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產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到五一了。

  這天晌午，喬三妹正幫二姐收拾剛進的貨。

  兩大包衣裳剛搬進門，她彎腰去解繩扣，肚子忽然一陣劇痛，疼得她 」哎喲」 一聲，整個人就勢蹲了下去，臉色刷地白成一張紙，冷汗順著額角直往下淌。

  」咋啦，三妹？」 喬二鳳扔下手裡那包衣裳就撲過去，」這才 7 個月，還沒到生的時候啊！」

  喬三妹捂著肚子，嘴唇直哆嗦，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建國！快！三妹要生了，趕緊去醫院！」 二鳳扯著嗓子朝裡屋喊。

  李建國從裡屋衝出來，二話不說，彎腰把三妹打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二鳳緊跟著推出三輪車，車斗里胡亂鋪了一層棉被，李建國把三妹輕輕放上去，又彎腰把她腦袋往棉被上攏了攏，然後跨上車，飛快地蹬著往最近的醫院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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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鳳心裡急得像著了火，在後面兩手抵著車使勁推。

  一邊推一邊跟三妹說話：」三妹，三妹你別怕，二姐在呢……」 話沒說完，腳下一絆，」撲通」 一聲摔了個結實，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別管我！」 二鳳沖回頭的李建國直擺手，聲音都劈了，」快去醫院，快！」

  她自己爬起來，膝蓋上的皮都蹭破了，也顧不上看一眼，撒腿接著追。

  跑出去老遠，總算攔下一輛載客的三輪車，她跳上車，話都說不利索：」師、師傅…… 快…… 跟上前面那輛！」

  李建國把車停在婦幼醫院門口，抱起喬三妹就往裡沖，嗓子都劈了：」醫生！醫生！我妹子要生了！」

  喬三妹的褲子和衣擺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紅得觸目驚心。值班護士一探頭，臉色一變：」快，走急診！」

  喬二鳳追到門口，一眼看見滿身是血的妹妹，兩條腿一下子就軟了，」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醫生…… 求你了…… 一定要救我妹妹……」

  話沒說完，她已經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家屬在外面等著。」

  喬三妹被醫生護士推進了手術室。

  李建國趕緊過來扶起二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喬二鳳哭得暈頭轉向，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 —— 要是三妹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跟爹娘交代啊……

  手術室那扇白門 」咣當」 一聲合上，走廊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靜得只剩頭頂那根日光燈在嗡嗡地響。

  消毒水的味兒嗆鼻子，又澀又冷，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喬二鳳被李建國半拖半扶地按在木長椅上。她兩條腿是軟的，跟抽了筋的麵條似的，坐都坐不直，整個人直往下出溜。

  她抓著李建國的手，指甲都掐進他肉里了，聲音抖得不成調：」建國…… 要是三妹有個三長兩短，我…… 我咋跟我爹娘交代……」

  」別胡說。」 李建國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三妹那丫頭，打小兒就皮實，命硬。」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進進出出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有來看病的，有被攙著走的產婦，有提著暖水瓶一路小跑的家屬。

  二鳳就那麼坐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白門，生怕它一開，從裡頭走出來的不是什麼好話。

  門終於開了。

  兩個護士推著一輛平板車出來，車上躺著的，正是喬三妹。

  二鳳 」騰」 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又跪下，被李建國一把扶住。她撲過去，一眼看見三妹的臉 —— 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乾裂，額角還掛著沒擦淨的汗，眼睛半睜半閉，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三妹！三妹你聽見沒？姐在這兒呢！」 二鳳抓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涼涼的。

  三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看著二鳳，嘴唇張了張，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可二鳳還是聽清了 —— 她問的是：

  」姐…… 孩子…… 孩子呢？」

  二鳳的眼淚 」唰」 地就下來了。

  她不敢看三妹的眼睛，趕緊別過頭去，使勁兒擠出一個笑：」孩子…… 孩子好好的，是個閨女，白白淨淨的，可招人疼了…… 你先別說話，好好養著，啊？」

  這話她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孩子到底啥樣，她還沒見著，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撲通撲通直跳，可她不能讓三妹看出來。三妹流了那麼多血，要是再一著急，命都得搭進去。

  三妹像是信了，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她閉了閉眼，又昏睡過去。

  護士推著平板車往病房走，二鳳跟在後面，眼睛一刻也不離開三妹的臉。

  等把三妹安頓好，走廊那頭，那個中年男大夫捏著夾子過來了。

  」喬三妹家屬？孩子的事，我跟你們交代一下。」

  二鳳心裡一緊，腿又開始發軟，扶著牆才沒出溜下去：」大夫，孩子咋樣？」

  」生下來才兩斤多，哭聲都沒有，呼吸也弱。」 大夫頓了頓，」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慌，早產兒在我們這兒放保溫箱養著就行，這種孩子我見過不少，有的養上十天半個月，慢慢就緩過來了。就看這丫頭命硬不硬了。」

  二鳳先是一愣，好半天才張口：」那…… 那我能不能…… 看看孩子？」

  大夫看了她一眼：」按規定，新生兒病房家屬不能進去。不過隔著玻璃能看，等孩子安置好了，護士領你們去。產婦現在虛弱，不能走動，你是她姐，去看一眼，回去也好跟她說。」

  二鳳使勁兒點了點頭，點得眼淚直往下掉。

  護士領著她，七拐八拐，走到走廊盡頭一扇玻璃門前。門裡頭就是新生兒病房，牆上掛著藍底白字的牌子，屋裡一股暖氣混著藥味兒，白熾燈照得亮堂堂的。

  靠牆一溜擺著幾張玻璃柜子一樣的東西，那就是保溫箱。透明的箱壁，裡頭亮著燈，暖黃暖黃的。

  護士指了最裡面那張：」那個，37 床，你家的。」

  二鳳腳步一頓，整個人扒著玻璃門，眼睛一下子就鎖住了那張保溫箱。

  箱子裡頭，躺著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兒。

  真的只有巴掌那麼大。皮膚紅紅的、皺巴巴的，跟個小老頭似的，渾身就裹著一塊白布，露出的小手小腳細得跟火柴棍一樣。額頭上貼著一塊小小的膠布，旁邊一根管子接著，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起伏得特別慢，慢得二鳳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喘一口，就把那點動靜給嚇沒了。

  」兩斤多，擱秤上都壓不住。」 護士在旁邊輕聲說，」不過哭聲是慢慢有了，雖說不響，也算是個好兆頭。」

  」丫頭，」 二鳳把臉貼在玻璃上，聲音又輕又啞，跟哄孩子似的，」你可得爭口氣，好好長。你媽還等著抱你呢。」

  病房裡頭，保溫箱裡的孩子動了動，小小的手指頭蜷了蜷，像是聽見了，又像只是睡夢裡翻了個身。

  她抹了把臉，轉身往回走。

  得去跟三妹說，孩子她見著了，好看著呢，比畫上的人都好看。這回，她不用再咬著後槽牙編瞎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