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巴圖蒙克

  第164章 巴圖蒙克

  翌日，文華殿散學後，賈璟徑直去了城東。

  那裡有一座大宅子，是朝廷特意賞賜給巴圖蒙克的，不僅如此，朝廷還賞賜了他一個三品指揮使的虛銜，以及許多的金銀財寶，更重要的是，朝廷在禮法上一直堅持他是未來的格根汗的繼承人。

  再過不久，劉閣老就會設法以他為由頭讓大周和蒙古產生難得的和議，而這個空隙，也是賈璟覺得可以嘗試入手的原因之一。

  倒不指望徹底解決蒙古這個心腹大患，這不現實，但是完全可以通過這個人，讓未來的大周在於蒙古交戰時，增添一點從容——————

  遞上拜貼之後，管家很快就引賈璟入府。

  宅子很大，可裡頭打理得著實一般。

  廊下堆著幾塊假山石，擺得東一塊西一塊，像是隨手丟在那兒的，既不成峰，也不成嶺，看得出主人想造個江南園林的意思，可惜只學了個皮毛，堆山不像山，理水不像水，到處都是散的。

  管家引著賈璟穿過院子，到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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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進門，賈璟就瞧見了裡頭掛著的字畫，牆上滿滿當當的，一幅挨著一幅，擠得連牆皮都看不見了。

  靠左手掛著幅山水，筆力倒是不錯，可旁邊緊挨著一幅工筆花鳥，再過去又是幅狂草，三種風格擠在一處，誰也不挨著誰。

  賈璟看著這些字畫，心裡便有了數，巴圖蒙克怕是真的喜歡這些東西，可惜不得章法，搞得亂糟糟的，一眼望去，裡面還有一張畫技水平恐怕還不如惜春。

  屋內巴圖蒙克正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一卷字帖，翻來覆去地看。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賈璟，臉上略微有些不可思議：「怎麼是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也從客套變成了真切的歡喜：「上回多虧了你，那老東西後來可老實多了，再不敢拿假貨糊弄我。」

  賈璟拱了拱手：「孛兒只斤兄客氣了，上回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當不得什麼。」

  孛兒只斤兄？

  巴圖蒙克見賈璟如此稱呼，再次一驚，抬手指了指賈璟，苦笑道：「你是大周第一個叫對我稱呼的。」

  賈璟也無奈一笑，這個世道，身處中原王朝的人對於異族總歸帶有幾分輕蔑，不願意去了解他們的文化。

  見賈璟如此，巴圖蒙克臉上更是熱情，拉著賈璟的胳膊將他引至座位上，拿起那份字帖請教起來。

  賈璟無奈，只得陪著聊了一會兒，而後見機說起了正事：「孛兒只斤兄，你想回草原嗎？」

  巴圖蒙克擺了擺手：「你直接叫我巴圖蒙克吧。」

  「好。」

  「剛才你問我想不想回到草原，我不妨告訴你，不想。」

  巴圖蒙克正色看向賈璟，反倒把賈璟心裡準備的接下來一萬種說辭給堵住了，十分不解的看向巴圖蒙克，你的爺爺搶走了你的妻子，令你流落大周，你不想回去？

  「你叫————賈璟？」

  巴圖蒙克回憶方才拜貼上的名字，試探性的問道：「那我該稱你為賈兄？」

  「不錯。」

  「賈兄，你是太子的人？」

  雖然巴圖蒙克不太理解太子伴讀具體是什麼，但不妨礙他直接把賈璟歸結到大周太子的勢力下。

  「是。」

  聽到賈璟的回答，巴圖蒙克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猜我為什麼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話？」

  賈璟一怔，看著巴圖蒙克穿著一身江南文士的衣裳，料子是好料子，可穿在他身上總覺得有些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

  一張明顯帶著草原特色的臉，配上這身打扮，瞧著有些彆扭，賈璟又掃了一眼四周的山水字畫，文物擺件。

  這個人————之所以選擇逃到大周，不會真因為是喜歡中原文化吧？

  巴圖蒙克看著賈璟臉上那點細微的變化，忽然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你知道我在草原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我們那邊，兒子娶父親的女人，弟弟娶哥哥的女人————我有個嬸娘，嫁了我三叔，又嫁了我五叔，後來又嫁了我堂兄。」

  「我小時候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直到我遇見了一個漢人俘虜，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另一種活法————女人不是物件，人也不能像牲口一樣配來配去。」

  賈璟靜靜聽著，心裡卻沒當回事，只思索如何說服這個人。

  巴圖蒙克繼續道：「你知道的，草原很需要你們中原的茶葉和鐵鍋，有一次我問部落里的漢人俘虜，你們的茶葉和鐵鍋是怎麼來的，這事兒被爺爺知道了，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

  「他說草原上以力量為尊，勇士靠弓馬得到心儀的東西，不是靠打鐵種田，這些————

  「」

  說到這，巴圖蒙克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詞語來形容，很久才蹦出一個詞。

  奇技淫巧。

  賈璟眼神微眯，看著侃侃而談的的巴圖蒙克，心裡打上了備案。

  這個人————不對勁。

  巴圖蒙克正聊在興頭上，繼續道：「爺爺說這些奇技淫巧是下等人幹的事，他讓我跟著勇士練射箭騎馬，別整天想這些，可我覺得————」

  「我們既然需要這些物件，為什麼不自己想辦法做出來，如果我們能夠做到這些，不就不用老是和人打仗，讓部落里死那麼多人嗎？」

  說到最後，巴圖蒙克苦笑著搖頭：「結果你或許也能猜到，大家都把我當瘋子。」

  這人絕對不是瘋子，倘若不是因為他目前表現出的野心不足，這個人絕對是中原大敵。

  賈璟在心裡默默地評估著，同時揣測眼前這個人是否在他面前有所偽裝。

  「後來的事你也清楚，爺爺搶走了我的妻子，我既討厭這等習俗，也對你們中原文化頗感興趣，就來到了大周，不然以我的身份，想要殺死爺爺自然會有人支持我。」

  聽完巴圖蒙克的講述，賈璟壓下心裡的諸多想法。

  不管眼前這個人的底色如何，眼下都需要說服他。

  賈璟沉吟片刻，打了諸多腹稿，才開口道：「巴圖蒙克，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

  你就不想嘗試著改變草原嗎，其餘人面對這等情況或許無能為力，但————你不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