來。
「現在賠率怎麼樣了?」
屠夫胡克推開人群,擠到下注口問道。
這已經是他今早第五次問這個問題了。
「三比一,塞西莉亞小姐三。」
「越拉越大了……」屠夫愕然。
畢竟塞西莉亞是貴族,許多內城的貴族哪怕不懂鬥技,也會出於娛樂心態隨手押她一筆。
「三倍,贏了的話,兜里的五枚金幣會變成二十枚!」
埃里克不知道,一些不認識的傢伙,現在比誰都希望他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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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溪村來了許多村民。
大家嘴上都說著來看看埃里克,其實都是被開春的繁忙壓得喘不過氣,來城中放鬆兩天罷了。
巴剛領頭在馬車上喝酒吃肉,玩得不亦樂乎。
等到了鬥技場,幾個獵人已經被矮人灌酒灌得神志不清。
「看見了嗎?場上那女騎士!嘖嘖,居然這麼帶勁,怪不得人氣那麼高。」一位年輕獵人說道。
「嘿嘿,是啊,這下真不知道該給誰加油了。」
巴剛笑著接話。
但突然,他感到一陣寒意,背後好像有妻子羅薇凌厲的目光。
矮人慌張放下酒杯,左右張望。
老科林看他這幅樣子,竊笑道:「羅薇在村里呢。」
「是、是。」
巴剛自己嚇自己,把酒都嚇醒了,
「我們還是好好看比賽吧,埃里克這小子現在風光得很,千萬別在這場給老子丟臉才好。」
另一邊,
鬥技場的沙地被寒風凍得僵硬。
埃里克的每一步都伴著清脆的響聲。
鬥技與在森林中冒險不一樣。
在林中,任何一點異響都是危險的前兆,而鬥技場中,時刻被萬人的吵嚷聲包圍。
高台之上,宣報人洪亮的聲音藉助魔法傳聲道具壓過喧囂。
他高舉左手:
「左邊,斬落哥布林薩滿腦袋,擺平凜冬哥布林潮!隨著耀光傳說攻略地下城十五層!年輕的鬥士,埃里克!」
再舉右手:
「右邊,寒鋼城武神祭至今無一人能在她甲上留下半道傷痕!以戰爭之神之名,莫蘭家的高嶺之花,劍鋒所指,儘是榮光!女騎士,塞西莉亞.莫蘭!」
埃里克光是聽歡聲,就知道對方比自己有人氣多了。
也是,
塞西莉亞一頭紅髮,如同矗立在沙地上的艷麗玫瑰。
加之女騎士傲人的身段,戰甲之下是沒有一絲贅余的完美身材。
若是埃里克在看台上,恐怕也會選擇支持她,而不是今年突然冒出來的無名冒險者。
對方雙手將劍豎舉胸前,似在祈禱。
女騎士用的是手半劍,刃長約一米,劍身修長漸尖,中脊棱起截面呈棱形。
這種劍適合突刺,也有足夠厚度去做上段劈擊,棄盾雙手使用時,就是純粹的長劍劍術。
不用說,女騎士的佩劍自然是頂級做工。
嗡——
號角厚重的響聲響徹鬥技場,宣告鬥技正式開始。
塞西莉亞用古老的高頂位起勢,劍柄擱在右肩,劍尖斜指天際,整個人的重心藏於腳後。
埃里克架盾於胸前。
太陽正在他視線左上方,耀眼無比,黑磷甲在晨光下閃爍著細密光芒。
一般的女騎士會用這樣的起手式嗎?對方明擺著是想用下劈的力量壓制自己……
埃里克旋即又想起上一場比賽,女騎士展現出來的怪力。
雖說他有著【蠻力】與【骨骼硬化】兩個魔物天賦,對人的力量比拼上從未落入下風。
但在不清楚對方究竟有幾斤幾兩的情況下,被拖入對方的節奏中顯然不是理想展開。
既然如此……
埃里克決定不再踱步試探。
他猛地向前探出,小圓盾『紅木』舉在身前。
就在探入女騎士攻擊範圍的一瞬間,帶著破風聲的下劈如期而至,直取埃里克腦袋。
轟!
蓄力至最滿的鍊金火焰轟然炸響。
熱浪撲向女騎士,吸滿魔力的鍊金粉塵似有意識一般向前飛去,不會傷及埃里克分毫。
這種物質一旦黏著在身上,就很難自然熄滅。
「小伎倆!」
塞西莉亞跳步後退,胸甲上的魔法陣一亮,讓她身外如同多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盔甲,火焰無法觸及肌膚分毫。
她立馬穩住身形,收劍回中,劍尖向前,劍柄提至頰側,身體縮入劍鋒與手臂折出的三角之內。
寒芒自剛開始消散的火中出現。
埃里克連刺三劍,咽喉、心口、小腹,卻被一一點開,叮叮叮三響,如同撥弄琴弦。
這只是佯攻,埃里克真正的力量藏在第四劍。
【穿刺】
鬥氣內斂於劍身,沒有半點外溢。
這一劍再次瞄準女騎士胸甲與護喉間的狹窄縫隙。
塞西莉亞終於被真正打亂架勢,她靠著魔法胸甲的力場阻擋劍鋒的一瞬間,將將閃過這一擊。
鏘!
單手劍划過護喉,金屬摩擦間,一簇火星乍現,護喉上被留下清晰劃痕,耳後紅髮也被削掉幾根。
女騎士咬牙,連退數步。
「喔喔!」
第一次交鋒,顯然是埃里克占了上風。
對於變化的戰局,看台上的眾人紛紛爆發歡聲。
屠夫胡剋死死捏著賭票,從高台上連滾帶爬衝到場邊,振臂高呼道:
「好!埃里克,就是這樣!拿下她!拿下——」
話還沒說完,他便被衛兵往後拖去。
就坐在場邊巴剛一臉疑惑撓了撓鬍子:
「那傢伙是誰啊?」
「不清楚,也不像埃里克會結交的人……」老科林回道。
「把我想吼的都吼了,搞得我都沒詞了!」
「好了,看鬥技吧。」
老科林臉上風輕雲淡,心裡卻著實捏了把汗,為埃里克這一劍沒能拿下比賽而惋惜。
場上,
女騎士並沒有因為這一劍而怯場。
她主動前壓,斬擊向著埃里克沒有鱗甲保護的部位砍來。
埃里克左臂橫盾,卻不用盾面硬接,手腕一翻,盾沿順著劍身斜斜擦過,將那股力道引向身側半尺,讓劍鋒貼著他左肩掠過。
盾後,寒光暴起,埃里克的劍自下路點出,再一次取她咽喉。
「哼。」
女騎士突然一笑。
她偏頭,任由埃里克的划過護肩邊的血肉。
同時,她調轉劍刃,手抓劍身,劍柄後配重球狠狠砸向埃里克腦門。
埃里克躲避不及,左臉頰被狠狠砸中。
兩人各吃痛而退。
「呸!」
埃里克將粘連著粘稠血液的碎牙吐出。
場外再一次沸騰。
「謀殺擊?!」屠夫胡克驚地站了起來。
這是常出現在鬥技場上的招式,用劍柄後的配重球狠砸對手腦門。
由於這招直奔腦門,常常造成無法治療的死傷,故被稱作謀殺擊。
包括埃里克在內,誰都沒有預料到,一招一式如同騎士教科書般的塞西莉亞,會用這種野蠻招式。
埃里克咽了一口嘴中的腥甜。
「確實是我大意了,直覺地認定對方是個只會照本宣科戰鬥的大小姐……」
塞西莉亞露出笑容,劍尖帶著挑釁意味,斜指埃里克:
「怎麼了,埃里克,完全沒想到嗎?
我自幼不喜讀貴族少女看得那些書,就愛朝鬥技場裡跑,你是一個好對手,所以我也不會再留手。」
「好招式,」
場內的談話只有兩人能夠聽見,埃里克便故意提起昨天的事
「真不愧是吩咐下人買通對手的大小姐。」
塞西莉亞黛眉微皺,顯然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下人嗎……你是說我的管家?」
令埃里克疑惑,他本打算就著這件事,好好讓女騎士動搖一下。
但對方除了顯露一瞬不滿神情,再無表現。
她道:
「不必在乎下人,你若是留手,故意輸掉,我保證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呵。」
埃里克確實完全錯判了塞西莉亞。
藏在貴族禮儀和虔誠信仰之後的,是她熾熱的戰意。
這傢伙不該當騎士,就該去戰士公會轉職成狂戰士……埃里克心中吐槽。
他嘴上依舊不饒人:
「若是留手……貴族小姐說話就是有底氣,你殺了我頂多算失手。
而我農民出身,要是敢下殺手,少不了被你們莫蘭家悄悄做掉,拋屍護城河。」
「那又怎樣?」
塞西莉亞紅髮輕飄,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貴族身份就是我的一部分,
閣下如果是那種只會趴在地上,感嘆世道不公的傢伙,那真算我看錯人了。
等被我送入吾主神國,你打算向祂講述你那蹩腳敗因嗎?
就說,自己因為不敢全力出手,被一位貴族小姐砍死了?」
埃里克暗暗咂嘴。
眼前這傢伙居然比自己還會挑釁。
塞西莉亞確實是狂信徒。
但埃里克差點忘了,這裡的神並不是精靈雕刻的那些慈悲聖母形象。
戰爭與鮮血之神,光是尊名就能說明一切。
「呵呵,」
埃里克自然也不會真的動怒,但回擊還是要的,
「我自然不能殺你,可將你的鎧甲砍爛,想必也不會有問題。
你從小看鬥技,肯定知道看客最喜歡什麼吧?
每每像你這樣的女騎士的裝甲被砍得七零八落,看客的呼聲就會達到最高。」
塞西莉亞滿意點頭,眼中戰意燃燒:
「若閣下能做到,大可來試試。」
她不再擺出騎士架勢,雙手握劍直指天穹,猛然躍起後,下劈帶起的惡風直撲埃里克面門。
埃里克舉劍橫盾,交叉上擋。
鐺!
一股沛然巨力像山嶽崩塌,壓得他單膝猛地一屈。
劍鋒離他額前只剩三寸,兩股力道僵持不下。
塞西莉亞繼續加力,埃里克卻在這時驟然偏頭,讓劍沿著盾面傾斜滑向肩甲外沿。
下一秒,紅木盾亮起。
鍊金火焰再一次炸裂。
丟失視野的女騎士不慌不忙,擺好防禦架勢,向後退去,熱浪全靠魔法胸甲防住。
而埃里克,不準備再給對手喘息機會。
他丟掉小圓盾『紅木』,靠著最後一瞬間的視野,預判了對手的位置。
唰——
袖箭應聲而發,精準地奔著腦袋飛去。
鐺!
塞西莉亞不得不提劍上擋。
而就是這一瞬的破綻,被從火焰中鑽出的埃里克抓到了。
他俯身,腰腹一折,整個人幾乎貼地。
單手劍順著下沉之勢平掃而出,銀亮的刃口擦過地面,橫斬向小腿。
【斬擊】
鬥氣內斂於刃,割破皮甲。
劍刃切入皮肉,磕到脛骨的悶響短促刺耳。
埃里克突破阻力,一劍斬出,斷腿瞬間甩落在地,血珠濺灑在鬥技場的沙土地上。
在鬥技場上,失去一條腿,意味著沒有繼續作戰的能力。
站台上,屠夫胡克痴痴地看著這一幕。
良久,被歡聲淹沒後他才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沒錯,是埃里克贏了!」
「20金!20金!」
他那近乎癲狂的呼聲竟壓過周遭的一群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