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人相見不相識

  元旦，連休三天。

  林嶼推掉了家裡的所有聚會邀約，獨自收拾了簡單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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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瞞著所有人，跨越千山萬水，孤身奔赴臨海。

  他想解釋，解釋自己的身不由己，這是他愧疚煎熬了半年的執念。

  林嶼憑著從前零星打聽來的地址，一路輾轉，終於站在了臨海大學的校門口。

  林嶼身形挺拔，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色外套，站在熙攘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林蔭道上，目光細細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半年未見，他甚至不敢確定，自己還能不能一眼認出她。

  沒走多久，兩道並肩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不遠處的步道上，喬盼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棉襖，長發披在肩頭，眉眼舒展明亮，褪去了高中時的怯懦拘謹，整個人鮮活又明媚。

  她的身邊，站著男生李俊峰。

  男生身姿俊朗，掌心牢牢牽著她的手，姿態坦蕩又寵溺。

  兩人並肩慢行，距離親昵自然，是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親密戀人模樣。

  「下午圖書館複習完，晚上帶你去吃校門口的糖水鋪，天冷了，熱乎乎的芋圓剛好暖身子。」李俊峰低頭看著喬盼弟，語氣溫柔寵溺。

  喬盼弟眉眼彎彎，笑著點頭，語氣輕快清甜：「好呀，上次路過我就想吃了，一直沒來得及。」

  「都依你。」李俊峰輕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林嶼的腳步驟然僵死在原地，雙肩繃緊。

  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他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攥緊了肩上背包的背帶，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鎖住那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酸澀的滯澀。

  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下意識微微往前踏出半步，幾乎就要出聲喚出她的名字，可看見兩人緊緊相扣的手掌，那半步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認得她。哪怕隔了半年時光，哪怕她褪去了從前那份怯生生的憂鬱，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了她。

  可她，早已不認得他。

  喬盼弟全程抬眸看著前路，眉眼帶笑，滿心歡喜，視線從沒有朝他這個方向停留半分。

  他們隔著數米的距離，擦肩而過。

  這短短數米，卻是整個青春的距離，是無法跨越的山海與錯過。

  林嶼緩緩轉頭，目送兩人並肩遠去的背影，看著他們始終緊扣的雙手，心底一片荒蕪冰涼。

  原來早就只有我一個人，還停留在那年夏天。

  林嶼的腳步驟然僵死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收回目光，沉默轉身，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裡，走了很久很久，最後停在了校園深處的圖書館前。

  那是他們高中最常待的地方，是他潛意識裡，與她僅剩的一點牽連。

  林嶼站在後門角落，目光遠遠穿透層層書架，精準落在靠窗的位置。

  喬盼弟已經坐定，側臉柔和安靜，正低頭認真翻看專業書籍。

  而李俊峰就坐在她身側，時不時抬手替她拂開垂落的碎發，在她蹙眉困惑時，低聲細細講解難題。

  「這裡我總是理解不透，感覺好難。」喬盼弟微微嘟唇，小聲抱怨，語氣帶著全然放鬆的嬌憨。

  李俊峰低低輕笑，溫柔又耐心：「不急，我慢慢教你，一遍不懂就兩遍，保證讓我們盼弟學明白。」

  細碎溫柔的對話輕輕飄來，落在林嶼耳里，字字誅心。

  林嶼靜靜佇立在陰影里，無人察覺，無人問津。

  這一刻，他徹底懂了。

  他遲到的解釋，早已毫無意義。

  他奔赴千里的執念，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獨角戲。

  她的世界，早已迎來春暖花開，再也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沒有上前打擾，沒有出聲問候。

  林嶼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那個明媚的身影，將所有未說出口的喜歡、愧疚、遺憾，盡數壓回心底。

  他緩緩轉身，默然走出圖書館。

  千里奔赴，一眼釋然，也一眼死心。

  他漫無目的地走到校外的海邊堤岸。潮水一遍遍拍打著沙灘，浪花卷上來，又無聲退去。

  他獨自立在石階上，望著茫茫無際的海面。

  心裡堵得發悶，卻流不出眼淚。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模樣，想過解釋，想過彌補，想過把當年的虧欠一一償還。

  可現實擺在眼前，他的出現，只會變成不合時宜的打擾。

  林嶼從背包口袋摸出幾張反覆塗改、始終沒能寄出去的信紙，指尖摩挲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猶豫良久，抬手，一頁頁撕碎。

  細碎的紙片被海風捲走，零零散散飄向海面，轉瞬就被浪濤吞沒。

  那些寫滿心事的字句，連同十八歲盛夏未完成的約定，就此消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