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黨內初選

  第162章 黨內初選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羅賓燒得又狠又准。

  他沒有急著搞什麼大動作,而是花了一天時間,把公關部二十三個人挨個叫進辦公室談話。每個人十分鐘,不多不少。問三個問題:你負責什麼?你擅長什麼?你覺得團隊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栗娜坐在旁邊做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年輕女孩,叫艾米麗,剛從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畢業,負責社交媒體運營。

  她坐在羅賓對面,緊張得手指絞著衣角。

  實時更新,請訪問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我————我負責推特和臉書的日常更新。就是發一些唐納德先生的行程、演講片段、

  還有跟支持者的互動。」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我覺得————我們最大的問題,是反應太慢了。每次對手出招,我們都要等米勒先生和坎貝爾先生商量很久,等決定怎麼回應的時候,話題已經沒有熱度了。」

  羅賓點頭:「你覺得應該怎麼改進?」

  艾米麗咬了咬嘴唇:「應該————應該有一個快速響應機制。比如提前準備好各種可能出現的攻擊的應對方案,事件一爆發就能立刻回應。還有,應該給一線運營人員更大的權限,不需要事事請示。」

  羅賓點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我會考慮的。」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叫史蒂夫,負責媒體聯絡。他在共和黨競選團隊幹了十五年,經驗豐富,眼神裡帶著體制內老油條的精明。

  「羅賓先生,」他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在這個行當幹了十五年。我見過太多新官上任的人,一開始都雄心勃勃,要改革、要創新。但最後,他們都會被現實教育。

  政治競選,不是靠熱情就能贏的。」

  羅賓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史蒂夫,你覺得現實是什麼?」

  史蒂夫深吸一口氣:「現實是,主流媒體掌握在民主黨手裡。CNN、NBC、CBS、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全是他們的人。我們發一百篇稿子,不如他們發一篇負面新聞的傳播量大。這不是能力問題,是結構性問題。」

  「所以你覺得沒辦法?」

  「不是沒辦法。」史蒂夫身體前傾,「是得換思路。傳統媒體的路走不通,就走新媒,尤其是TikTok————這些平台不受他們控制。我們應該建立宣傳矩陣,這是我們的核武器。」

  羅賓聞言,點頭道:「你被提拔了。從今天起,你負責新媒體戰略。」


  「謝謝,羅賓先生。」

  接下來的人,羅賓一個一個見。

  有的被他當場提拔,有的被他調崗,有的被他毫不客氣地罵了一頓。

  有一個叫傑克的文案策劃,寫了五年稿子,文筆不錯但缺乏創意,羅賓讓他去跟著賈伯學數據分析:一個叫琳達的活動策劃,執行力很強但缺乏大局觀,羅賓讓她負責協調各州的草根團隊;還有一個叫湯姆的老油條,混了十年啥也沒幹成,羅賓直接讓他去檔案室整理資料。

  一個下午,公關部煥然一新。

  栗娜把新的組織架構圖貼在辦公室牆上,二十三個人的名字、職位、職責,清清楚楚。

  羅賓站在圖前面,掃了一眼,點點頭。

  「艾米麗負責社交媒體快速響應,史蒂夫負責新媒體戰略,琳達負責草根團隊協調,賈伯負責情報分析。其他人各司其職。從明天起,我們要讓整個美利堅知道,唐納德·梅利普的競選團隊,不是好惹的。」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站著的二十三個人。

  「我只有一個要求————快。對手出招,我們必須在半小時內回應。任何危機,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出解決方案。誰做不到,誰就走人。明白嗎?」

  「明白!」二十三個聲音齊刷刷響起,比競選團隊任何一次例會都響亮。

  消息傳到馬克·坎貝爾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新辦公室里生悶氣。房間比原來小了一半,窗戶對著牆,桌上只有一台舊電腦和一部電話。

  他的助理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馬克先生,公關部那邊————羅賓把艾米麗提拔成了社交媒體主管,史蒂夫負責新媒體戰略,還從技術組調了一個叫賈伯的人負責情報分析。」

  馬克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憑什麼動我的人?」

  助理低下頭:「唐納德先生簽了授權。羅賓現在有全權處理公關部人事的權力。」

  馬克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跳起來,黑咖啡濺在文件上。他盯著那灘污漬,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三年前,他放棄了大公司的高薪職位,加入唐納德的競選團隊。他以為這是他人生的轉折點,以為只要幫唐納德贏下大選,他就能進入白宮,成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公關專家之一。

  現在,一個新來的德州鄉巴佬,用幾天時間就把他的一切都拿走了。

  「法克————」他咬著牙,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通了。


  「馬克?」賈庫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賈庫什先生,是我。」馬克語氣裡帶著憤怒,「羅賓那個雜種,他把我的位置搶了。唐納德現在完全信任他,公關部所有人都聽他指揮。我————我怎麼辦?」

  電話那邊的賈庫什聞言,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

  「馬克,我早就告訴過你,別跟那個德州鄉巴佬硬碰硬。你偏不聽,現在知道厲害了?」

  馬克咬著牙:「那您說怎麼辦?我總不能就這麼認了。」

  「認了?」賈庫什的笑聲更冷了,「馬克,你在公關這行幹了十幾年,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有時候,輸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對手太狡猾,那個羅賓,最擅長說好聽的討好唐納德,你也知道,唐納德就喜歡別人恭維他。」

  馬克聞言,沉默了。

  因為這是事實。

  他也想拍唐納德馬屁,但是他做不到羅賓那樣,每次都能恰到好處的把唐納德哄的找不著北。

  賈庫什繼續說:「但你有你的優勢。你在華盛頓混了這麼多年,認識多少媒體?認識多少記者?認識多少政客?那些資源,是羅賓那個鄉巴佬一輩子都攢不出來的。」

  馬克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別急。讓他先得意幾天。等他犯錯,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束手無策的時候,然後,你出手,一擊致命。」

  賈庫什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

  「放心,只要有我在,那個德州鄉巴佬就別想好過。他打了我,搶了你的位置,還勾引我老婆————這些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

  馬克深吸一口氣。

  「謝謝,賈庫什先生。」

  「別謝我。」賈庫什的語氣十分淡然,「記住,你是唐納德的競選團隊的人,你是共和黨的精英,你不是那個德州鄉巴佬能比的,別讓他把你嚇住了。」

  一周後,唐納德準備正式開始黨內初選,首選地點為共和黨的艾奧瓦州,這是個農業大州,原本屬於搖擺州,但現在已經是全面變紅倒向。

  而唐納德必須將黨內初選拉票第一站放在這裡,但與此同時,他還得跟另外一個黨內候選人同台競技,用自己的競選綱領和競選承諾來硬得民心。

  但另一個候選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本身是這個州的議員出身,擁有很多忠誠的擁躉,所以這就給了競選團隊很多壓力。

  他們要為唐納德寫演講稿,以及響亮的競選口號,能夠讓民眾們支持他的政策許諾。


  艾奧瓦州,得梅因市。

  一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玉米地,把那些收割後殘留的秸稈吹得東倒西歪。

  羅賓站在得梅因市區一家酒店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栗娜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文件,鼻尖凍得發紅。

  「老大,民調數據出來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漢密爾頓在艾奧瓦州的支持率是百分之三十八,我們是百分之三十二。差了六個點。」

  羅賓轉過身,拿起那份文件掃了一眼。

  鮑勃·漢密爾頓,艾奧瓦州現任聯邦參議員,連任三屆,在艾奧瓦政壇經營了整整二十年。他的基本盤穩如磐石————農場主、農業協會、乙醇補貼受益者、本地商會。這些人在艾奧瓦州的共和黨初選選民里占了將近一半。

  而唐納德·梅利普,在艾奧瓦州的根基遠不如漢密爾頓深厚。

  羅賓放下文件,走到窗邊。

  「漢密爾頓明天的競選集會安排在哪兒?」

  栗娜翻開筆記本:「得梅因市會展中心,能容納三千人。他們租了最大的廳,據說已經全部坐滿了。」

  「我們呢?」

  「西區高中的體育館,能容納一千二百人。到現在還有兩百多個空位。」

  羅賓沉默了幾秒。

  「老闆,」栗娜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調整一下策略?漢密爾頓在農業政策上太強了。他在參議院農業委員會幹了十二年,每個農場主都認識他。唐納德先生在這方面————」

  「不用。」羅賓打斷她,「我們不跟漢密爾頓比農業政策。比不過。」

  他轉過身,看著栗娜。

  「漢密爾頓的優勢是本地根基。他的弱點是————他是個政客。一個在華盛頓待了二十年的老牌政客。他說的話,選民聽了二十年,早就聽膩了。唐納德不一樣,他是outsider,是局外人。選民想要改變,這就是我們的牌。

  栗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候,門被推開,詹姆斯探進半個身子。

  「老闆,唐納德先生到了。」

  羅賓放下咖啡杯,整了整領帶,大步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唐納德正從電梯裡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長長的紅色圍巾,金色的頭髮在走廊的燈光下格外顯眼。他身後跟著傑森·米勒、幾個保鏢,還有一臉陰沉的馬克·坎貝爾。

  看到羅賓,唐納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羅賓!你來得正好!」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摟住羅賓的肩膀,「這鬼地方真冷。比佛羅里達冷多了。我下飛機的時候差點以為到了北極。」

  羅賓笑了笑:「艾奧瓦的一月就是這樣。明天體育館裡會開暖氣,不用擔心。」

  「我不怕冷。」唐納德擺擺手,跟著羅賓走進房間。他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說說吧,漢密爾頓那邊什麼情況?」

  羅賓把那份民調數據遞給他。

  「差六個點。不算多,但也不小。漢密爾頓在農業政策上很有優勢,這是他的地盤。

  但他在選民心中的形象太老派」了。當了二十年參議員,說了二十年同樣的話。選民需要新鮮感。」

  唐納德翻了翻那份文件,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六個點————」他嘟囔了一句,把文件扔在茶几上,「米勒,你怎麼看?」

  傑森·米勒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

  「先生,漢密爾頓在艾奧瓦經營了二十年,根基很深。我們想在幾天之內追上他,不太現實。但我們可以爭取把差距縮小到三個點以內,這樣在新罕布夏州就有機會反超。」

  「縮小到三個點?」唐納德皺眉,「我要的是贏。不是縮小差距」。我從來不玩第二名。」

  米勒張了張嘴,沒說話。

  馬克·坎貝爾站在角落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羅賓注意到了。

  羅賓沒理他,走到唐納德面前。

  「唐納德,明天晚上的辯論是關鍵。漢密爾頓在農業政策上很強,但我們不打他的主場。我們要打的是————改變。」

  唐納德抬起頭,看著他。

  「改變?」

  「對。」羅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艾奧瓦州的農民,過去二十年日子過得怎麼樣?他們真的滿意嗎?大豆價格跌了百分之三十,玉米價格跌了百分之二十,農場破產數量創了十年新高。這些事,漢密爾頓當了二十年參議員,解決了什麼?」

  他頓了頓。

  「什麼都沒解決。他只會說漂亮話,給農業協會發補貼,在媒體面前擺拍。但農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難過。這不是他的錯,但這是他的責任。選民需要知道,二十年不變的老面孔,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改變。」

  唐納德的眼睛慢慢亮了。

  「繼續說。」

  「明天的辯論,我們不談具體政策。」羅賓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們談願景。談一個能讓艾奧瓦農民重新過上好日子的未來。談一個不再被華盛頓的官僚和政客綁架的美利堅。談一個真正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藍圖。」


  他身體前傾,盯著唐納德的眼睛。

  「漢密爾頓會說,他有經驗,他知道怎麼在華盛頓做事。但選民不需要一個知道怎麼在華盛頓做事」的人。他們需要一個敢把華盛頓翻個底朝天的人。那個人就是你。」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唐納德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說得好!」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興奮,「羅賓,你他媽說得太好了!我就是那個敢把華盛頓翻個底朝天的人!我就是那個能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人!」

  他轉身看向米勒。

  「米勒,演講稿準備好了嗎?」

  米勒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紙,遞過來。

  「準備好了,先生。按照您的意思,重點談了減稅、放鬆管制、能源獨立、還有————

  「」

  「給我看看。」唐納德接過那沓紙,掃了幾眼,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這寫的什麼?我將致力於推動農業現代化改革」?我將努力改善農民的生產條件」?這些屁話誰不會說?」

  他把演講稿摔在茶几上。

  「不行!重寫!這跟漢密爾頓那些政客說的有什麼兩樣?」

  米勒的臉色變了。

  「先生,這是我們的政策團隊花了三天時間寫的————」

  「三天就寫出這種東西?」唐納德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的時間很寶貴,沒工夫在台上念這些沒人聽的廢話!」

  米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馬克·坎貝爾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羅賓彎腰,從茶几上撿起那份演講稿,快速掃了一遍。確實寫得不好。通篇都是政策術語,數據堆砌,乾巴巴的,沒有感情,沒有力量,沒有一個能讓選民記住的句子。

  他抬起頭,看向唐納德。

  「讓我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米勒皺眉:「羅賓,你以前沒寫過政治演講稿————」

  「他說得對,我確實沒寫過。」羅賓打斷他,「但我知道怎麼跟人說話。演講稿不是政策文件,是演講。是要說給人聽的。」

  他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書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筆。

  栗娜跟過來,把一沓白紙放在他面前。

  羅賓閉上眼睛,想了幾秒。

  然後他睜開眼,開始寫。


  他的筆跡潦草但有力,幾乎不怎麼停頓。一行接一行,一頁接一頁。栗娜站在旁邊,看著他寫的那些句子,眼睛越瞪越大。

  二十分鐘後,他放下筆,把那幾頁紙遞給唐納德。

  唐納德接過來,低頭看。

  第一頁,第一行————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個商人,一個builders,一個真正愛這個國家的人。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我的仕途,是為了你們的未來。」

  唐納德的眼睛亮了。

  他繼續往下看。

  「漢密爾頓參議員在這個州待了二十年。二十年裡,他做了很多事。他開了很多會,說了很多話,簽了很多文件。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這二干年,你們的日子過得更好了嗎?」

  「大豆價格跌了百分之三十。玉米價格跌了百分之二十。農場破產數量創了十年新高。你們的兒子女兒,離開艾奧瓦,去芝加哥,去紐約,去加州找工作。因為在這裡,他們看不到未來。」

  「漢密爾頓參議員說他有經驗。對,他確實有經驗。他有二十年讓問題變得更嚴重的經驗。」

  「我要做的,不是給你們發更多的補貼,讓你們繼續在泥潭裡掙扎。我要做的是————

  打破這個讓美利堅農民永遠翻不了身的舊系統。」

  「我要跟那些不公平的貿易協議開戰。那些協議,讓外國的農產品湧入我們的市場,讓我們的農民賣不出好價錢。我要把美利堅農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華爾街的利潤,不是外國的需求。」

  「我要跟那些華盛頓的官僚開戰。他們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喝著咖啡,用他們的專業知識」告訴你們該怎麼種地。他們連玉米和小麥都分不清,卻要決定你們的命運。」

  「我要跟那些腐敗的政客開戰。他們拿了農業協會的錢,拿了外國利益集團的錢,然後投票出賣你們的利益。這些人,不是你們的代表。他們是你們的敵人。」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個outsider。我不欠華盛頓任何人情。我只欠你們————欠每一個在玉米地里辛勤勞作的美利堅農民—————個答案。」

  「答案是: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讓美利堅再次偉大。」

  唐納德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看著羅賓。

  「你以前真的沒寫過演講稿?」

  羅賓搖頭。

  「沒有。這是第一次。」

  唐納德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那幾頁紙拍在桌上,哈哈大笑起來。


  「法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天才!」他站起來,走到羅賓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那些專業寫手寫了三天,寫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你二十分鐘寫的!這稿子太好了!

  每個字都好!」

  他轉身,看著米勒。

  「米勒,明天的辯論,就用這個稿子。」

  米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唐納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先生。」

  馬克·坎貝爾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嫉妒。他盯著羅賓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第二天晚上七點,得梅因市會展中心。

  三千人的大廳座無虛席。舞台中央擺著兩張講台,左邊是漢密爾頓的,右邊是唐納德的。

  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美利堅國旗,兩側的屏幕上滾動著「艾奧瓦州共和黨初選辯論」的字樣。

  台下坐滿了人,大部分是艾奧瓦州的共和黨選民。有穿著工裝褲的農場主,有戴著棒球帽的年輕工人,有頭髮花白的退休教師,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人期待,有人審視,有人好奇,有人懷疑。

  記者席上,各大媒體的記者已經就位。CNN、NBC、CBS、福克斯新聞、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幾十家媒體的標誌貼滿了長桌。

  後台,唐納德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帶。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紅色的領帶。頭髮吹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粉底遮住了疲憊的黑眼圈。

  羅賓站在他旁邊。

  「記住,別跟漢密爾頓糾纏細節。農業補貼的具體數字、乙醇政策的條款、貿易協定的細則————這些都不是你的戰場。你的戰場是————民心。」

  唐納德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我準備好了。」

  七點十五分,主持人走上舞台。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艾奧瓦州共和黨初選辯論現場。今晚,兩位候選人將就美利堅的未來、艾奧瓦的未來,展開一場面對面的對話。他們是————」

  他轉身,指向左邊。

  「艾奧瓦州聯邦參議員,鮑勃·漢密爾頓!」

  漢密爾頓從側幕走出來,步伐穩健,面帶微笑。他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身材精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美利堅國旗徽章。他走上舞台,站在左邊的講台後面,沖台下揮手。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但很整齊。他的支持者們舉著「漢密爾頓參議員」的牌子,喊著「鮑勃!鮑勃!鮑勃!」


  主持人轉向右邊。

  「唐納德·梅利普!」

  唐納德大步走上舞台。他的步伐比漢密爾頓快得多,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急切和自信。他走到講台後面,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掃了一眼台下,然後舉起右手,沖人群揮了揮。

  掌聲比漢密爾頓那陣響亮得多,也更雜亂。有人歡呼,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來鼓掌。他的支持者們舉著「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紅色帽子,喊著「USA!USA!USA!」

  漢密爾頓站在旁邊的講台後面,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兩位先生,辯論正式開始。第一個問題,關於農業政策。艾奧瓦州是美利堅的農業重鎮,但過去十年,農場破產數量持續上升,農民收入不斷下降。請問兩位,你們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漢密爾頓第一個回答。

  他微微前傾,對著話筒,聲音沉穩。

  「謝謝主持人。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我在艾奧瓦州生活了六十年,在參議院農業委員會工作了十二年。我親眼見證了這個州的農業從低谷走向高峰,又從高峰跌入低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艾奧瓦農民的困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莊重。

  「我的方案有三點。第一,增加農業補貼。聯邦政府應該為農民提供更多的直接補貼,幫助他們度過難關。第二,推動乙醇燃料政策。艾奧瓦州是美利堅最大的玉米產地,乙醇產業是艾奧瓦的經濟支柱。我們要確保聯邦政府繼續支持乙醇燃料,保證玉米價格穩定。第三,打開更多出口市場。我們要跟更多的國家簽訂貿易協議,把艾奧瓦的農產品賣到全世界。」

  台下,他的支持者們鼓掌。

  漢密爾頓微微點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輪到唐納德了。

  他站在講台後面,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農民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聽眾的心上。

  「漢密爾頓參議員在這個州待了二十年。二十年裡,他做了很多事。他開了很多會,說了很多話,簽了很多文件。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這二十年,你們的日子過得更好了嗎?」

  台下一片安靜。

  「大豆價格跌了百分之三十。玉米價格跌了百分之二十。農場破產數量創了十年新高。你們的兒子女兒,離開艾奧瓦,去芝加哥,去紐約,去加州找工作。因為在這裡,他們看不到未來。」


  幾個農民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漢密爾頓參議員說他有經驗。對,他確實有經驗。他有二十年讓問題變得更嚴重的經驗。」

  漢密爾頓的臉色變了。

  「我要做的,不是給你們發更多的補貼,讓你們繼續在泥潭裡掙扎。」唐納德的聲音越來越高,「我要做的是————打破這個讓美利堅農民永遠翻不了身的舊系統。」

  「我要跟那些不公平的貿易協議開戰。那些協議,讓外國的農產品湧入我們的市場,讓我們的農民賣不出好價錢。我要把美利堅農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華爾街的利潤,不是外國的需求。」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

  「我要跟那些華盛頓的官僚開戰。他們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喝著咖啡,用他們的專業知識」告訴你們該怎麼種地。他們連玉米和小麥都分不清,卻要決定你們的命運。」

  掌聲更響了。

  「我要跟那些腐敗的政客開戰。他們拿了農業協會的錢,拿了外國利益集團的錢,然後投票出賣你們的利益。這些人,不是你們的代表。他們是你們的敵人。」

  一個老農民站起來,用力鼓掌,眼眶紅了。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個outsider。我不欠華盛頓任何人情。我只欠你們————欠每一個在玉米地里辛勤勞作的美利堅農民————一個答案。」

  唐納德舉起右手,食指指向天花板。

  「我的答案是————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讓美利堅再次偉大!」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些農民站起來,揮舞著帽子,喊著「USA!USA!

  USA!」聲音震得大廳的玻璃都在抖。

  漢密爾頓站在旁邊的講台後面,臉上的微笑徹底消失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著講台的邊緣,指節發白。

  他沒想到唐納德會這麼不按規矩出牌。

  辯論繼續進行。

  主持人問了經濟政策、外交政策、移民政策、醫保政策————每一個問題,漢密爾頓都試圖用數據和經驗來證明自己,但唐納德總是能把話題拉回到同一個主題上————改變。

  「漢密爾頓參議員在華盛頓待了二十年。二十年裡,他投票支持了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支持了那些出賣美利堅工人和農民的貿易協議。結果呢?我們的工廠關了,我們的農場破產了,我們的工作沒了。」

  「他說他有經驗。對,他有經驗。他有二十年的失敗經驗。」


  漢密爾頓終於忍不住了。

  「梅利普先生,你在商業上確實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治理一個國家,跟做生意不一樣。你需要經驗,需要知識,需要對複雜問題的深刻理解。你一句讓美利堅再次偉大」,解決不了農民的實際問題。」

  唐納德沒有退讓。

  「漢密爾頓參議員,你說你需要經驗。那我問你————過去二十年,你的經驗給艾奧瓦帶來了什麼?更多的補貼?更多的政府干預?更多的華盛頓官僚指手畫腳?」

  他轉向台下。

  「各位,你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政府。你們需要的是更少的政府。你們需要的是————

  讓你們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讓華盛頓那些從來沒見過玉米地的官僚替你們決定。」

  掌聲再次響起。

  漢密爾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助手在側幕後面拼命打手勢,讓他冷靜,讓他回到政策的細節上。但唐納德根本不給他機會。

  每一個問題,唐納德都能把它變成對漢密爾頓二十年政治生涯的審判。

  辯論進行到第九十分鐘的時候,主持人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兩位先生,請用一句話告訴艾奧瓦的選民,為什麼他們應該選你。」

  漢密爾頓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鎮定。

  「因為我了解艾奧瓦,了解這裡的農民,了解這裡的問題。我有經驗,有能力,有決心,為艾奧瓦爭取最大的利益。請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掌聲稀稀落落。

  輪到唐納德了。

  他站在講台後面,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個builder,一個fighter,一個真正愛這個國家的人。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我的仕途,是為了你們的未來。」

  他舉起右手,食指指向天花板。

  「你們不需要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們需要給自己一次機會。一次改變的機會。一次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機會。」

  「我會為你們戰鬥。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讓美利堅再次偉大。」

  全場起立。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尖叫聲混成一片,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整個大廳。

  漢密爾頓站在講台後面,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他看著台下那些站起來鼓掌的人,看著那些揮舞著「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紅色帽子的人,看著那些他自以為穩操勝券的選民,一個接一個地為他的對手歡呼。


  他知道,自己輸了。

  辯論結束後,大廳里的人沒有散去。

  他們涌到舞台前面,爭著跟唐納德握手、合影、要簽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民擠到最前面,抓住唐納德的手,眼眶通紅。

  「梅利普先生,我種了五十年的地。這二十年,我看著我的兒子離開艾奧瓦,看著我的鄰居賣掉農場,看著這個曾經繁榮的小鎮一天天衰敗。你是第一個敢說真話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還有希望的人。」

  唐納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謝謝你。我不會讓你失望。」

  羅賓站在側幕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栗娜站在他旁邊,眼睛裡閃著光。

  「老闆,我們贏了。」

  羅賓搖搖頭。

  「這才剛開始。艾奧瓦只是第一站。後面還有新罕布夏、南卡羅來納、內華達————

  還有幾十個州要打。」

  他頓了頓,看著台上那個被人群包圍的金髮男人。

  「但方向是對的。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

  第二天早上,艾奧瓦州各大報紙的頭版,全是唐納德的照片。

  《得梅因紀事報》的頭條是:「唐納德·梅利普在辯論中擊敗漢密爾頓,艾奧瓦選民轉向改變」」。

  《艾奧瓦農民報》的頭條是:「大豆價格跌了三十年,漢密爾頓說了二十年空話,唐納德給了我們希望」。

  福克斯新聞的早間節目裡,主持人對著鏡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艾奧瓦的玉米地。

  「昨晚的辯論,唐納德·梅利普的表現堪稱完美。他不是政客,他不會說那些官話套話。他跟選民說話,用的是他們能聽懂的語言,說的是他們心裡想說的話。這才是真正的領袖。」

  CNN的評論節目裡,幾個嘉賓的臉色都很難看。一個戴眼鏡的政治學教授試圖找補。

  「呃————唐納德的表現確實很有感染力。但辯論不是脫口秀。治理國家需要具體的政策,需要專業的團隊,需要————」

  話音未落,另一個嘉賓就打斷了他。

  「教授,你說需要具體的政策。那我問你,漢密爾頓參議員講了二十分鐘的農業政策,你記住了哪一條?」

  教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嘉賓冷笑一聲:「我一條都沒記住。但唐納德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這才是選民想聽的。不是那些乾巴巴的數據和條款,是希望。」


  當天下午,最新的民調數據出來了。

  唐納德·梅利普在艾奧瓦州的支持率,從辯論前的百分之三十二,飆升到百分之四十一。漢密爾頓從百分之三十八,跌到百分之三十五。

  六個點的差距,被逆轉成了六個點的領先。

  傑森·米勒拿到那份民調數據的時候,手都在抖。

  「這————這怎麼可能?一夜之間,逆轉了六個點?」

  羅賓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沒什麼不可能的。選民不是傻子。他們聽了漢密爾頓二十年廢話,早就聽膩了。他們等的,就是一個人站出來,告訴他們————你們沒錯,錯的是這個系統。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米勒看著他,眼神複雜。

  「羅賓,你以前真的沒寫過演講稿?」

  羅賓搖頭。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寫政治演講稿。」

  米勒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法克————你真是個怪物。」

  羅賓笑了笑,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艾奧瓦的冬陽正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那些收割後的玉米地染成一片金黃。

  他知道,艾奧瓦只是一個開始。

  後面還有新罕布夏、南卡羅來納、內華達,還有超級星期二,還有十幾個州要打。

  漢密爾頓不會善罷甘休,民主黨那邊也在虎視眈眈,媒體會抓住每一個機會攻擊唐納德。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有一張任何人都沒有的底牌。

  他轉過身,看向栗娜。

  「下一站是哪兒?」

  栗娜翻開筆記本。

  「新罕布夏州,曼徹斯特市。三天後。」

  羅賓點點頭。

  「給賈伯打個電話。讓他提前去新罕布夏,摸清那邊的情況。漢密爾頓在新罕布夏的支持者是誰,對手的弱點是什麼,選民最關心什麼問題。三天之內,我要一份完整的報告。」

  「明白。」栗娜轉身走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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