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閒言碎語

  喬大美蹲在自家土屋檐下擇青菜，耳朵里卻清清楚楚灌進隔壁王嬸和張嫂的閒聊。

  兩道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土牆飄過來，輕飄飄的，卻像細針一樣，一下下扎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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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這大美和二強，結婚都一年多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王嬸八卦的調子，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前後腳結婚的小敏，人家開春懷的孕，現在肚子都顯懷了，再過倆月就能生，多喜氣。」

  張嫂跟著搭腔，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可不是嘛！大美平時看著壯壯實實的，下地割麥、餵豬做飯樣樣都行，誰知道是個不生養的？怕是小時候家裡條件差，底子薄，調理不好咯。」

  「這話可不好說。」王嬸嘖了一聲，話裡帶著深意，「說不定是年輕的時候不注意，落下病根了？不然好好的媳婦，怎麼遲遲懷不上？二強那麼老實能幹的人，別最後被耽誤了，斷了香火。」

  這話一字不落鑽進喬大美耳朵里，她手裡擇菜的動作猛地一頓，指尖死死掐住嫩綠的菜梗，菜汁微微滲了出來，心口也跟著一陣發緊。

  喬大美和王二強結婚正好一年零4個月了，夫妻倆感情和睦，日子平淡暖心，唯獨缺了莊稼人最看重的一樣東西——孩子。

  傍晚，家家戶戶的土煙囪都冒出裊裊炊煙。

  王二強幹完農活回家，肩上還扛著鋤頭，褲腳沾著泥土，剛把農具靠在院牆根，就被母親拉進了西屋。

  「二強，媽問你句心裡話，你老實跟我說，不許騙我。」

  「你跟大美結婚一年多了，一直沒動靜，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是不是你身子有啥問題？」

  屋內靜了一瞬，緊接著是王二強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媽，您別聽外面人瞎念叨，我倆都挺好的，身子沒毛病。」

  「好不好我能不知道？」二強娘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焦慮和委屈，「村里人天天堵著我耳邊嚼舌根，說啥難聽的都有！我去大隊部打水、下地幹活，碰見熟人都要被問一嘴，我頭都抬不起來！人家都一股腦說是大美不爭氣，可我尋思著，大美看著身體好好的，能幹能吃，氣色也不差，說不定是你常年下地乾重活、扛重擔，累著身子虧了氣血？」

  二強無奈地嘆了口氣：「媽，您別聽別人胡說，我身體好好的。」

  「我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盼著你們早點生個大胖小子，家裡熱熱鬧鬧的。村里跟你同齡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我心裡能不慌嗎？咱們莊戶人家，沒個孩子，出門都抬不起頭。」

  「媽，生孩子哪有那麼容易，緣分沒到而已。」王二強輕聲安撫著母親。

  「啥緣分不緣分的！」二強娘急了，聲音微微拔高，又迅速壓低，生怕被外人聽見，「我不是怪你們，就是心裡著急。咱們普通莊稼人家，一輩子圖的不就是有個後嗎？你要是真有啥毛病，別瞞著媽，咱們趁早治！要是不好意思跟大美說，你單獨跟媽講，媽絕對不怪你，咱們偷偷抓藥調理！」

  二強依舊耐心安撫，語氣溫和卻堅定：「媽，我真的沒毛病。生孩子講究順其自然，越著急越沒用。」「大美心思細、臉皮薄，這些閒話要是傳到她耳朵里，她得多難受啊。」

  「那你沒毛病，就是大美的問題，早點做檢查，娘心裡也踏實啊。」

  門外的喬大美僵在了原地，酸澀堵滿了喉嚨，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不敢推門，不敢讓他們看見自己的樣子，只能死死咬著唇，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娘，大美心思細、臉皮薄，這些閒話要是傳到她耳朵里，她得多難受啊。」

  說完，木門被輕輕拉開。

  王二強一開門，就看見站在門口僵立的喬大美。

  她眼眶通紅，王二強的心猛地一揪，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二強娘跟著走出來，看見大美通紅的眼眶，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張嘴，滿心愧疚，終究是沒說出話，侷促地轉過了身。

  王二強輕輕攬住她的肩，將她帶進兩人的房間。

  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王二強輕輕抬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大美，

  委屈你了。」

  喬大美靠在他肩頭，肩膀微微顫抖，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外面人胡說八道，娘也是一時著急，被閒話攪亂了心思，不是要為難你。」

  王二強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耐心安撫著她的情緒。

  大美埋在他肩頭，眼淚打濕了他的粗布褂子，聲音沙啞又委屈：「二強，村里人都說是我的問題，連媽心裡也在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很沒用？我也想有個孩子，可我就是懷不上……」

  她越說越委屈，哽咽斷斷續續：「我每天聽見那些閒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總偷偷怪自己，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是不是我配不上你……」

  「胡說什麼，不許這麼說自己。」王二強立刻打斷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我娶你是因為喜歡你、想跟你過一輩子，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孩子。不管有沒有孩子，我娶你都不後悔。」

  他抬手捧起她的臉，眼神溫柔又堅定：「別人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日子是我們兩個人過的，用不著在意別人看法。之前我總想著順其自然，怕去醫院你會多想，想再等等，可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

  大美抬著淚眼朦朧的臉，疑惑地看著他。

  王二強輕輕嘆了口氣，「與其天天聽閒言碎語，與其一家人胡亂猜測、心裡添堵，不如我們去縣城醫院好好檢查一次。現在縣裡醫院條件比以前好多了，西醫中醫都有，不像前些年沒處看病，根本不用瞎擔心。」

  大美抬起淚眼，小聲問道：「要是……要是真的是我的問題怎麼辦？那時候村里人更要笑話我們了。」

  「不管是誰的問題，都不是錯。」王二強毫不猶豫地回答，「是我的問題我治，是你的問題我陪你治。能治，就好好抓藥調理、安心休養，慢慢來，不急。就算暫時治不好，我們也好好過日子，絕不委屈你，誰也笑話不著。」

  王二強握緊她微涼的手，「大美，有沒有孩子，我都不會怪你，我這輩子只要你。但不想再讓你背著心事偷偷難過，更不想讓外人的閒言碎語欺負你。明天我就帶你去縣城醫院檢查，一早我們就走，我陪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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