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陰謀
陰謀
縣衙。
黎縣令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萬萬沒想到,陳浩然寧願撕破臉皮,也要保下五行拳館。
那個一向跟他面和心不和的武夫,今日竟這般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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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尊,這五行拳館非要拉攏不可嗎?」主簿小心翼翼道,「依屬下看,其他三家武館同樣不錯,何不拿下他們?」
「你不懂。」
黎縣令轉過身,目光幽深,「這周青,是五靈宗的人。」
「什麼?!」主簿瞳孔驟縮。
五靈宗?那個沒落前稱霸天水郡、甚至在府里排進前三的龐然大物?若非宗主及核心成員死於隕仙湖,被其他幾大勢力瓜分,又豈會敗亡————
「周青的父親,是五靈宗少宗主。」黎縣令負手踱步,聲音低沉,「他身上的傳承信物,本官那日動用浩然正氣探查,看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腳步,看向主簿:「五靈宗雖然沒落,但逃散各地的弟子,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若能借周青的身份收攏這批人————」
他沒說下去,但主簿已經聽懂了。
榆林縣算什麼?天水郡太守的位置,也不是不可坐坐。
主簿心跳如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若真如此,自己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可隨即,他想到一個問題:「縣尊,那周青自己————知道嗎?」
黎縣令搖頭:「他那時還小,應該不知道,否則被本官如此相逼,早該爆發了。」
他咬了咬牙,面色陰沉:「可惜,中途殺出個陳浩然,本官如今實力大損,暫時不宜與之對抗,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周青重傷,本來是最好的時機。
他有信心軟硬兼施,讓對方就範。
偏偏陳浩然橫插一腳,功虧一簣。
主簿眼珠一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縣尊,屬下倒有一計。」
「說。」
「生米做成熟飯。」主簿聲音壓得更低,「尋個機會,將周青女兒藥倒,待生米煮成熟飯,這五行拳館還不是您的手中之物。」
「放肆!」黎縣令勃然大怒,「本官身為朝廷命官,此等行徑,與小人何異!」
主簿「撲通」一聲跪地,連連叩首:「縣尊息怒!是小的糊塗!小的該死!」
他額頭磕在地上,瑟瑟發抖,餘光卻悄悄觀察著黎縣令的臉色。
果然,黎縣令罵完,怒氣便消了大半,只是陰沉著臉不說話。
主簿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縣尊,小的是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只是————只是小的實在替縣尊著急。」
「那周青不識抬舉,那陳浩然仗勢欺人,小的看不過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事,縣尊自然不能做,但小的可以,縣尊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知道。」
「若是成了,是那周青女兒自己送上門的;若是不成,也是小的自作主張,與縣尊無關。」
黎縣令沉默良久,才冷哼一聲:「胡鬧。」
他轉過身,背對著主簿,聲音淡淡:「本官什麼都不知道。」
主簿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道:「是,是!縣尊什麼都不知道!是小的自作主張,跟縣尊沒有任何關係!」
黎縣令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主簿會意,起身退下。
走到門口時,黎縣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些,那陳浩然————不好對付。」
主簿心中一凜,鄭重道:「縣尊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門關上。
黎縣令站在窗前,看著主簿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
這主簿,倒是聰明。
有些事,他不能明說,但下面的人得懂。
懂的人,才能走得遠。
他收回目光,看向五行拳館的方向,喃喃道:「周青啊周青,你以為陳浩然能保你一輩子?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五行拳館。
陳浩然幫忙擋下縣令的消息傳開,拳館上下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陳督尉親自出面?」
「六師兄!是六師兄請來的!」
「六師兄太厲害了!那可是督尉啊!」
師弟們圍在黃毅身邊,七嘴八舌,眼中滿是崇拜。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有人拉著他問東問西,那眼神,像在看一尊活菩薩。
黃毅被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他只是請師父出馬說了幾句話,怎麼就成了他們口中的神了?要是讓他們知道,陳浩然還收了自己為徒,估計得更吃驚。
「行了行了。」謝長歌站出來解圍,「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六師弟還有事,別耽誤他。」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
後院。
陳浩然正準備離開,黃毅追上來:「師父,我想請幾天假。」
陳浩然腳步一頓,看向他。
「我對五禽拳有所悟,想留下來看看能否突破。」黃毅如實道。
陳浩然沉吟片刻,忽然道:「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負手而立,語氣鄭重:「為師建議你選擇掛職。」
黃毅一愣。
「掛職,時間更自由,更能讓你專心備戰來年的武科。」陳浩然看著他,「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軍營的訓練和任務上。」
黃毅眼前一亮。
他本來就傾心這個選擇,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新師父開口。
如今新師父主動提出來,他便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徒兒全聽師父安排。」他恭敬道。
陳浩然滿意地點點頭:「明日來報到,做了選擇登記,時間便由你支配了。」
他頓了頓,又提醒道:「你那幾個師兄,如果要備戰來年的武科,最好也選擇掛職,不然接下來戰兵的任務會很重,根本沒多少時間修煉。」
黃毅心中一暖,鄭重點頭:「謝謝師父。」
既然如此,便不著急了。
等明日掛完職,再回來嘗試破限,時間反而更充足。
末了,陳浩然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周青房間的方向,又看向根骨提升到中品的黃毅,意味深長道:「周師是個好師父,你認真學好他傳授的功法。」
黃毅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道:「弟子一定會的。」
目送陳浩然離開,黃毅回到房間。
周青靠在枕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見黃毅進來,問道:「陳督尉走了?」
「走了。」黃毅點頭,將陳浩然建議掛職的事說了一遍。
周青聽完,微微頷首:「陳督尉考慮得周全,你們明年都要參加武科,確實該把時間用在刀刃上。」
他看向謝長歌等人:「你們也聽到了,若是決定參加武科,最好也選擇掛職。」
謝長歌等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陳猛咧嘴笑道:「那敢情好!我早就不想在軍營里天天練那些枯燥的隊列了。」
周晚棠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眾人笑起來,氣氛輕鬆了許多。
黃毅又道:「師父,我明日去報到掛職,然後就回來,五禽拳有了新感悟,想趁這幾天試試。」
周青眼睛一亮,隨即壓下心頭激動,緩緩點頭。
從房間出來,天色已暗。
幾人約定好一會一起回督尉府報到後,便各自散去。
黃毅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路過永慶坊巷口時,幾個街坊正在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隔壁巷子的老孫頭,吃了那個血煞丸,直接突破九品了!」
「真的假的?老孫頭都五十多了吧?還能突破?」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他現在走路都帶風,一拳頭把院牆都砸塌了!」
「這藥真這麼神?那我也得想辦法弄一顆————」
黃毅腳步微頓,眉頭皺起。
血煞丸————又是血煞丸。
他想起鐵牛叔說的話,有人服藥後爆體而亡,山君幫連夜抬走屍體,第二天那家人就消失了。
這藥,邪門。
他搖搖頭,繼續往家走。
院子裡,黃堅正在劈柴。
看見黃毅回來,連忙丟下斧頭迎上來:「阿弟!回來了?吃晚飯沒?」
「還沒。」黃毅笑道,「家裡還有吃的嗎?」
「有有有!」黃堅連忙往屋裡跑,「你秀華姐燉了雞,給你留著呢!」
李秀華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嗔怪道:「你這孩子,回來也不好好歇著,姐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菜,趁熱吃了。」
黃毅接過碗,心裡暖洋洋的。
吃完飯,跟大哥和秀華姐說了會話,又叮囑他們好好練武,便匆匆趕回拳館。
院中,謝長歌等人已經整裝待發。
「走吧。」謝長歌道。
七人魚貫而出,朝城門方向走去。
夜風微涼,街上行人不少,比往常都要熱鬧幾分。
路邊的茶攤坐滿了人,酒館裡燈火通明,划拳聲、說笑聲混成一片,根本不像剛遭過蠱災的。
「聽說城東的王屠戶,吃了血煞丸,直接從九品初期跳到了九品巔峰!」
「這算什麼?我聽說有個樵夫,吃了一顆就突破九品,然後變賣家產又買了幾顆,直接衝到了七品!現在已經是縣衙的供奉了,連小妾都納了好幾房!」
「嘖嘖,這藥真神了,早知道我也去弄一顆,何苦在這賣力氣?」
「得了吧你,一顆血煞丸要五十兩銀子,你拿什麼買?」
「五十兩算什麼?老孫頭賣了兩畝地,不也買到了?人家現在九品了,隨便接幾個任務就能回本,兩畝地算什麼?」
路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羨慕、嫉妒、渴望,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o
黃毅幾人聽了一路,心情越來越複雜。
「你們說————」吳起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這血煞丸這般厲害,我們————」
「哼!」謝長歌立即打斷他,「忘記師父的告誡了?」
周青今天可是警告了他們,不要跟風去服用血煞丸,他認為這丹藥有問題。
吳起閉上嘴,但眼中的那絲動心,卻藏不住。
謝長歌沒有再說,但眉頭擰得緊緊的。
陳猛和孟軍也沉默著,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黃毅看在眼裡,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家族裡有人服藥突破了,身邊也有人一步登天,而自己辛辛苦苦練武,卻還在原地踏步—換誰,都會動心。
「師兄。」他開口了。
眾人看向他。
黃毅斟酌著用詞:「這血煞丸,出現得太突然,也太蹊蹺,你們想想,這世上要是真有無視瓶頸的丹藥,憑什麼輪到咱們?那些大勢力、大家族,早就搶破頭了,還能流到市面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總覺得,這丹藥有問題。」
「而且,師父既然說了不要碰,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的根基都是辛辛苦苦打下來的,若是因為一時心急,毀了前途,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陳猛撓撓頭:「師弟說得對,師父總不會害咱們。」
吳起也點了點頭:「是我心急了。」
謝長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咱們穩紮穩打,比什麼都強。」
眾人心情稍緩,繼續往前走。
城門口,幾個守衛正在盤查過往行人,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甲胃上的銅釘閃閃發亮。
黃毅一行人亮出督尉府的腰牌,順利通過。
走出城門,夜風一吹,眾人精神一振,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下若隱若現,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走吧,抓緊時間回去,趕夜路不安全。」謝長歌道。
眾人加快腳步,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們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幾道黑影悄然跟了上來。
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
黃毅忽然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夜色茫茫,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謝長歌問。
黃毅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那絲被盯上的感覺,卻揮之不去,像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後頸,隱隱發涼,讓他的警惕提到最高。
遠處的黑暗中。
主簿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那幾道遠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都認清楚了?」他問身邊一道黑影。
「認清楚了。」黑影低聲道,「那個穿青衫的是周晚棠。」
主簿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交給拳館裡的人,讓他追上隊伍,就說周青傷勢復發,讓周晚棠速回。」
「送信?」黑影一愣,「不是直接動手?」
「蠢貨。」主簿冷笑,「他們七個人在一起,還有個八品的黃毅和謝長歌,你上去送死?動動腦子。」
黑影低下頭,不敢吭聲。
主簿負手而立,看著遠處漸行漸遠的幾道身影,喃喃道:「周青啊周青,敬酒不吃吃罰酒————」
「路上安排好人。」他頓了頓,又道,「等她落單,立刻動手,記住,乾淨利落,不要留痕跡。」
「是。」
黑影應了一聲,轉身沒入夜色。
主簿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那幾道身影被黑暗徹底吞沒,才緩緩轉身。
夜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腳朝城內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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