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4章 大明辦不了的事,我辦!
「談?」
陳洪那特有的嗓門又響了起來,還專門給嚴嵩挖了個坑。
「嚴閣老,你的意思是招安?」
「不,不是招安。」
除非嚴嵩是瘋了,他才會搞什麼招安,即便要招安,那也不能是他開頭,除非是嘉靖暗示他。
「是拖,以談為名,換取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半年之內,張居正開海禁的商稅收上來,戚繼光擴軍的兵練出來,到那時候……」
「到那時候,沈一石在江浙已經把人心收得差不多了。」
這時,徐階主動接了嚴嵩的話。
「徐閣老的意思是不談?」嚴嵩慢吞吞的轉過頭。
「談。」
徐階直言道。
「但不是拖,是真談。」
「大膽!」
陳洪再次開槍。
「徐閣老,陛下面前,你竟然敢為那亂臣賊子說話,你……是何居心?」
「讓他說。」
嘉靖的聲音從簾幕後面慢悠悠的飄了出來。
此話一出,陳洪立刻閉上嘴巴。
「陛下。」
徐階上前一步,朝著帘子深深一揖。
「臣附議嚴閣老之言,與沈一石談,但不宜以拖為目的,拖,是畏敵,畏敵,則民心盡失。」
「臣以為,談的是三個字……清君側。」
「沈賊的檄文里,既然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臣以為,朝廷不妨因勢利導,查改稻為桑,查毀堤淹田,一查到底,查完之後,把該懲辦的懲辦了……」
「徐閣老!」
嚴世蕃坐不住了。
徐階沒有答理嚴世蕃,繼續說道。
「把該懲辦的懲辦了,沈賊『清君側』的旗號就站不住了。」
「他再打這面旗,天下人不會信。」
「他如果不打這面旗,就只有兩條路,要麼繼續造反,坐實了他就是反賊,天下共誅之,要麼接受朝廷的招安,不管走哪條路,朝廷都比現在主動。」
「徐閣老,請恕我不敢苟同。」
嚴世蕃振振有詞道。
「我大明富有四海,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敗仗,徐閣老就要跟反賊和談?要跟反賊拖鞋?」
「如此,我大明顏面何在?」
「陛下,臣以為,要打,沈賊願意打多久,我們就打多久,江浙地區並無天險,只要朝廷集結大軍,猛攻一路,久守必失!」
緊接著,幾位閣臣又吵作一團,但嘉靖依舊是不急不緩。
雖然『沈一石』在江浙地區做的事很犯忌諱,但求和這個詞,不能從他口中說出去。
也不能是他辦。
那樣,有損天威。
但。
嘉靖確實有試探的意思,具體怎麼試探,那就要看呂芳,或者陳洪的悟性了。
要讓他們自己去領會。
散會後。
嚴世蕃的臉色很難看,在扶著嚴嵩出門時,他屏退左右,壓低嗓門道。
「爹,徐階這是要……」
「我知道。」
嚴嵩走得雖然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就像他一路爬到現在一樣,不怕慢,就怕犯錯。
「那怎麼辦?」
「讓他查。」
「爹?」
「讓他去查。」
嚴嵩重複了一遍。
「可查完了呢?誰來替皇上擋沈一石?誰來替皇上收鹽稅?」
說著,嚴嵩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兒子,小智有餘,卻缺少大智。
「你以為徐階是真想查?」
「他不是。」
「他剛才那番話是說給陛下聽的,表示他願意替陛下分憂。」
「陛下也不會讓他一查到底,即使我倒了,『沈一石』還是會打出其他的旗號,他在江浙地區的所作所為,足以證明,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反賊。」
……
兩天後。
陳洪的又一個乾兒子和錦衣衛的一位千戶秘密出發前往江南地區。
這一切都被呂芳看在了眼裡。
他何嘗不明白陛下的心思,他也懂,陛下肯定知道他在裝糊塗,但他還是不願意接下這份差事。
風險太大,收益太小。
在這皇城之內,他已經是一人之下,再立下什麼功勞,又能如何呢?
當九千歲?
沒必要。
陳洪倒是一個急性子,自以為揣測對了聖意,豈不知,這是一份包著毒藥的蜜糖。
吃下去容易,消化,難咯。
不過。
那些都跟他沒關係。
他只要不犯錯,安安穩穩養老還是沒問題的。
很快。
陳貫和千戶徐暢就快馬加鞭趕到了姑蘇,他們一路累死了三匹馬,但一切都值得。
要的就是快。
抵達姑蘇後,他們沒有跟當地官員打照面,而是利用錦衣衛在地方的勢力,秘密趕到了『敵占區』臨安。
「朝廷派人來了?」
聽到陸子衡的匯報,李傑笑了笑。
「是不是太監+錦衣衛?」
「大帥妙算。」
陸子衡笑吟吟的點點頭。
「確實如此,根據我們的暗樁匯報,他們並沒有跟當地的官員產生交集,一切都是秘密進行。」
「那就告訴他們吧。」
李傑喝了口茶。
「沒什麼好談的。」
「順便給嘉靖帶一句話,大明不敢辦的事,我辦,大明不敢殺的人,我殺,一句話,大明敢管的事,我管,大明不敢管的事,我更要管!」
「這就是我的規矩!」
「是!」
陸子衡微微躬身,大帥這句話,說得好。
大明不敢碰的東西,太多了。
不敢碰宗室,不敢碰士紳,不敢碰改稻為桑的爛帳,當然,殺人這種事,大明一向是敢的。
但對象嘛。
呵呵。
既然大明不敢碰,那就不要怪他們碰,這是民心特許!
「反了!反了!」
收到大帥府傳回來的回覆,陳貫的公鴨嗓頓時開始亂叫。
「沈一石,好大的膽子!」
一旁,徐千戶倒是什麼話也沒說。
錦衣衛和太監向來是看不慣的。
傻了吧唧的。
這裡是什麼地方?
敢說這種話,不怕人頭落地,他們是秘密出行,即使死了,朝廷也不會給他們要半句說法。
甚至還會漠視不理。
何況。
人家『沈一石』本來就是反賊。
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徐暢卻覺得這話有點霸氣。
不過,也就那樣。
他是大明的錦衣衛千戶,身家性命都跟大明綁在了一起,不可能因為一點點觸動就改旗易幟。
『沈一石』依舊是他們的敵人,而且是大敵。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個問題。
該怎麼回報皇上?
宮中派他們這個組合出門,為的不就是互相制衡,他可不會相信太監嘴裡的話。
到底要不要如實匯報?
如實匯報的話,多半要吃掛落,隱瞞,那更嚴重,是欺君。
思慮再三,徐暢決定如實回復,一字不漏。
甭管閹人怎麼回,他都得這麼幹。
沒過幾天,消息傳回了朝廷。
看完錦衣衛速遞的摺子,嘉靖氣得把摺子摔在了地上。
「叫嚴嵩來!叫嚴嵩來!」
「主子,嚴閣老……今早告了病。」
「告病?」
嘉靖冷笑一聲。
「這時候告病,他倒是會算帳。」
「主子,要不要奴婢去?」
「不用。」
嘉靖的聲音又恢復了冷靜。
「他既然告病,那就讓他病著。」
話音剛落,呂芳和黃錦紛紛一驚,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嚴閣老要失勢了嗎?
「傳旨。」
「以戚繼光為浙江總兵,加都督僉事銜,節制南直隸沿江各衛所,許便宜行事,告訴他!」
「只要守住南直隸,別讓沈賊北上,就是大功一件。」
「是,主子。」
「還有,再傳旨給張居正,他那個開海禁的方略,朕准了,在松江、泉州各設市舶司分司,但有一個條件,一年之內,至少給朕弄回來五百萬兩。」
「主子,都記下了。」
呂芳一一記下,雖然他覺得五百萬兩可能高了一點,但那不是他的事,該頭疼的是張居正。
既然是張居正提的建議,執行自然也得是他。。
與此同時,周良臣依舊在跟李傑旗下的大軍進行『對峙』,說是對峙也不太對。
朝廷的大軍只是紮營,每日最積極的事不是偵探敵情,也不是操練,而是生火造飯。
「哈哈,要是天天都是這種日子就好了。」
一群相熟的老兵油子吃飽了飯,聚在一起閒聊。
「老子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沈賊好像沒有進攻的意思,要是能一直駐紮,也不錯。」旁邊的老兵跟著附和。
「想什麼呢?」
另外一個大爺兵叼著一根竹籤。
「我都聽糧官說了,後勤吃緊,後面要減少飯量了。」
「艹!老子在前方打仗,糧草吃緊,後方的那些大人們在那緊吃?」
「唉,有什麼辦法呢?」
「誒,誒,我跟你們說,好像對面的叛軍伙食賊好,天天大米飯、白饅頭摁造。」
「怎麼可能?你當沈賊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啊?哪來那麼多的糧草?」
「怎麼不可能,那天我沖在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好傢夥,一個個五大三粗,日常吃的絕對不差。」
「咳咳。」
這時,又有一個老兵加入討論。
「我聽說,對岸也在募兵,伙食待遇確實不錯,不說頓頓有肉,但頓頓都有葷腥,每天至少要宰兩頭豬。」
兵營里在討論,重新恢復繁榮的秦淮河,也在大談國事。
「我就說嘛,沈賊不過如此,他來啊?他打到金陵來啊?不敢了吧?」
前些天躲起來的那位宗室子弟,又在大放厥詞。
「朝廷一出手,他就縮回去了,給臉不要臉,到時候大軍南下,看他怎麼哭!」
「公子高見!」
「飲勝!」
秦淮河上歌舞依舊,但城內真正了解內情的那批人,卻是一個都睡不著覺。
胡宗憲每天都盯著輿圖看,看出花來了也找不出任何辦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直到朝廷的旨意下來了。
看到嘉靖越級提拔戚繼光,胡宗憲沉吟良久。
有被冒犯到。
但。
他從這封旨意里看到了更多。
皇上,急了。
如果不是這樣,以皇上的御下手段,不可能貿然出這樣一份旨意。
跟著旨意一起送達的還有胡宗憲的私人信件,作為地方大員,胡宗憲在朝中當然有人。
嚴閣老告病了?
這種時候告病是真,還是假?
到底是不是陛下有意敲打,乃至成為棄子?
「大帥,狗皇帝這是急了啊。」
臨安城內,李傑他們要比胡宗憲更早一步收到密報,只見田靖舉起酒杯,豪飲一口。
「連海禁都要開了,哈哈,大帥,我提議,讓張將軍去海上走一趟。」
「狗皇帝不是要開海禁嗎?」
「那就讓他看看,現在海上是誰在說話!」
「附議!」
錢方跟著補充道。
「偽帝開海禁,本質還是為了財,只要我們控制了交通要道,先收一批過路費,不論偽帝的商稅是多少,我們都是他的倍數。」
「可。」
李傑點點頭。
「傳令張長功,派遣船隊封鎖兩地的主要海上線路。」
其實。
李傑壓根不擔心嘉靖開什麼海禁,大明的問題,只是海禁嗎?
非也。
便是開上十個八個通商口岸,稅肯定不會少,但真正到朝廷手裡的又能有多少?
層層過手,到嘉靖手裡的,連一半都沒有。
次日。
盤踞在海上的水師一分為三,一部分依舊駐守江浙,另外一路直接南下,還有一路直奔松江府。
相比於同時代的大明水師,經過李傑設計,並親自參與研發、改造的海軍,雙方根本不是一個次元。
只要在海上,只要東海水師的將領、船長不犯低級失誤,那就不存在輸的可能。
當然。
錦衣衛也不全是廢物。
根據李傑收到的一些密報和調查,已經有錦衣衛開始向東海水師進行滲透。
他們的目標直指一樣核心。
火炮!
相比於大明水師列裝的佛朗機炮,東海水師的火炮射程更遠、威力更大。
射程就是海戰的勝負手!
東海水師縱橫南洋,靠的就是一站一站殺出來的。
李傑也知道,那些火炮遲早會被大明探到底,畢竟,破船還有三根釘,大明再爛,想要收買幾個人,甚至一艘船,還是可以的。
但。
他不是怎麼擔心。
就算東西搬了過去,學得明白嗎?
就大明那拉胯的水平,送幾尊炮過去,沒個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也研究不明白。
頂多照葫蘆畫瓢。
等大明吃透了這些東西,東海水師列裝的火炮早就更新換代了。
科技,從來不擔心『外泄』,只要創新速度足夠快,別人學就學了。
只要保持領先,沒什麼大不了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