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再當學徒工
初冬的風裹著寒氣,喬有才縮著脖子,手裡攥著一把冰涼的刨子。
他跟著鎮上的老木匠師傅學手藝,整整三年了。仍然幹著打雜的苦力,他連個最簡單的小板凳都沒獨立做過。
看著同村幾個年紀相仿的小伙子,早早去了縣城打工,每個月准
時往家裡寄錢,逢年過節回來體面又闊氣,喬有才心裡越發不平衡。
前幾天鎮上趕集,他偶遇了回村閒逛的同村小伙小剛。
小剛過完年就去了縣城電子廠打工,入冬一身嶄新的藏青色棉襖,料子厚實擋風,手上細皮嫩肉的,完全沒有干粗活的繭子,和滿手木屑、皮膚乾裂的他判若兩人。
「有才,你還在木匠鋪熬著呢?別傻熬了,那老木匠就是摳門,一輩子藏著手藝不教人,你再干十年也是打雜的苦力。」
喬有才捏著凍僵的手指,悶聲問:「縣城打工真有那麼好?廠里活兒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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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啥啊,都是坐著的流水線活,比你天天搬木頭劈柴輕鬆十倍!」小剛抬手,隨手把劉海捋到一邊「我這月工資發了500,除去吃喝花銷,還剩300多,剛給我爹娘打了200,剩下的自己零花用」
他說著拍了拍口袋,掏出嶄新的百元鈔票晃了晃,語氣滿是優越感:「現在誰還學這老掉牙的木匠手藝?又苦又累還不掙錢。縣城機會多,只要肯幹活,月月有現錢,比窩在小鎮熬日子強一百倍。」
這番話直直戳進喬有才心裡。
當天回木匠鋪,心裡積攢的怨氣徹底壓不住了。
暮色剛落,李師傅收拾工具準備收工,隨口指派他幹活:「有才,今晚把堆在後院的濕木料全部碼齊晾乾,明天一早我要用,別偷懶,收拾乾淨再收工。」
換作以前,喬有才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會低頭應下,半點不敢反駁。
可今天,聽著這熟悉的使喚語氣,他只覺得渾身堵得慌,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他攥緊手裡的刨子,木屑從指縫滑落,語氣帶著壓抑三年的牴觸:「李師傅,你自己不會嘛,什麼都指使我。」
李師傅明顯愣了一下,臉沉了下來:「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渾話?學徒打雜本就是規矩!你爹娘托人情把你送過來學手藝,不是讓你心浮氣躁、挑三揀四的!」
喬有才把手裡的刨子扔在地上,「我不學了。」
「你說什麼?好好的學手藝,說不學就不學了?」
「學啥?我學了三年,天天碼木頭、刨木花、劈柴打雜,您半點真本事都不教我,這也叫學手藝?」喬有才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天天天不亮就起,天黑才走,累死累活一分錢沒有,我在就是這兒白白耗時間!」
「手藝本就是慢慢熬出來的,年輕人好吃懶做、心浮氣躁,能成什麼事?」李師傅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呵斥,「眼高手低,你去哪都幹不成大事!」
喬有才梗著脖子高聲反駁,「您就是捨不得教,怕我學會了搶您的活!這破木匠活,又累又不掙錢,誰愛熬誰熬,我不伺候了!」
這番話氣得李師傅臉色鐵青,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狠狠一
甩衣袖:「行!翅膀硬了是吧!要走就走,日後在外混得不如意,
別想著再回我這裡!」
「不回就不回,我去縣城打工,比在這兒受氣打雜強一百倍!」
說完,他再也不顧師傅的呵斥,轉身大步走出了木匠鋪。
喬有才一路快步走回村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寒氣,放下肩上的舊布包,刻意擺出一副懂事、思慮周全的樣子,走到他爹跟前,準備跟爹娘討要進城的路費。
「爹,娘,我有事兒跟你們商量。」
喬雨柱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白茫茫的煙圈,慢悠悠問道:「咋了?天冷受凍了,在師傅那兒鬧彆扭了?」
「不是受氣,也不是怕冷,我是想通了,不想在鎮上學木匠了。」
這話一出,灶台前的老娘立馬停下手裡的鍋鏟,轉過身皺著眉說:「好好的手藝不學了?當初托人情、搭好話才把你送進去當學徒,學手藝哪有不苦的?」
喬有才早料到爹娘會反對,心裡早就編好了一套周全的說辭,張嘴就來。
「娘,我真不是偷懶!我是在這兒純屬浪費光景!您以為我這三年學東西了?根本沒有!李師傅心眼小得很,壓著手藝不肯教,精細活從來不讓我碰,天天就使喚我搬木頭、掃院子、干雜活,純純打下手當苦力。再熬三年、五年,我還是啥手藝都學不會,白白耽誤最好的年紀!」
他往前湊了兩步,蹲在爹娘面前,語氣裝得格外誠懇:「現在世道不一樣了,誰還靠老木匠的手藝吃飯?村里小剛、磊子他們,早早就在縣城廠里上班,冬天不受凍,每個月穩穩500塊工資,人家干一年,頂我在這兒瞎熬好幾年。」
喬老爹捏著煙杆的手頓了頓,眼神明顯鬆動了幾分:「進城打工?城裡的活兒你能幹明白?別到時候活沒找到,倒貼路費。」
「咋干不明白?都是手上的力氣活,又不用動腦!」喬有才拍著胸脯打包票,「我年輕有力氣,手腳又麻利,廠里流水線的活簡單得很,上手就會。而且縣城暖和、機會多,不用天天在風口挨凍,不光能掙錢,還能見識世面,運氣好點攢點錢,以後還能學個正經輕巧技術,比窩在小鎮干苦力有出息多了!」
他見爹娘神色猶豫,又趁熱打鐵,故意壓低聲音:「爹,娘,我留在鎮上,天天白幹活,一分錢掙不著,天冷了還得家裡添棉襖、貼補吃喝。我去了縣城,第一個月發工資就往家裡寄錢,不用你們再操心我的花銷,還能幫家裡減輕開銷,多划算啊!」
老娘聽得心裡徹底動了心思。在她眼裡,兒子就是全家的根,只要能讓兒子不受苦、能掙錢有出息,花點路費小錢根本不算啥。她轉頭看向老伴,低聲商量:「他爹,有才說得也在理,這幾年學木匠,又受凍又不掙錢,純粹耗日子。不如讓他去城裡試試,年輕人總要出去闖一闖,總比窩在鎮上挨凍瞎熬強。」
喬老爹沉吟片刻,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白霧繚繞里,終究是鬆了口。「去城裡也行,但是你得說話算話,好好幹活,不許瞎混、不許亂花錢。」
喬有才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點頭應聲:「我肯定好好干!絕對不瞎玩!踏踏實實掙錢!」
緊接著他就直奔主題,討要路費:「爹,我身上一分錢沒有,初冬天冷,去縣城得買車票,還得先找地方落腳,置辦兩件厚衣裳,頭幾天沒工資,吃住都要花錢。你們給我拿點路費生活費唄?」
「要多少?」老娘隨口問道,語氣里滿是縱容。
「不多,兩百塊就行。車票幾十塊,剩下的夠我買件薄棉襖、撐到發工資。」
喬雨樹沒多想,站起身走進裡屋,打開老舊的木柜子,從一沓攢了許久的皺巴巴零錢里,細細數出兩百塊錢,「拿著,路上省著點花。到了縣城先找穩當活兒,別瞎跑亂竄,遇事多忍讓,好好攢錢。」
「知道了爹!放心吧!」喬有才一把接過錢,緊緊攥在手心,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還裝得乖巧懂事,不露半點私心。
老娘又追著叮囑了兩句:「在外好好照顧自己,天冷別硬扛,該買厚衣服就買,按時吃飯,別捨不得花錢,沒錢了就跟家裡說。要是廠里活兒太累,咱就換,不受那個罪。」
喬有才滿口應承,心早就飛進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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