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制止

  制止

  賈寶玉這幾日過得實在不好。

  原本入了秋,崇文齋放了授衣假,他滿心以為能鬆快幾日,在府里逛逛,找大伙兒說說話,誰知才歇了一天,賈政便把他叫到書房,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崇文齋放假,你就歇著?人家璟哥兒在家日日苦讀,你倒好,滿園子亂竄,這授衣假是給下面莊子的子弟回家拿過秋冬衣物的,你就住在府里,還好意思鬆懈?」

  賈政把手裡的書往桌上一拍,震得筆架都晃了晃。

  寶玉低著頭,不敢吭聲,眼睛卻往窗外瞟,眼下窗外剛好入秋,他想著這會兒黛玉她們大概在院裡賞殘荷,心裡更是無心挨訓。

  「你聽見沒有?」賈政的聲音又高了幾分。

  寶玉忙收回目光,垂首道:「聽見了。」

  賈政看他這副不爭氣的模樣,更是恨鐵不成鋼:「我也不指望你像璟哥兒那樣,一年頂別人三年功夫,可你總得做出個樣子來,讓老太太高興高興,縣試好歹過了,也算給府里掙個臉面。」說著,賈政從桌上拿起一本《四書章句》,遞給寶玉,「回去把《論語》再背一遍,明兒我查。」

  寶玉接過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出了書房,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覺得那口氣里全是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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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絳芸軒,寶玉把書往桌上一丟,往榻上一歪,閉上眼睛。

  襲人端了茶進來,見他這副模樣,輕聲道:「二爺,老爺又訓你了?」

  寶玉「嗯」了一聲,連話都懶得說。

  襲人把茶放在他手邊,溫聲道:「老爺也是為了你好,二爺也該收收心了。」

  寶玉聽了這話,睜開眼看了襲人一眼,目光里全是不耐煩。

  更讓他難受的是不光襲人,連母親也開始催了,要知道往日母親只管他的衣食起居,從不怎麼過問功課,可這幾日不知怎麼了,最近見了他就問:「書背了沒有,字寫了沒有?」

  昨日還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寶玉,你也不小了,你父親說你幾句是為你好,你若是能考出個功名來,老太太高興,我也放心————收收心,別整日在府里混了。」

  寶玉聽了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不是不想讀書,可那些書他就是讀不進去。

  一翻開《四書》,眼皮就打架,一拿起筆,腦子裡就空空蕩蕩。

  可這話他不敢跟母親說,說了也是挨罵。

  思來想去,寶玉便決定去找秦鍾,這等苦楚,整個府里也只能去尋他說了。


  秦鍾原在屋裡看書,見他來了,忙起身迎上來。

  寶玉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來,秦鍾也不嫌煩,耐心聽著,時不時附和幾句,倒讓寶玉覺得這府里也就他能說上話了。

  秦鍾生得本就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女幾氣,此刻側耳傾聽的模樣更添了幾分溫順。

  寶玉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讀書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了。

  兩人說了半晌,越說越投機,寶玉便道:「橫豎咱們都要去學裡,不如日後約著一塊兒去,路上也好有個伴。」

  秦鍾笑著應了。

  到了上學那日,寶玉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便往賈政書房去了。

  賈政照例訓了幾句,無非是「用心讀書」、「莫要頑皮」之類,寶玉低頭應了,耳朵里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出了書房,秦鍾已在夢坡齋口等著,兩人便並肩往學裡走。

  學堂里亂糟糟的,幾個早到的學生正說說笑笑,見了寶玉和秦鍾進來,有人打招呼,有人低頭看書裝樣子。

  兩人尋了座位坐下,剛翻開書,外頭又進來幾個人,嘻嘻哈哈的,鬧得學堂里不得安寧。

  眼下先生還沒到,這幾個便越發放肆起來,你推我操,笑聲不斷。

  寶玉皺著眉頭看了秦鍾一眼,秦鍾也正看著他,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無奈。

  這書,還怎麼讀?

  賈寶玉翻開書,看了兩行便覺得無趣,漫無目的地在學堂里掃了一圈,儘是些粗陋無趣之人,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兩個人身上。

  香憐和玉愛。

  這兩人是賈府的遠親,也不是本名,學堂里好事的學生見他們生得嫵媚風流,便給起了這兩個渾名,這二人原先貪圖薛蟠的錢財,沒少跟他廝混在一處,後來薛蟠在府里安分了,他們便又尋了別的靠山,整日在學堂里眉來眼去,招蜂引蝶。

  寶玉的目光在香憐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玉愛身上,心裡忽然動了動,連帶著方才那股子煩悶也散了幾分。

  秦鍾坐在寶玉旁邊,見他神色怔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明白了,於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寶玉,不如我去尋他們聊聊?」

  這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意思。

  寶玉看了秦鍾一眼,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秦鍾起身走到香憐身邊,也不多話,只朝他使了個眼色,往院子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香憐會意,便也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悄悄溜出了學堂的門。

  院子牆角有一株老槐樹,枝葉茂密,正好遮住外頭的視線。

  秦鍾靠在樹幹上,香憐站在他對面,兩人壓低了聲音說話,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只見香憐時不時低頭笑,秦鍾也彎著嘴角,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正說著,金榮從茅房回來,路過院子,一眼便瞧見了牆角的兩個人,他腳步一頓,眼睛眯了眯,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喲,你二人倒是貼的好燒餅!」

  秦鍾香憐知金榮是拿他二人說笑,且自思忖有寶玉撐腰,何懼金榮一個尋常賈姓族人的侄子?

  於是二人忙進正堂,向賈瑞狀告說金榮無故欺負他兩個。

  可這賈瑞自打賈代儒無心授業之後,不單惰性大發,還不知何時染上了貪財謀私的習性,再加上平日收受金榮不少好處,此刻知秦鍾與寶玉關係不錯,便放過了秦鍾,只訓斥香憐,還牽扯到了玉愛。

  金榮見狀越發得意,竟張口而出編造出秦鍾與寶玉有私情的話,添油加醋地在學堂里傳揚。

  坐在最後的寶玉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小廝茗煙在外頭聽見了倒是按捺不住,一頭衝進學堂,指著金榮大罵。

  罵著罵著還動起了手,一時間整個學堂亂作一團,你揍我,我打你,叫罵聲、哭喊聲混作一團。

  事情鬧大,崇文齋大僕人聞聲趕來,厲聲喝止,先彈壓了眾小廝,又喝住金榮,場面才算勉強穩住。

  此時的寶玉早已氣得面紅耳赤,走到人群中間,指著金榮道:「你不磕頭賠罪,我就去找太爺,找老祖宗評評這個理!」

  無故辱罵嫡脈,這等罪名,莫說壓死金榮,就是壓死金榮的姑父賈璜也是輕而易舉。

  崇文齋大僕人原是寶玉奶兄,此時自然站在寶玉這一邊,想著大事化小,日後慢慢料理也是容易。

  殊不知寶玉見秦鍾一副弦然欲泣的模樣,竟是和金榮當著眾人的面給槓上了。

  金榮起初還梗著脖子不肯,可在身邊人的勸說下,還是冷靜了下來,看著氣急的寶玉,終究還是軟了下來,含恨走到秦鐘面前,彎下膝蓋。

  正當他準備磕頭的時候,院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在幹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璟站在院門口,身旁還跟著賈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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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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