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棒節垛里的苟且
進了堂屋,他爹正跟劉主任說得熱鬧,趙美麗坐在旁邊,紅著臉,手裡攥著一把花生,一粒也沒往嘴裡送。
他娘看見他進來,偷偷鬆了口氣,給他使了個眼色。
喬有才強壓著心裡的慌亂,臉上堆出笑,在劉主任對面坐下,接過他娘遞來的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穩了穩神,才開口:
」爹,娘,」 他看了他爹他娘一眼,」多虧了劉主任提攜,我現在那工作可輕鬆多了。活兒少,工資還不少拿,比在車間強多了。」
他爹趕緊接話,站起來要給劉主任敬茶:」劉主任,真是多虧了您!這孩子嘴笨,不會說話,往後還得您多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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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任擺擺手,笑得和和氣氣:」照應啥,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
她說著,看了趙美麗一眼,趙美麗的頭低得更低了。
」以後兩個孩子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 劉主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到了那時候,還分什麼你呀我呀的?有才這孩子我看著踏實,把美麗交給他,我放心。」
喬有才臉上的笑一僵,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結、結婚?」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都有點發飄。
劉主任看著他,笑吟吟的:」怎麼,我們家美麗,還配不上你?」
」配得上配得上!」 喬有才趕緊擺手,臉上堆著笑,心裡卻 」咚咚咚」 擂鼓似的。
」就是…… 就是太突然了,我這不是還沒緩過勁兒來嘛。」
」有啥好緩的,」 劉主任擺擺手,」你倆年輕人處得好,大人也看著合適,這事兒我看就這麼定了吧。趕明兒挑個好日子,兩家正式見個面,把這事兒定下來。」
他爹他娘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一個勁兒地點頭,都是滿意得不得了的樣子。
他只能幹笑著,點頭哈腰,嘴裡應著 」好好好」,心裡卻亂成了一鍋粥。
他端著茶杯,手都在微微發抖,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又往院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阿花,你可千萬別出來啊。
他心裡默默地念叨著,冷汗順著脊背,一層一層地往下淌。
堂屋裡熱熱鬧鬧,酒菜飄香。
喬有才陪劉主任喝了幾盅酒,心裡揣著事兒,坐立不安,嘴上還得應酬著。
他爹他娘一個勁兒地給劉主任和趙美麗夾菜,說得熱乎,他卻一口一個 」嗯」 應付著,眼角的餘光老往院外的方向瞟。
趁著添酒的空檔,他藉口上茅房,溜進灶間,從鍋里抓了個還溫乎的白面饅頭,又摸了個煮雞蛋揣進懷裡,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棒節垛後面,壓低聲音喊:」阿花?阿花!」
秸稈垛里動了一下,阿花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頭髮上粘著碎秸稈。看見他,眼圈 」唰」 地就紅了,又氣又委屈,鼻音都出來了:」你還知道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打算讓我在這兒凍死!」
喬有才趕緊蹲下來,把饅頭和雞蛋塞進她手裡:」哪能忘啊,快吃,還熱乎著呢。」
阿花低頭看著手裡白生生的饅頭、熱乎乎的雞蛋,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咬了一口饅頭,嚼著嚼著,心裡卻轉起了另一個念頭 —— 她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吃他一個饅頭。
她壓住那點熱乎氣兒,忽然放軟了聲音,往他身上靠了靠,仰起頭看他:」有才,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喬有才喉結滾了滾,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阿花已經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貼了上來。
喬有才心裡 」咯噔」 一下,想推她,又捨不得,手上使不上勁兒,就這一親,他已經有了反應。
趁著酒勁,心裡好似有一團烈火開始燃燒,手不受控制的在她身上亂摸。
阿花像是鐵了心,摟著他,往棒節垛里拽,故意發出聲響,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喬有才嚇得冷汗直冒,一邊躲一邊壓低聲音求她:」阿花,別…… 別在這兒…… 讓人聽見!」
可阿花不聽他的,反而摟得更緊,聲音也越發大了。
她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撕開他的外套。
就在這時,院外的土路上,正好走過來一個人。
是隔壁院的五嬸,路過棒節垛的時候,耳朵尖,聽見裡頭 」窸窸窣窣」 的動靜,還夾雜著女人斷斷續續的聲音,嚇了一跳,湊近了又聽了一耳朵,臉 」騰」 地就紅了,扯著嗓子喊起來:
」哎喲 —— 這是誰家的!在棒節垛里幹啥呢!大伙兒快來瞅瞅!」
這一嗓子,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附近幾家聽見動靜,披著棉襖的、趿拉著鞋的、抱著孩子的,一窩蜂全跑出來,把棒節垛圍了個嚴實,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喬有才他娘沈春芳正在屋裡收拾碗筷,聽見外頭吵吵嚷嚷,又聽見人喊 」秸稈垛里有人」,心裡 」咯噔」 一下,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丟下就往外跑。
她撥開人群一看 —— 那秸稈垛里鑽出來、正手忙腳亂系衣裳的,可不就是她兒子喬有才!
沈春芳只覺得眼前一黑,血直往腦門上沖,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她顧不得體面,衝上去一把拽住喬有才的胳膊,又急又氣,壓低聲音罵:」你個兔崽子!屋裡頭坐著你對象,坐著人家領導,你倒好,跑這兒來幹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兒!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喬有才臊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回,被沈春芳連拉帶拽,往院裡拖。
臨進院門,沈春芳回頭瞪了阿花一眼,咬著牙壓低聲音:」你給我走!我們家不認識你!」
阿花站在棒節垛旁邊,頭髮散著,衣裳也亂了,大冷天凍得直哆嗦。
看著沈春芳把喬有才拽進院,又 」砰」 地關上院門,她心裡那點火 」噌」 地就躥到了頭頂。
她也不走,抹了一把眼淚,扯著嗓子喊起來:」憑什麼讓我走?!是他喬有才先招惹我的!他摟著我、跟我說要娶我的時候,咋不說認識我?!」
這一喊,圍觀的鄰居更多了,一個個交頭接耳,對著院門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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