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口風

  口風

  自打那日說起金玉良緣，薛姨媽對此事便愈發上心，一直想在老太太面前探探口風，正盤算著怎麼開口，榮慶堂那邊倒先來了人，原是賈母讓鴛鴦傳話，說一時悶得慌，請她過去打牌。

  薛姨媽心裡一喜，換了身衣裳，立馬跟著鴛鴦往榮慶堂去了。

  榮慶堂偏廳里，賈母見薛姨媽來了，連忙招呼她入座，王太太已經坐在下首，王熙鳳站在賈母身後，正替老太太捏肩。

  鴛鴦早已擺好了桌子，三人便湊了一桌骨牌，打的是「搶快」，圖個樂子。

  「老祖宗手氣好，這張牌也摸得好。」王熙鳳探著腦袋笑著湊趣，賈母也不理她，把牌往桌上一丟，吃了薛姨媽一張牌。

  薛姨媽一邊理牌，一邊隨意道：「老太太，前幾日南邊有戶人家，姓周，與我家有些生意往來，他家太太托我打聽府上可曾有合適的公子哥兒，說是家裡有個女兒，模樣品性都好，想托我問問。」

  薛姨媽摸起一張牌，又補了一句：「我尋思著，這些事我也做不了主，這不就來問問您了。」

  賈母聽了也沒看薛姨媽，只專心打牌：「府里的哥兒都還小，這些事不急，你給那周家回個話，就說府上不曾定親，眼下也不打算相看。」說完把牌往桌上一丟，又摸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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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姨媽見賈母連門第都沒打聽，便知賈母是真沒這方面的心思，心裡不免嘆了口氣，但面上還是笑道：「老太太說得是，讀書人的前程要緊，這些事急不得。」又摸了一張牌，把話題岔開了，「這張牌好，我贏了。」

  王熙鳳在一旁瞧著，笑嘻嘻地湊趣：「姨媽真是會辦事，外頭的人托您打聽，您倒真來問了。」

  薛姨媽聽了這話，嘆了口氣，手裡的牌也慢了下來：「鳳丫頭，你當我想管這閒事？

  還不是那周太太在我跟前唉聲嘆氣的，說她家那女兒今年也十五了，模樣品性樣樣出挑，可就是門第差了點，尋不到個好人家，她這當娘的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薛姨媽打了一張牌，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我也是當娘的人，聽了這些話心裡頭實在不好受，這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做娘的不替兒女操心，我便想著提一嘴也不值當什麼，也就問了問。」

  賈母放下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可兒女的姻緣急不得，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急也沒用。」而後看了薛姨媽一眼，像是囑咐道，「你回去跟那周太太說，讓她別急，她女兒好，自然有好人家等著。」

  王太太方才一直沒怎麼說話，此時倒是開了口：「爺們讀書自然是要緊的，可也不能一直拖著，況且我瞧著寶玉讀書的天分也不比璟哥兒差，就是眼下心性未定，靜不下心來。」

  說到此處，王太太朝著賈母看去，她是寶玉的生母，理所應當可以和賈母商量這等事：「我想著，若是寶玉身邊有個穩重知禮的人能在一旁提點著，替他收收心，日子久了，未必不能後來居上。」

  這話說得含蓄，可聽得薛姨媽心裡一喜，只面上不顯，忙著低頭理牌，假裝沒聽出什麼。

  王太太把話遞到了明面上，賈母倒也沒再搪塞，只慢悠悠道：「你這話倒是不差，寶玉那孩子天分是有的，就是心太散收不住，身邊若有人提點著，倒也是好事。」

  王太太見老祖宗難得鬆口，眼角眉梢都露出幾分喜色，隨意打出一張牌。

  「吃。」

  賈母把那張牌拿過來，往自己牌垛里一放：「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事急不得，依我說，不如等寶玉先把縣試過了，拿些功名在手，到那時候咱們可挑揀的餘地也大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太太連連點頭，笑道：「老太太說得是，還是老太太想得長遠。」她嘴上應著，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回去得督促寶玉用功，先把縣試過了再說。

  薛姨媽坐在一旁，手裡的牌理得整齊，心裡卻慌亂不堪，老太太這話說得在理，可對她來說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榮國府里她真看中的就兩人，一個賈寶玉，一個賈璟。

  眼下寶玉還沒有功名，寶釵門第都不大配得上，若是真讓寶玉過了縣試，那時候寶玉的身價水漲船高，府外盯著的人只怕更多。

  薛姨媽心裡嘆氣，面上打牌，笑道：「老太太想得周到，還是先緊著功課要緊，寶玉那孩子天分高，只要肯用功，不愁考不出來。」

  「行了，不說這些了，打牌打牌。」

  眾人笑著應了，又專心打起牌來。

  夜裡，王熙鳳回到屋裡，想起白日打牌時那一出出戲，忍不住笑出了聲。

  平兒正給王熙鳳倒茶，見了笑道：「奶奶笑什麼？」

  王熙鳳也沒正面答，而是笑問平兒：「平兒，我問你，璟哥兒和寶玉，你覺得他倆將來的妻室會是怎麼樣的？」

  平兒想了想，道：「璟大爺的妻室如何，我可想不出來，不過寶二爺————想來自然是模樣生得好的。」

  王熙鳳點了點頭，平兒和她的想法一樣，璟哥兒跟個悶葫蘆似的，平日少有人能摸清他心裡頭在想些什麼，至於寶玉————

  王熙鳳想到此處，忽然來了興致，繼續問：「那你覺得府里這麼多姑娘，不論關係出身，單說模樣，寶玉最中意誰？」

  平兒略一思索便笑了，二奶奶這問的，不就是府里這一輩的誰最漂亮嗎？

  「那自然是林姑娘，論模樣氣韻，哪個比得過她？」

  王熙鳳點了點頭，和她所想不差，又問：「那算上了關係出身呢？」

  平兒想起平日寶玉對黛玉那殷勤樣，不假思索道：「那更是林姑娘了————」

  王熙鳳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問了一句：「那寶丫頭呢，她和這兩位，你覺著有沒可能？」

  平兒愣了一下，無奈道：「奶奶，這些事哪是我一個丫頭能說的，橫豎是老爺太太們操心的事。」

  王熙鳳嗤笑一聲，擺了擺手：「誰真讓你管他們倆婚事了，這不過是你我二人瞎聊，你只看他們倆自己的喜好，你覺著有沒有可能？」

  這一次平兒倒是想了許久，才試探著搖了搖頭：「我覺得兩位爺都不喜歡。」

  王熙鳳「嘖」了一聲，和平兒四目對視：「你是怎麼想的？」

  平兒見王熙鳳這樣，便猜著和二奶奶在賈璟身上產生了分歧，想了一會兒，輕聲道：「我雖與璟大爺相處不多，但隱約覺著————璟大爺喜歡的不是寶姑娘那樣的。」

  王熙鳳挑了挑眉，往前湊了湊：「何以見得？」

  平兒猶豫了一下，吐出一個名字：「晴雯。」

  王熙鳳一拍大腿，指著平兒道：「你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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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