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觀賽

  轉眼來到武神祭第四天。

  寒鋼城內的熱度不降反增。

  各個村鎮的居民都搭上運貨馬車，前來觀賞這場盛典，順便趁著城裡的居民消費欲望高漲，傾銷一下家中積攢的貨物。

  銅級比賽已經進行到第二輪。

  在篩出一批湊數的烏合之眾之後，也終於變得有看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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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內城的貴族們也都紛紛前來觀賽。

  當然，他們只會在鬥技場頂層的房間內，一邊享受著暖爐的溫暖，一邊俯瞰著鬥技比賽。

  這裡的視野其實一般，看不清場內的細微動作。

  但誰又在乎呢？

  有的貴族甚至沒有看比賽，只是來享受這種氛圍罷了。

  若是沒有底下人擠人的平民來對比，貴族特權也顯得索然無味。

  只有到了銀級與黃金級的比賽，他們才會開始關注。

  那時，會有他們一直在出資支持的冒險者上場，其勝敗與否，甚至能關係到家族顏面。

  這時候也會有相當大的賭資注入到比賽中，作為貴族們的消遣。

  斯頓勳爵在整個寒鋼城內，都算得上是在這次武神祭投入最大的貴族之一。

  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壓上了自己全部身家在鍊金武器上。

  包括埃里克在內，斯頓勳爵贊助了許多有實力的冒險者，只要其中有幾人能留下亮眼戰績，就會有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回報。

  「來吧！」

  汗珠自斯頓勳爵的眼角滑落，他卻完全沒有去擦，只是死死捏著手帕。

  此時他正關注著每一場鬥技的勝負，眼中爬滿血絲，一反往日和藹可親的商人形象。

  武神祭，場內場外皆陷入瘋狂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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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里克順利通過預選，並漂亮地擊敗了第一輪的對手。

  斯頓勳爵那的資助力度也隨之越來越大。

  身上的黑鱗甲，一片片經過最新鍊金術處理的頂級魔物素材如魚鱗般緊密閉合，兼具絕佳防禦的同時還不會影響正常行動。

  這種鱗甲光是洗滌上油就是一項大工程，斯頓勳爵卻大方開出『終身質保』。

  「這已經是魔法裝備下的頂尖輕甲了！」

  斯頓勳爵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埃里克預估這件裝備的價值至少30金起步，實在是讓人瞠目結舌的大手筆。

  也正是有如此豐厚的報酬，埃里克才答應來參加這種引人注目的賽事。

  今日沒有比賽，

  埃里克決定邀請薇薇安出來觀賽，順便好好玩一圈。

  這位少女待在法師塔里，整日寫信出來，想必是呆得太無聊了。

  埃里克打量著一路小跑過來的薇薇安。

  少女將栗色長髮松松簪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後，半掩著脖頸。

  初春依舊寒冷。

  她上身是一件奶灰色毛呢襯衫，領子軟軟堆疊到下顎，外套一件裁剪極簡的法袍，腰際系有皮帶。

  厚實的衣料被撐出豐盈曲線。

  薇薇安腳踩一雙絨里短靴，每一步都輕快得像踩在薄冰上。

  兩人一路架馬車來到鬥技場外。

  「埃里克哥哥，好多人啊。」

  薇薇安抓著埃里克的袖口，似暈馬車般懨懨道。

  剛出法師塔時，少女還是一副興奮模樣，但剛到鬥技場，就被烏央烏央的人潮壓倒。

  埃里克道：「稍微去遠點的地方吧，等下再去觀賽。」

  「嗯！」

  薇薇安指了指北街角，

  「聽說那開了家很好喝的飲品店，會把凍住的奶油蓋在茶水上，能去嘗嘗嗎？」

  「走。」

  埃里克輕甩韁繩，老駝獸立馬朝著目的地前進。

  低頭看去，少女細碎的劉海下，眼睛水靈而瀲灩，透露出青春活力。

  她被寒氣浸成淺櫻色的薄唇微張，分享著這些天在法師塔內的見聞，儘管其中許多已經在信中提過一次。

  兩人一陣遊玩，再次來到鬥技場。

  避開人擠人的正門，埃里克帶薇薇安來到選手通道，這裡相對安靜，而且視野絕佳。

  這場比賽勝出的人，將是埃里克第二場正賽的對手。

  就快決出勝負時。

  場外的歡聲瞬間淹沒薇薇安的低聲言語。

  獲勝的正是這次銅級的奪冠熱門——女騎士塞西莉亞.莫蘭。

  這位女騎士身材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寸。

  她一頭淡金色長髮束在腦後束成高馬尾，髮絲被汗水浸透。

  面龐端正秀麗，眉峰銳利、眼窩略深，冰藍眼眸如同冬日結冰的湖面，平靜中透露出一抹虔誠。

  光聽觀眾的呼聲，就知道她在城內享有絕大人氣。

  「埃里克哥哥，下一場就要遇上她了哎，一定要注意安全。」

  薇薇安抬眸望向埃里克，語氣中滿是擔憂。

  「放心，我有分寸。」

  雖說鬥技場上受傷，會由牧師免費幫忙治療，就連斷肢都能接回去。

  可一旦死亡，就無力回天了。

  女騎士一招一式都經過千錘百鍊，顯然家族為她請了位好老師。

  目前為止，她在場上的戰鬥姿態堪稱優雅，甚至從未讓對手的武器在身上留下一點傷痕。

  那件魔法胸甲周遭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力場纏繞，效果堪比萊因哈特的虔誠護盾。

  埃里克嘴上輕鬆，心裡卻略感壓力。

  與一般職業的冒險者不同，騎士和刺客職業在對人戰中有著明顯優勢。

  更何況對方是貴族。

  除去穿在身上的魔法胸甲，還沒有動用過的一件魔法道具也讓埃里克忌憚。

  忽然，身旁響起低語：

  「埃里克閣下，不知能否耽誤您兩分鐘？」

  轉頭望去，那是一位身著黑色管家服的老者，操著一口饒舌的帝都腔。

  「有何指教？」

  「鄙人是場上塞西莉亞.莫蘭小姐的侍從，欣賞過您前面幾場鬥技，那精煉的戰鬥姿態令我印象深刻。」

  埃里克皺眉。

  上來就恭維准沒好事。

  而且老者的帝都腔聽得他很是不舒服，那種在詞尾刻意的彈舌與北疆格格不入，完全就是故意裝出高貴感。

  埃里克與其保持一定距離，說道：

  「您過獎了，管家先生。比起我這點粗陋招式，塞西莉亞小姐揮劍時的英風颯然，才叫人難忘。」

  「嗯，閣下過謙了。」

  老者言語恭敬，神情卻是傲慢，居高臨下地顯示出對埃里克謙遜的讚美。

  一陣冗長的客套後，管家才說出點有信息的話：

  「您知道的，榮耀是由一場場勝利奠定出來的，埃里克先生，塞西莉亞小姐非常需要勝利來證明自己。」

  老者的目的不言自明……

  埃里克挑眉問道：

  「呵，所以大貴族家願意出多少？」

  突然轉變的語氣顯然令管家非常不悅。

  這完全不符合貴族間如小鳥啼鳴般的委婉，反而透露出蠻橫與銅臭。

  終究只是北疆蠻子嗎……管家在心中不屑道。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咳咳，那自然會令埃里克先生你滿意，更何況，您還能收穫莫蘭家的友誼，這對於每一個冒險者來說，都是有價無市的珍寶。」

  「居然能開出『友誼』這樣寶貴的價碼，莫蘭家的慷慨令我深感震驚。」

  埃里克語氣誠懇，神態端正。

  管家一時間竟看不出這是真心還是諷刺。

  他用金框眼鏡下的狹長雙眼瞟了眼薇薇安，湊到埃里克身邊小聲說道：

  「埃里克先生，在明日上午開賽前，您只要做好決定，就來穢土街12號『紅太陽』酒館，告訴酒保便好。

  定金有10枚金幣，根據場上『表現』，會加付幾倍的尾款。

  只要您夠出色，莫蘭家之後的委託金額，也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好的。」

  埃里克忍著老頭在耳邊吹風的噁心，隨意回應道。

  這時，陣陣喝彩也平靜下來。

  場上的女騎士將劍收回鞘中，緩步朝選手通道走來。

  老管家立馬端正神情，招呼候在裡邊的傭人上前服侍：

  「塞西莉亞大小姐，這是一場辱沒莫蘭家名的漂亮的勝利。這是干毛巾和恢復體力的藥水。」

  塞西莉亞面無表情地接過，沒有回應，好似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埃里克一眼看出。

  這絕對是從小嬌生慣養才能掌握的貴族風範。

  但她對陌生人的禮儀倒是周到。

  女騎士擦拭完臉上的汗漬，轉過身面向埃里克，行了個貴族禮：

  「埃里克閣下，我看了你的第一場比賽，真是優美的劍技，很期待下一場與你交手。」

  埃里克回禮道：

  「塞西莉亞閣下身姿綽約，令我深為嘆服，在戰爭之神的注視下，鄙人一定『努力』做一個配得上您的對手。」

  埃里克特意加重語氣，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呵呵，」

  女騎士掩嘴輕笑，

  「是啊，沒什麼比在戰爭之神的注視下決鬥，更光榮的事情了。

  沒想到，你也是一位信仰虔誠的人。」

  塞西莉亞眼神虔誠，不摻半點虛假。

  她一頓，接著說道：

  「失禮，這並非在貶低閣下，只不過現在的世道，人們對吾主的信仰愈發薄弱，冒險者之中都找不出幾個人，有資格進入神國。」

  「我從小就愛入村裡的教會聽神父布道……」

  埃里克臉不紅心不跳，隨口胡謅著。

  看女騎士這樣子，儼然是一個罕見的狂信者。

  她或許真的不知道老管家收買自己來打假賽的事情。

  或許是老管家，或是家族中擅自為之？

  塞西莉亞全然不知埃里克的試探，只是露出滿意笑容：

  「怪不得，萊因哈特閣下會將你收入小隊中，如此信仰，你或許適合來騎士公會。

  要不然，我也能幫你引薦一二？」

  「感謝您的好意，塞西莉亞閣下，若有機會一定前去拜會。」

  埃里克一筆帶過這件事。

  他沒著急解釋自己並不在萊因哈特小隊中，畢竟身後看起來有個貴族撐腰，總是件好事。

  塞西莉亞微微頷首：

  「嗯，就這樣吧，剩下的，明天場上用劍來言語吧。」

  用劍言語……

  埃里克實在不信這一套。

  那些說什麼劍能夠代替言語，還有可以通過劍式看出一個人的品行，他覺得都是胡扯。

  劍鋒只能傳遞一樣東西——殺意。

  埃里克心中一動，忽的想教教這位端正的大小姐什麼是真正的戰鬥。

  塞西莉亞帶著烏泱一群隨從走了。

  選手通道一下子變得冷清，只剩埃里克與薇薇安兩人。

  薇薇安雙手握住比她還高的法杖，扣在胸前，粗糙的寒木陷入柔軟之中。

  她探頭探腦望著女騎士離去的方向：

  「埃里克哥哥，她看起來好厲害呀……」

  確實如此，

  雖然身為貴族家的大小姐，可埃里克不覺得她是靠管家賄賂對手才升上來的。

  對方作為騎士的基礎戰技動作都無可挑剔，加上一身不像女性的怪力，和至少價值百金的頂級裝備。

  「是啊，光靠她本身的實力，恐怕也是銅級比賽的奪冠熱門之一」

  確實是一位棘手的對手。

  「那、那怎麼辦呀？」少女擔憂道。

  「傻妮子，」

  埃里克輕彈其額頭，

  「我也是奪冠熱門好不好。」

  不止對手留著底牌。

  前幾次比賽，都沒遇到過什麼像樣的對手，埃里克左手的『紅木』小圓盾，還從沒有全力啟動過。

  以他現在的魔力量，全力用個三次不是問題。

  還有未曾動用的袖箭、矮人巴剛教的陰險下盤攻勢、刺客妮芙也一直在給他補習對人戰術……

  在沒有冒險的時間裡，他從未偷懶過一天。

  一直重複的鍛鍊能夠將一個人的信心捶打至堅不可摧，當然，金手指也能。

  兩者疊加，現在的埃里克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他淡淡道：

  「畢竟明天巴剛和村裡的人就要來了，可不能倒在這種地方。」

  「嗯嗯。」

  見埃里克有信心，少女自然流露出笑容。

  「天色還早，再去哪玩玩？」埃里克道。

  「好！」

  埃里克想起之前還在那家叫『青草芳香』的甜品店裡受過照顧，賒了幾枚銀幣：

  「要不去吃甜點？」

  薇薇安小雞啄米般點頭。

  驅車。

  傍晚時分，正式城民喧鬧一天後最疲憊的時候。

  晚上的酒館也還沒開始營業。

  城市就像進入了短暫的休憩，在夕陽下一點點恢復體力，然後於夜晚再次點起無數燈火。

  埃里克還挺喜歡這樣的時間。

  炊煙升起、小販收攤、冒險者回城……一切都質樸地流淌著。

  當然，狂歡的熱度還遠未到散去的時候。

  人們只不過在積蓄力量，他們會將武神祭一天炒得比一天熱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