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中考
臨近中考，喬盼弟為了最後一搏，中午吃完飯，便在教室複習。
這天午飯時間到了，同學們紛紛朝教室外蜂擁。喬盼弟等著人走完了，才敢拿出自己帶的飯。
可是讓她上火的是，後面的宋麗卻遲遲不走，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麼。
喬盼弟等不及了，大不了去操場上吃，吃完趕緊回來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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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等她動身，宋麗卻背著書包走過來，「盼弟，對不起。」
喬盼弟愣住了，自從丟學費的事後，宋麗就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
「你能送送我嘛，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我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喬盼弟陪著宋麗走在校園的小路上，「下午還有課呢，你背著書包幹嘛？」
「對不起，盼弟，雖然現在道歉太晚了，但是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喬盼弟知道她為什麼道歉，事情過去那麼久了，她早就放下了。
「為什麼說沒有機會，你要去哪啊？」
宋麗轉頭看著她，眼裡含著淚：「退學了，不上了。」
「什麼？」喬盼弟吃驚的望著她，「你成績那麼好，為什麼退學啊？馬上就中考了啊。」
宋麗沒有說話，她本以為喬盼弟會恨她，卻不曾想，她早就放下了。
盼弟繼續追問：「為什麼啊？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娘早就不想讓我上了，中考就能怎麼樣，考上高中，我也上不了，我家裡還有弟弟，家裡供不起。」
喬盼弟想到自己的處境何嘗不是呢，上次還是班主任李老師說服了她娘，才讓她繼續讀書的。「我們去找老師吧，老師肯定會說服你娘的。」
宋麗頓了頓，仰著眼裡的淚說，「算了，沒用的，這就是我的命。」
雖然說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不讀書在這個窮山村里，像她們這樣的女孩又能做什麼呢？
退學後，她只能只能早早成為家裡的勞動力，幫爹娘幹活，然後家裡再給介紹一個男人，再給家裡拴住一個勞動力，收幾年的節禮，然後結婚，生孩子。就跟大姐喬大美一樣。
宋麗擦乾眼淚，長舒了一口氣，苦笑道，「學費的事，我已經跟班主任解釋過了，這個，還給你。」
宋麗從兜里掏出8塊5毛錢，遞給喬盼弟。
喬盼弟沒有接過錢，她覺得這已經不重要了，其實宋麗更可憐，「你留著吧，我的學費班主任已經替我交了。」
「可這是你的錢。」宋麗倔強地把錢往喬盼弟手裡塞。
喬盼弟死死攥著，始終沒有接她的錢，「這錢你留著吧，就當是紀念吧。」
宋麗拗不過她，只得把錢收起來，「去班主任辦公室一趟吧，老師讓我轉告你，她有事找你。」說罷，宋麗轉身走出了校門。
喬盼弟看著她的背影，失落極了，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風一樣跑向班主任的辦公室，「老師，宋麗退學了。」
班主任微微抬頭，「我知道，學費的事，宋麗都給我說了，你受委屈了。」
「為什麼不能幫她，就像說服我父母一樣？」
班主任仰頭，咽了一口唾沫，「初中三年，宋麗念的不容易啊，每天放學，他爹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她除了干農活，還要照顧弟弟，幾乎沒有學習的時間。」
喬盼弟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她們都無能為力，無法挽回一個好學生。
......
考前最後一天，學校提前放學，給大家留出調整狀態的時間。
班主任站在講台上，沒有再講知識點，也沒有反覆叮囑考試技巧，「放平心態，正常發揮就好。中考會結束，但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考試三天，天氣晴朗，微風和煦。
走進考場的那一刻，喬盼弟忽然褪去了所有緊張。
這三年的所有付出，早已化作底氣，支撐著他從容落筆、從容作答。
走出考場，漫天晚霞溫柔爛漫，蟬鳴依舊熱烈，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焦灼，積攢了三年的壓力，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出成績那天，喬盼弟還在棉花地里打叉。
七月的日頭毒得不講理，喬盼弟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深藍色的舊校服外套貼在脊背上。她的手上沾滿黑泥，指尖因為反覆掐斷棉株多餘的枝叉，磨得發紅、發硬，細小的傷口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疼， 她卻早已習慣，麻木又熟練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地頭上傳來她爹的聲音，隔著整片鬱鬱蔥蔥的棉田，清亮又急促，帶著從未有過的亢奮「盼弟，盼弟！你考上了，是縣一中！」
喬盼弟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住。她緩緩轉頭，她爹攥著一張紅彤彤的信封，高高舉在手裡，正朝著她的方向用力招手。
記憶里的喬雨柱，永遠是沉默寡言的，很少說笑，平日裡對她更是嚴苛，總覺得女孩子讀書無用，不如早早下地幹活、幫襯家裡。 從小到大，無論她考得多好、多努力，父親從未對她露出這樣真切、 熱烈、發自內心的笑容，更從未這樣大聲、驕傲地喊過她的名字。
她大步地朝著地頭走去，越走越急，最後幾乎變成了小跑。
喬雨柱連忙迎上來，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錄取通知書遞到她手裡，語氣是藏不住的激動，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你看看……真是縣一中，鎮上沒幾個能考上的！我閨女真爭氣！」
喬盼弟雙手接過通知書。紙張薄薄的，卻重得讓她指尖發顫。紅色的封面鮮艷又鄭重，印著的學校名字。
「爹。」她抬起頭，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我考上了。」
「考上了，考上了，還是公費生呢！」喬雨柱笑得合不攏嘴，「鎮上沒幾個能考上的！我閨女真爭氣！」
路上，喬雨柱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又穩又敞亮，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揚眉吐氣。
迎面走來扛著鋤頭的王大伯，他老遠就扯開嗓子喊：「老王，歇工啦？跟你說個喜事，我家盼弟考上縣一中了！還是公費！」
王大伯一愣，隨即立馬露出滿臉羨慕的神色：「真的假的？那可太厲害了！咱村好幾年都沒出幾個公費上縣一中的娃，你家盼弟是真爭氣！」
鄰居李嬸兒提著菜籃路過，聽見這話也連忙湊上來打聽。喬雨柱一臉驕傲地拍著胸口：「那還有假？通知書剛拿到手！我家丫頭，讀書從來不用我們操心，一邊種地一邊讀書，硬是自己考出來的公費名額，一分錢都不用花！」
一路走一路說，短短一截土路，被他走得熱熱鬧鬧。周遭路過的鄉親紛紛駐足誇讚，句句都是艷羨的話。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飯菜的香氣先一步撲面而來。
家裡一共就三口人，素來是粗茶淡飯，剩菜熱了又熱，從不鋪張，可今天的桌上卻格外豐盛，一盤金黃油亮的煎雞蛋，一碟清爽的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青椒炒臘肉，都是平日裡逢年過節才捨得吃上一回的好菜。
沈春芳看見進門的父女，立馬笑著招手：「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菜剛出鍋，還熱著呢。」
曾經她和丈夫動過讓女兒輟學的念頭，如今看著女兒憑自己的本事掙出一條出路，心裡滿是愧疚，更滿是驕傲。
喬雨柱從堂屋的柜子里摸出一個落了點薄灰的玻璃酒瓶，又取下一隻粗瓷酒盅。
沈春華瞧見了，隨口念叨一句：「大中午的，喝什麼酒？」
喬雨柱手不停，擰開瓶塞，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出來，「今天不一樣。「我閨女考上公費縣一中，是咱喬家的大喜事！這輩子最該喝一杯的日子，怎麼能不喝？」
他抬袖蹭了蹭嘴角，語氣是壓不住的振奮，「今天啥活都不干，專門給你慶功，好好吃頓好的！」
喬盼弟吃著噴兒香的飯菜，心裡悄悄告訴自己：上高中是第一步，往後的路，她還要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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