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五朵花,一根苗> 第78章 三妹的覺醒

第78章 三妹的覺醒

  轉眼間喬三妹在二姐家已經住了小半年了。

  這天晚上,姐妹倆坐在燈底下理貨,三妹忽然開口:」姐,我想出去闖闖。」

  二鳳手裡的活停住了:」闖?去哪兒?」

  」滬市。」 三妹說,」我聽說那邊遍地都是錢,只要肯干,就能掙著。」

  」你一個人?」 二鳳急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姑娘家……」

  」姐,」 三妹抬起頭,又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冷,」我這輩子,讓男人坑過三回。一回是騙我投資,把我攢的錢全卷跑了;一回是李富貴出軌成性,一回是馬威,跟我好了那麼久,到頭來才知道人家早結了婚,孩子都好幾歲了。我這心,也涼透了。」

  她說著,聲音慢慢低下去,又抬起來:」我不指望男人了,也不相信啥愛情了。我就想自己掙錢,掙多多的錢,往後誰也不指望,誰也不依靠,我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二鳳聽著,鼻子一酸,半天說不出話。她知道三妹心裡的苦,勸也勸不動。

  」馬威給我留了一筆錢,說是補償我的。」 三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頭是一沓錢,」我不要他的感情,但這錢,我得要。憑啥他騙了我,我還淨身出戶?這錢,就是我重新活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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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鳳看著那沓錢,又看看三妹,嘴唇動了動,終究只說出一句:」…… 那你去吧。可是三妹,到了外頭,有啥事就給姐寫信,打電報也行。姐在,家就在。」

  」嗯。」 三妹應著,把布包重新揣好,」姐,你放心。我喬三妹,從今往後,只信自己。」

  1987年夏,喬三妹到滬市.

  她租了間閣樓,白天出去找活干,晚上數著兜里越來越薄的錢,心裡頭也發慌。

  可她不認命,天天往人多的地界鑽,想看看這城裡到底有啥門道。

  這天她路過一個電子市場,看見門口圍著一圈人。她擠進去一看,是個攤子在賣 BB 機 —— 就是腰上別著、響起來 」嘀嘀」 叫、能顯示電話號碼的小玩意兒。那攤主嘴皮子利索,正跟人討價還價。

  」兩千八,最低兩千八,一分不能少!」 攤主拍著那台黑乎乎的小機器,」這是進口的,摩托羅拉的,你上哪兒找這價去?」

  」兩千五,我就要這台。」 買主也是懂行的,寸步不讓。

  倆人你來我往,最後兩千六成交。

  三妹在旁邊看著,心裡 」咯噔」 一下 —— 她來滬市頭一天,就在旅館前台見過這玩意兒,聽人念叨過一句 」批發才一千八」。


  一千八的貨,轉手賣兩千六,一台,就賺八百。

  三妹的心,咚咚地跳起來。她沒急著走,蹲在攤子邊看了整整一下午,看那攤主一下午賣了仨。

  當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她揣著錢摸到批發市場,找到那攤主進貨的鋪子,學著那攤主的腔調,跟老闆磨了一上午。

  」老闆,你這 BB 機,拿貨多的話,還能再便宜不?」

  」你要多少?」

  」先來…… 五台。」

  老闆上下打量她一眼,一個年輕姑娘,穿得土氣,說話倒挺沖。他報了個數:」一千七,五台給你這個價。」

  三妹心一橫,把五台全拿了。

  頭一天,天還沒亮透,三妹就到了電子市場門口。

  市場上早起的攤主們正在支棚子,看見她一個生面孔蹲在門口,都拿眼斜她。

  有個賣電子表的大姐打量她兩眼,操著上海話咕噥了一句什麼,三妹沒聽懂,但聽得出那股子不待見。

  她也不惱,找了個靠門的位置,把五台 BB 機在身前的布攤子上碼好,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BB 機!進口 BB 機!摩托羅拉的,兩千六一台,識貨的來看看!」

  頭一聲喊出來,她嗓子眼兒發緊,聲音都是抖的。

  路過的人看了她一眼,又走了。她咽了口唾沫,又喊。

  」BB 機哎 —— 進口的,上哪兒找這價去 ——」

  頭一個顧客是個中年人,夾著個皮包,在攤前蹲下來,掂起一台 BB 機翻來覆去地看:」真的假的?不會是水貨吧?」

  」大哥,你瞅這做工,」 三妹趕緊上前,學著那攤主的樣兒,指給他看,」摩托羅拉的標,你看這手感,水貨能這成色?我敢跟你打包票,壞了你來找我,我姓喬,跑不了。」

  那人被她這股子利索勁兒說得信了三分,又磨了兩句價,最後兩千五拿走了。

  三妹捏著那幾張票子,手心裡全是汗,心口 」咚咚」 地跳,半天才把那口氣喘勻。

  她沒敢把激動勁兒露出來,彎下腰,把第二台又碼到正中間。

  頭一天,她賣出去一台。第二天,兩台。

  這幾天,三妹的嗓子徹底啞了,說話跟破鑼似的,夜裡回出租屋,咳嗽咳得直不起腰。

  她含了幾片潤喉片,沒用,又捨不得買藥,就灌涼白開,灌得嗓子眼兒發苦。


  可第二天一早,她還是準時站在市場門口,接著喊。

  到第五天,五台全出了手。

  那天晚上,三妹回到出租屋,把門插上,把窗簾拉嚴實,然後把那一沓錢掏出來,攤在床鋪上。

  她跪在床邊,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一遍,覺著不對,又從頭數。

  數到第三遍,手抖得厲害,乾脆把臉埋進那沓錢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千多塊。她這輩子,頭一回見著自己掙來的、這麼厚的一沓錢。

  她數著數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委屈,就那麼跪在床邊,一邊掉淚一邊笑,把錢一張一張理平,捋齊,用橡皮筋捆好,塞進貼身的小布包里,又按了按,才踏實。

  她趴在床沿上,緩了好一會兒,爬起來,找出信紙,要給二鳳寫信。

  寫啥呢?她提筆,腦子裡轉了半天。

  想說滬市的樓有多高,想說那市場有多鬧,想說她這幾天嗓子喊啞了、吃了幾頓冷飯…… 可這些話,落到筆尖上,又都覺得矯情。

  最後,她只寫了一句話。

  」姐,我找到門路了。你放心。」

  她把信紙疊好,塞進信封,第二天一早寄了出去。

  信寄出去那一刻,她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郵差騎車走遠,心裡頭忽然就定了 —— 路,是走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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